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之前，老公帶回一個青春靚麗的女大學生。
他縱容她睡在我的大床上，在我的護膚品里灌膠水，用我的牙刷刷馬桶，毒殺我的小狗。
癌癥晚期的我，疼得整夜流淚。
他笑說：果然是有名的賢妻良母，這樣子都不發脾氣。
我沒告訴他，我快死了，根本沒力氣發脾氣。
醫生告訴我，我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三個月時，窗外的梧桐正落葉。
晚期胃癌，已經擴散到肝臟和胰腺。疼，無時無刻的疼，像有只無形的手在我腹腔里攪動撕扯。但我習慣了保持微笑，保持那個“溫婉賢淑”的沈**形象——周景辰需要這樣的妻子。
結婚七年，我從未在他面前失態過。即使現在，我也只是平靜地收好診斷書，用口紅遮蓋蒼白的嘴唇，準備回家為他準備晚餐。
我們的家是一棟三層別墅，坐落在城市最貴的濱江地段。周景辰三年前買下的，他說這里視野開闊，適合招待客人。我知道他說的“客人”是誰——那些能幫他拓展人脈的商界伙伴，或是偶爾需要他“特別關照”的年輕女性。
玄關處，一雙陌生的粉色運動鞋隨意地丟在我的米白色地毯上。鞋很小，三十五碼左右，鞋帶是亮眼的熒光綠。
客廳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景辰哥，你家好大?。∵@沙發是真皮的嗎？我可以跳上去嗎？”
“隨你?！敝芫俺降穆曇衾锸俏覐奈绰犨^的縱容。
我扶著玄關柜，穩了穩因疼痛而發虛的身體，走了進去。
沙發上，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孩正赤腳踩著我從意大利定制的沙發上蹦跳。她約莫二十出頭，穿著oversize的衛衣和超短褲，露出一雙筆直白皙的腿。青春撲面而來，帶著不加掩飾的張揚。
周景辰靠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里端著威士忌，眼神追隨著女孩的一舉一動，嘴角噙著笑。
“回來了？”他看到我，笑意未減，“介紹一下，蘇曉曉，A大美術系的學生。曉曉，這是我**，林婉?！?br>女孩跳下沙發，光腳跑到我面前，伸出手：“姐姐好！景辰哥說我可以在這里暫住一段時間，學校宿舍漏水了。打擾啦！”???????
她的手指甲涂著夸張的紫色，鑲嵌著亮片。我握住，冰涼而有力。
“歡迎?！蔽艺f，聲音有點啞。
周景辰走過來，自然地攬住我的肩：“婉婉最善解人意了，是吧？曉曉家里條件不好，一個女孩子在外面不容易，我們就幫一把。”
他的手掌溫熱，話語溫柔。若是以前，我會感動于他的體貼善良。但此刻，那溫度透過衣料傳來，卻讓我想起醫生冰冷的手套。
“你的房間在二樓客房，”我說，“我去收拾一下?！?br>“不用麻煩姐姐啦！”蘇曉曉眨著大眼睛，“景辰哥說我可以住三樓主臥旁邊的房間，說那里視野好，適合我畫畫！”
我身體一僵。三樓主臥旁只有一間房，那是我們預留的嬰兒房。七年來一直空著，因為我始終沒能懷孕。
周景辰捏了捏我的肩：“反正空著也是空著，曉曉喜歡就讓她住。婉婉，你不會介意的，對吧？”
疼痛再次襲來，我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我勉強點頭：“我去準備晚飯。”
轉身時，我聽見蘇曉曉壓低聲音卻足以讓我聽清的話：“景辰哥，你老婆好老啊，皮膚好差，都不保養嗎？”
周景辰低笑：“她最近是有點憔悴?！?br>“那我用用你們的護膚品可以嗎？我都沒帶?！?br>“隨便用，讓你姐給你拿新的。”
我走進廚房，關上門，靠在冰冷的瓷磚墻上，緩緩滑坐在地。疼痛像潮水般將我淹沒，我從包里摸出止痛藥，干咽了兩顆。
藥效起來需要時間。我蜷縮著，等待這一波折磨過去。
門外，他們的笑聲斷斷續續傳來。
我記得，周景辰也曾這樣對我笑過。七年前，在大學校園里，他抱著吉他站在我宿舍樓下，一首接一首地唱情歌，直到嗓子沙啞。他說：“林婉，你是我見過最溫柔美好的女孩，我要一輩子對你好?！?br>那時我相信他。相信到放棄出國深造的機會，相信到在他創業最艱難時打三份工支持他，相信到即使發現他第一次**也選擇原諒。
醫生說我這種性格，長期壓抑情緒，是癌癥的重要誘因。
也許他說得對。我太擅長忍耐，太擅長做一個“完美妻子”，以至于忘記了自己也會疼，也會累，也會死。???????
