1974年。
廉政公署**成立，義群的跛豪栽進去了。
馬家那對兄弟跑去了**，五億探長雷老虎逃到了加麻大。
港島警隊這邊亂了套，各大社團跟餓狼一樣撲出來，到處搶地盤、收小弟。
港島，和連勝，扎職儀式。
大廳正當間，一個套著紅色漢服的中年男人拎著大砍刀。
這人是和連勝這一屆的坐館，西貢那邊的老大，外號黑心蛇。
他跟前還跪了三個光著膀子的年輕后生。
“要兄弟還是要鈔票。”
“要兄弟！”
“要兄弟！”
“要兄弟……”
前面倆人喊得震天響，最后那個軟塌塌的，像幾天沒吃飯。
就算是扎職這么大的事，他臉上還是那副懶洋洋的德性。
黑心蛇掃了那后生一眼，嘴上沒停，開始念叨洪門三十六誓。
頭一誓：入了洪門，你爹娘就是我爹娘，你兄弟姐妹就是我兄弟姐妹，你老婆就是我嫂子，你兒子侄子就是我兒子侄子。
誰要是壞了這個規矩，不念這份情，那就是背誓，天打雷劈。
第二誓：要是誰的爹娘走了，連買棺材的錢都湊不出，只要有個報信的兄弟來求，必須通知所有人，有錢掏錢沒錢出力，把事辦妥。
裝糊涂不管的，天打雷劈。
…………
把三十六誓從頭背到尾之后，黑心蛇從旁邊人手里接過一只活蹦亂跳的大公雞。
刀口一閃，雞腦袋就搬了家。
雞血滋出去，全濺進了底下裝烈酒的海碗里。
黑心蛇扯開嗓門喊。
“紅花酒灌下去，長長久久九十九。”
海碗頭一個遞給了這回扎職的紅棍大D。
大D沒含糊，灌了一大口血酒，轉手塞給旁邊的白紙扇阿樂。
阿樂臉上永遠掛著那副笑模樣，也喝了一口，又傳給邊上的草鞋陳耀輝。
碗一到手，陳耀輝的眉頭就擰起來了。
“****，哪個曉得這雞帶不帶瘟病。老子好不容易撈了條命回來，可不想栽在一碗血酒上。”
他瞄了眼碗里的酒水，腦袋一歪，看向站在旁邊觀禮的串爆。
串爆那張臉，就差把“爛泥扶不上墻”寫上了。
這個撲街仔，平時吊兒郎當也就算了，今天可是扎職。
扎職是港島多少混社團的小弟做夢都想要的事，只要扛過去，就是社團的骨干，能名正言順在外面替社團出頭。
大D跟阿樂能扎職，那是替社團辦事立了功。
要不是串爆拉下自己這張老臉去求鄧伯，陳耀輝哪來的機會扎職當草鞋。
陳耀輝求救的眼神遞過來，串爆只當自己眼瞎了。
看串爆這副樣子，陳耀輝沒招了，硬著頭皮舉起那碗血酒。
酒剛蹭到嘴唇皮，他手腕一翻就撂下了。
“夠勁。”
這點偷奸耍滑的小動作，哪能瞞過旁邊那些眼睫毛都是空心的**湖。
可誰都知道陳耀輝是串爆的心頭肉，誰也不會多嘴。
就鄧伯臉上掛著笑，點了點頭。
這個陳耀輝，膽子倒是不小，就不知道肚子里有沒有貨。
扎職的事一完，陳耀輝沒像大D阿樂那樣去張羅請元老吃飯，而是跟在串爆**后頭走了。
車門一關，串爆的罵聲就砸過來了，看著旁邊歪七扭八的陳耀輝。
“撲街，你就不能給你老大我爭口氣？”
“今天和連勝的元老全到齊了，哪個不是成了精的老狐貍。”
“你這個撲街仔，連口血酒都不肯喝。”
“要不是看著我這張老臉，鄧肥跟黑心蛇估計當場就要動家法，給你來個三刀六洞。”
“黑心蛇，黑心蛇，你以為蛇仔怎么坐上坐館那把椅子的，還不是仗著臉黑心更黑。”
陳耀輝一臉無所謂，從兜里摸出煙給自己點上。
“大佬，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一廢柴。”
“前兩年要不是你拿刀架我脖子上，我犯得著從港島大學退學來混古惑仔？”
“我要是沒退學，保不齊現在都穿上律師袍當醫生了。”
“古惑仔混得再風光又有個屁用，到頭來還不是被人砍死。”
