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前后總有會幾場大雨傾盆，一九九四年的**，五月初八，聽說是近幾年來最大的一場端午雨，電閃雷鳴風(fēng)雨交加。
她便是在那天凌晨的大雨中出生。
“生了生了，聽這聲兒，定是個小子，姐，你聽我兒子聲音多響。”宴忠全說。
面對自家弟弟激動的神情，宴殊清跟著笑了笑，掙脫他按住自己胳膊的手，“你安靜點(diǎn)兒，別影響里面的醫(yī)生。”
衛(wèi)生院條件簡陋，隔音更不好，接生的醫(yī)生把剛出生的女娃清理好交給護(hù)士。
聽到宴忠全興沖沖地話， 護(hù)士和醫(yī)生對視一眼，各自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這大概又是一個重男輕女地家庭。
也不知道這個粉粉小姑娘將來命運(yùn)會如何？
*
轉(zhuǎn)眼十年過去，再過兩日就是她十歲生日，這兩天天氣并不太好。
宴時雨坐在門前的高木板凳上，碩大雨聲也沒掩蓋掉后面的說話聲。
“奶奶，好大的雨啊，你上次說姐姐出生那天也是這么大雨，所以才宴時雨，對不對？”三歲的宴麗挨在宴奶奶身邊奶聲奶氣地問。
“比這大多了，**和你楊叔把你姐和柳志芳抬回來，遭大了罪去。”宴奶奶說著話手上的針線活也沒停。
宴時雨頭也沒回，也不知道宴奶奶口中說的是誰遭大罪。
“下大雨為什么還要回來？不知道雨停了再回來嗎？”宴麗不解的問，“爸爸真笨。”
“醫(yī)院那個地方，多住一天就多花一天錢。”晏奶奶說。
宴時雨也問過同樣的問題，不過問的是晏忠全，他的回答是讓**早點(diǎn)兒喝上雞湯養(yǎng)身體，才冒大雨回家。
她回頭看向晏奶奶，她不相信。
記事起，每年生日這兩天下大雨，她都會聽到‘**生你那天雨比這還大，你那嗓子更大，響亮的喲，**都以為你是個小子……’之類的話。
一開始她還當(dāng)趣事聽聽，可是聽得多了，她越來越覺得膈應(yīng)。
兩歲那年，宴忠全和柳志芳在法庭上離了婚。
關(guān)于她，**判他們兩人一人撫養(yǎng)八年，養(yǎng)到十八歲就行。
聽說關(guān)于誰先養(yǎng)頭八年，兩人在**門口也鬧了一陣。兩歲的她當(dāng)時被落在**門口，是祖父宴大生找到她帶回的家。
似乎不想再和晏麗扯那些沒頭沒腦的話，晏奶奶把話題轉(zhuǎn)到晏時雨身上，問她：
“時雨，按照柳志芳和**的約定，要是過兩天她來接你，你去嗎？”
“去啊，為什么不去？她是我媽。”晏時雨從凳子上跳下來，她走到屋檐下一腳踢翻接滿屋檐水的木桶，又把木桶扶正重新接屋檐水。
顯然她的回答讓晏奶奶不太滿意。
“她走了八年就沒來看過你，你還去認(rèn)她，真是個沒良心的。”
“我爸這些年不也沒回來看我們嘛，他出去快五年了吧，他倆也沒差。”
晏奶奶更不高興了，“她能和**比嗎？你個小沒良心的，**辛辛苦苦在外面掙錢，養(yǎng)你和**妹，你不念著點(diǎn)兒好，還埋怨起他了。”
“我什么時候埋怨他了？”宴時雨臉色也不好看，“明明是您一張嘴打糊亂說。”
晏奶奶瞪她，不理她，埋頭繼續(xù)手里的針線活兒，嘴里嘀嘀咕咕個不停。
不用聽也知道，是些罵她沒良心，白眼狼之類的話。
村里的大人都說柳志芳沒良心，把她扔在這里這么多年也不來看她，真是鐵石心腸的女人。
同齡的小孩兒剛開始則笑她沒媽要，媽跑了，不要她。
后來，宴忠全把宴麗的媽秋菊帶回來，告訴她是她的新媽媽，新媽媽肚子里還有她的弟弟。
那年她四歲，很高興，逢小伙伴就炫耀自己有新媽媽了，才不是沒媽要的孩子。還會有個***陪她玩兒，他們就算不陪自己玩兒也沒關(guān)系，反正她會有弟弟。
不過后來她沒見著弟弟，只見著宴麗那個愛哭鬼，告狀精。
生下宴麗過后宴忠全就帶著秋菊出去打工，一去就是五年，中間只回來過一次。
昨天宴忠全來電話，跟她說柳志芳還有良心的話，初八就該來接她了。
她大姑也這么說，約定的時間到了，該來接的。
“姐姐，你要走嗎？去哪兒？”五歲的宴麗望著她，嘴里**冰糖，也伸手遞給她兩顆。
“你又去拿祖父的冰糖。”宴時雨奪了她圍裙口袋里的所有冰糖，丟了一顆進(jìn)嘴里，“你要是哭的話，我現(xiàn)在就走。”
晏麗才不管那么多，只知道糖全被搶了，哇地一聲嚎出來。
晏奶奶聞聲抄起旁邊的掃把朝她跨過來，“小沒良心的，就知道欺負(fù)**妹。”
“秋菊媽媽說了不能給她吃糖，要壞牙，祖母你還讓她吃。”
宴時雨拔腿跑就跑，沖進(jìn)雨里邊跑邊喊。
身后是宴奶奶氣急敗壞地怒吼，“賤皮子，衣服打濕了你自己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