晚餐時，蘇曉曉對我的廚藝贊不絕口：“姐姐做的菜真好吃！不過有點清淡，我喜歡重口味的。明天可以做麻辣香鍋嗎？”
周景辰給我夾了塊魚肉：“曉曉是四川人，愛吃辣。婉婉，你明天記得多做點辣的?！?br>我看著那塊魚肉，胃里一陣翻涌。辛辣、油膩，現在對我而言都是毒藥。但我只是點點頭：“好?！?br>“對了姐姐，”蘇曉曉咬著筷子，“我可以用你的護膚品嗎？景辰哥說你有很多高檔貨，我都還沒用過呢?！?br>我看向周景辰，他正專注地挑著魚刺，仿佛沒聽見。
“在二樓浴室柜里，你自己拿吧?！蔽艺f。
“謝謝姐姐！你真好！”她笑靨如花，隨即轉向周景辰，“景辰哥，我晚上有點怕黑，可以開著走廊的燈睡嗎？”
“當然可以，我讓婉婉給你留盞夜燈?！?br>這頓飯，我幾乎沒動筷子。疼痛和惡心讓我食不下咽，但沒有人注意到。周景辰的注意力全在蘇曉曉身上，為她夾菜，聽她講學校的趣事，眼中是我許久未見的光彩。
晚飯后，我照例收拾廚房。周景辰帶著蘇曉曉上樓參觀她的“新房間”。我聽見樓上傳來興奮的驚呼和奔跑的腳步聲，像一頭闖入瓷器店的小鹿。
洗碗時，一陣劇痛襲來，我手一滑，瓷盤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景辰聞聲下樓，皺眉看著一地狼藉：“怎么這么不小心？”
“對不起，”我蹲下身去撿碎片，“手滑了?！?br>“別用手撿！”他難得提高音量，但下一句是，“這盤子是限量款，很難配的。”
我動作頓住，指尖被碎片劃出一道口子，血珠滲出。
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行了，讓阿姨明天來收拾吧。你早點休息，臉色很差?！?br>他轉身上樓，沒有看到我指尖的血，也沒有問我為什么手會抖。
深夜，疼痛讓我無法入睡。我起身，想去書房找本書分散注意力。經過三樓時，我聽見嬰兒房傳來隱約的嬉笑聲。門虛掩著，暖**的燈光灑在走廊地毯上。
透過門縫，我看到蘇曉曉穿著我的真絲睡袍——那是我三十歲生日時周景辰送的禮物，他說這顏色襯我膚色——正站在窗前，周景辰站在她身后，兩人一起看江景。
“這里視野真好，”蘇曉曉感嘆，“比我老家整個縣城都大?！???????
“喜歡就多住段時間。”周景辰說。
“景辰哥，你對我這么好，姐姐不會吃醋嗎？”
“她不會?！敝芫俺降穆曇羝届o而篤定，“婉婉最懂事了?！?br>蘇曉曉轉過身，面對面看著他，雙手輕輕搭在他胸膛上：“那……如果我想一直住下去呢？”
周景辰沉默了幾秒，笑了：“隨你?！?br>我悄悄退后，回到主臥。大床冰冷空曠，我蜷縮在靠窗的一側，那是七年來我的固定位置。周景辰不喜歡睡覺時被人碰到，所以我們一直分被而眠。
不知過了多久，他回來了，帶著淡淡的酒氣和一絲陌生的香水味——甜美、張揚，是蘇曉曉身上的味道。
他洗漱后在我身邊躺下，背對著我。黑暗中，我輕聲開口：“景辰，我們談談?！?br>“累了，明天吧。”他的聲音含糊不清，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我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的陰影，直到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縫隙。
第二天清晨，我在廚房準備早餐時，蘇曉曉蹦跳著下樓，她已經自來熟地打開冰箱拿出果汁。
“姐姐早！啊，你在做煎蛋？我不吃煎蛋的，熱量太高了，我要保持身材。有沙拉嗎？”
我放下鍋鏟：“我現在做。”
“不用麻煩啦，我吃點水果就行?！彼郎愡^來，突然盯著我的臉，“姐姐，你黑眼圈好重啊，昨晚沒睡好嗎？哎呀，皺紋都出來了?！?br>她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臉，我下意識后退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隨即笑了：“姐姐別介意，我學美術的，對人臉細節比較敏感。你可以試試我的遮瑕膏，效果超好！”
“不用了?！蔽肄D身繼續做早餐。
周景辰下樓時，蘇曉曉立刻迎上去：“景辰哥早！我正跟姐姐說呢，她皮膚狀態不太好，需要好好保養?？上Я宋业钠つw，怎么造都水靈靈的?！?br>她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臉頰，語氣天真，眼神卻飄向我。
周景辰看了我一眼：“婉婉最近是有點憔悴。曉曉，你有什么護膚品推薦，幫你姐看看?！???????