為這事，陳耀輝還從串爆在觀塘牛頭角的別墅里搬出去了。
串爆恨得牙**。
“衰仔，你懂個屁啊。”
“前兩年廉政公署一**，那些老大全逃了，社團空出來的位置比牛毛還多。”
“你看看跟你同批進社團的大D跟阿樂，兩年就扎職了，放以前，沒個五六年他們能爬上來？”
“誰知道你這么不爭氣，成天領著兩個小弟在茶餐廳干坐著喝茶。”
“你當穿上律師袍當上醫生就能跟社團撇干凈？港島哪家大律師大醫生身后沒個社團撐著。”
“我家隔壁的孫醫生夠牛吧，***醫院的外科主任，遇上事還不是得求我幫他擺平。”
現在港島攏共四百五十萬人，沾社團邊的就上百萬。
說白了，港島但凡成年的男人，哪個身上沒點社團的影子。
想在這地方站穩腳跟，不沾社團，做夢去吧。
陳耀輝翻了個白眼，懶得再掰扯這事。
他伸手敲了敲車窗。
“大佬，這輛破豐田跟你也快十年了吧，啥時候換輛氣派點的？”
串爆更來氣了。
“換車，換車，你當你老大的鈔票是大風刮來的？”
“魚頭標混了那么多年，地盤就一個鯉魚門，一個月才給我交十萬，這可是我留著買棺材的錢。”
“你要是爭點氣，早點混出名堂給我把錢頂上，我立馬換輛好車。”
鯉魚門歸在觀塘區，地界又小又背。
別看魚頭標干的是倒粉的買賣，一個月能刨出五十萬就算燒高香了。
十萬打點底下小弟，十萬進貨，十萬交社團，十萬落進自己口袋，能漏到串爆手里的，也就剩十萬出頭。
就這，茶餐廳端盤子的服務員，一個月工資才一千。
陳耀輝隨意揮了下手。
“大佬，那二十萬怎么說。”
陳耀輝之前就跟串爆提過，要跟他借二十萬。
串爆臉上沒了笑，從懷里摸出兩沓金獅。
港幣一千塊的票子是金色的，后背印著獅子頭，道上就叫它金獅。
“這是二十萬，算我借你的。”
“這可是你老大的棺材本，你別拿去全填了女人的窟窿。”
陳耀輝一把搶到手里，指尖沾了點唾沫就點起數來。
“大佬，拿二十萬去填女人，你當我是**成、包玉港啊。”
“這點錢，夠讓夏夢陪我耗一個月了。”
夏夢是現在港島最紅的女星。
李耀輝拍了下車門，對前頭開車的司機說。
“山哥，拉我去大圍積福街的棘園茶餐廳。”
司機瞅了串爆一眼，等串爆把頭一點，才打了方向盤往沙田方向拐。
到了棘園茶餐廳門口，李耀輝推門下了車。
“大佬，我辦正事去了。”
串爆隨口撂了一句。
“撲街，玩歸玩，記得把保險上緊了。”
他壓根沒把李耀輝嘴里的正事當回事。
瞅著李耀輝進了茶餐廳，串爆才讓司機開車。
山哥語氣里帶著羨慕。
“爆叔，你對輝仔可真沒的說。”
串爆對陳耀輝怎么個寵法，和連勝上上下下沒一個不知道的。
不單從小把他領回家養，還肯撕下臉來替輝仔鋪路。
光看陳耀輝這名號就明白了。
陳耀輝，外頭人都喊他“太子輝”。
串爆嘆了口氣，聲音發苦。
“輝仔他親爹，以前是我手底下的頭馬，是他領著人從新記嘴里把整個觀塘撕下來的。”
“后來輝仔滿月擺酒那天，新記幾百號人摸上門報仇，把****砍成幾十塊，全下去賣咸鴨蛋了。就輝仔命大，被**塞到了桌子底下才撿回來條命。要是輝仔**還在，我在觀塘的地盤也不至于只剩下一個鯉魚門。”
“魚頭標以前不過是輝仔爹身邊一個湊不進場面的跟班，連滿月酒都沒資格上桌。要不是出了那檔子事，哪能輪到魚頭標出頭。”
“我不對輝仔好，誰對他好。”
山哥把嘴閉上了，再沒半點羨慕的意思。
他可不想自己一家老小也下去賣咸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