“好呀！姐姐，待會兒我幫你做個皮膚測試！”
早餐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結束。周景辰去公司后，蘇曉曉真的拉著我要做皮膚測試。我以頭痛為由拒絕了，躲進書房。
書桌上，放著我和周景辰的結婚照。照片里的我笑得溫柔靦腆，他摟著我的肩，眼神明亮。那是七年前的春天，櫻花盛開，我以為我抓住了幸福。
現在，照片蒙上了一層薄灰。我伸手擦拭，指尖觸到冰涼玻璃時，一陣劇痛從胃部竄上來，我踉蹌著扶住桌沿，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
止痛藥，我需要止痛藥。
我顫抖著打開抽屜，藥瓶卻不見了。
我翻遍了書房所有抽屜，沒有。臥室、客廳、廚房，都沒有。那瓶醫生開的強效止痛藥，昨天明明放在書房抽屜里的。
“姐姐在找什么呀？”蘇曉曉不知何時出現在書房門口，手里端著一杯牛奶。
“一個白色藥瓶，你看到了嗎？”我問，聲音因疼痛而斷續。
“藥瓶？沒有呢?！彼ＵＱ?，“啊，該不會是昨天我打掃衛生時，當垃圾扔了吧？我看到抽屜里有些過期藥瓶，就一起清理了。姐姐不介意吧？”
我盯著她，她笑容無辜，眼神清澈。
“那是我每天要吃的藥?！蔽乙蛔忠痪涞卣f。
“哎呀，對不起！”她捂住嘴，“我不知道……那怎么辦？要不我給景辰哥打電話，讓他買新的回來？”
“不用了?！蔽乙е?，轉身回房，從衣柜深處翻出備用的止痛藥。只剩三顆了，我必須省著用。
吞下一顆后，我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等待藥效發作。
門外傳來蘇曉曉輕快的哼歌聲，她似乎在打電話：“嗯，景辰哥，我在家呢……姐姐？她好像不舒服，在房間里休息……好的，我會乖乖的……想你哦?！?br>掛斷電話后，歌聲繼續，漸行漸遠，她上樓去了。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醫院的通知，讓我去復查并討論進一步治療方案。我預約了第二天上午，沒有告訴周景辰。
晚飯時，周景辰說有個應酬不回來吃。蘇曉曉失望地戳著碗里的飯菜：“景辰哥不在，吃飯都不香了?！?br>我沒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粥。???????
“姐姐，”蘇曉曉突然說，“我今天用了你的那瓶精華，感覺真好用！就是瓶口有點奇怪，好像被什么堵住了，我費了好大勁才倒出來。”
我心里一緊：“你用了我浴室柜里的精華？”
“對呀，就那瓶白色的。怎么了？”
我立刻起身去二樓浴室。那瓶精華是法國定制的，價格不菲，但這不是重點。我拿起瓶子，發現液體比平時濃稠，瓶口處有輕微的膠狀殘留。
我擠出一點在手背上，無法推開，呈半凝固狀態——里面被灌了膠水。
“哎呀，姐姐你怎么了？”蘇曉曉跟過來，站在門口，“臉色這么難看？”
我轉過身，看著她：“你在我的精華里加了什么？”
“加東西？”她瞪大眼睛，一臉委屈，“我沒有啊！我就是正常使用……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用你的東西？那我不用就是了，你別生氣?！?br>她眼圈紅了，聲音哽咽。
我還想說什么，手機響了。是周景辰。
“婉婉，曉曉剛才哭著給我打電話，說你兇她？怎么回事？”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
我看著蘇曉曉，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像只受驚的小鹿。
“她在我護膚品里灌膠水?！蔽移届o地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周景辰的笑聲：“婉婉，你什么時候學會開這種玩笑了？曉曉還是個孩子，可能是不小心弄壞了你的東西，你至于這么計較嗎？那瓶精華多少錢，我賠你十瓶?！?br>“不是錢的問題——”
“好了，我這邊還有客戶，先掛了。對曉曉好一點，她一個人在陌生城市不容易?！彼D了頓，“婉婉，你以前不是這樣的?！?br>電話被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那里。蘇曉曉抬起臉，眼淚不見了，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姐姐，對不起嘛，”她聲音甜膩，“我不是故意的。你別告訴景辰哥了，他工作那么忙，還要為我們操心?！?br>她走過來，從我手中拿過那瓶精華，隨手扔進垃圾桶：“壞掉的東西，就丟掉好啦。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對吧？”???????
說完，她哼著歌離開了浴室。
我看著垃圾桶里那瓶精華，它曾經是我每天護理步驟中必不可少的一環，周景辰說喜歡我皮膚光滑的觸感?，F在，它躺在其他垃圾中間，瓶身沾染著污漬，像被遺棄的廢物。
就像我。
那天晚上，周景辰很晚才回來，身上帶著酒氣和香水味。他沒有進主臥，直接去了三樓。
我躺在床上，聽著樓上隱約的動靜，第一次沒有感到心痛，只有一種麻木的鈍感。疼痛仍然在，但已習慣與它共存。
凌晨三點，我起來喝水，發現我的牙刷不見了。浴室柜上，擺放著一支新的粉色牙刷，**造型，顯然是蘇曉曉的風格。我的牙刷不翼而飛。
我在垃圾桶里找到了它——刷毛扭曲變形，沾著可疑的**污漬，散發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握著那支牙刷，站在冰冷的浴室里，看著鏡中憔悴蒼白的自己。三十一歲，卻像四十歲。眼窩深陷，顴骨凸出，曾經周景辰稱贊過的“溫柔的杏眼”，如今只剩下疲憊和空洞。
我突然想笑，卻發出了一聲嗚咽。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醫院。醫生看著最新的檢查結果，面色凝重：“林小姐，癌細胞擴散的速度比預期快。我建議立即住院，開始姑息性化療，至少能減輕疼痛，延長……”
“延長多久？”我問。
“如果治療反應好，可能……半年?！?br>半年。比原先的三個月多了一倍，卻要付出頭發脫落、嘔吐不止、更加虛弱的代價。
“如果不治療呢？”
醫生看著我，眼神復雜：“疼痛會加劇，到最后可能需要大劑量**才能緩解。而且，可能……不到三個月。”
“我考慮一下。”我說。
“林小姐，您先生呢？沒有陪您一起來嗎？這種情況，最好有家人支持?！?br>“他工作忙?！蔽椅⑿?，“我自己可以決定?！?br>離開醫院時，陽光刺眼。我站在街邊，看著人來人往，突然不知道該去哪里?；丶覇?？那個充滿陌生香水味和惡意玩笑的房子？
手機響了，是周景辰。這是幾天來他第一次主動打給我。???????
“婉婉，晚上我帶曉曉去參加一個藝術展，她導師的作品參展。你自己吃飯吧?！?br>“好。”我說。
“對了，”他頓了頓，“曉曉說她的一條項鏈不見了，是你送她的那條。她很難過，你看到沒有？”
我怔住了：“我從未送過她項鏈?！?br>“是嗎？那可能是我記錯了?！彼穆曇糨p松，“不過婉婉，如果曉曉有什么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多包容。她還是個孩子，又是客人，別太計較?！?br>孩子？二十二歲，已經是成年人了。
“景辰，”我說，“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晚上回來再說吧，我開車了?！?br>電話再次被掛斷。
我握著手機，站在熙攘的街頭，突然意識到，也許我永遠沒有機會說出那句話了。
那句“我快死了”。
因為周景辰，已經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