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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尊武神(楚楓楚靈兒)推薦小說_獨尊武神(楚楓楚靈兒)全文免費閱讀大結局

獨尊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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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清風徐來見解”的傾心著作,楚楓楚靈兒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楚國皇城,太和殿前,六月的日頭曬得漢白玉地面滾燙。三千禁軍分列廣場兩側,鎧甲上的銅釘反射著刺目的金光,空氣里浮動著鐵銹與汗漬混合的氣味。楚國楓站在覺醒臺下的末位,抬頭望著正殿丹陛上的父皇,距離太遠,看不清表情,只瞧見那身玄黑龍袍在日光中一動不動。這是楚國的覺醒大典。每隔三年,所有年滿十六歲的皇室子弟都要在太和殿前接受天命石測試,以定武脈品級。武脈定終身,上等者入太學培養,將來不是鎮守一方就是入閣拜...

精彩內容

楚國皇城,太和殿前,六月的日頭曬得漢白玉地面滾燙。三千禁軍分列廣場兩側,鎧甲上的銅釘反射著刺目的金光,空氣里浮動著鐵銹與汗漬混合的氣味。楚國楓站在覺醒臺下的末位,抬頭望著正殿丹陛上的父皇,距離太遠,看不清表情,只瞧見那身玄黑龍袍在日光中一動不動。
這是楚國的覺醒大典。每隔三年,所有年滿十六歲的皇室子弟都要在太和殿前接受天命石測試,以定武脈品級。武脈定終身,上等者入太學培養,將來不是鎮守一方就是入閣拜相;下等者也能領份閑差,做個富貴閑人;唯獨一種人最可悲——無武脈者,形同廢人,雖不致死,卻會被逐出皇室核心,發配到偏遠的皇家別苑,此生再無出頭之日。
楚國楓今年正好十六。
他是十皇子,母妃柳氏,生前不過是宮中一名不起眼的才人,因生得美被先帝偶然臨幸,生下他后便再未得過恩寵。三年前柳氏病逝,臨死前握著楚楓的手反復叮囑的那句話,至今仍在耳邊回響:“楓兒,你父皇兒女眾多,不差你一個。若有一天發現自己覺醒不了……別爭,別怨,活著就好。”
他當時還不懂這句話的分量。現在懂了。
"九公主楚靈,上前測試。"
主持儀式的國師聲音蒼老而洪亮,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楚國楓看見楚靈兒從他身邊走過去,九歲的妹妹穿著鵝黃宮裝,步子輕快得像只雀鳥。路過他身邊時,偷偷眨了一下眼睛,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十哥別怕。
楚楓沖她彎了彎嘴角。整個宮里,只有這個同母異父的妹妹還愿意親近他。楚靈兒的母親是柳氏的貼身侍女,柳氏死后將她托付給楚楓照顧,三年下來,兩人雖非一母同胞,卻比親兄妹還親。
天命石是塊半人高的**晶石,通體呈半透明的淡紫色,內部有云霧般的光暈不斷流轉。楚靈兒踮起腳尖把手掌貼上去,石面微微一顫,一束青翠如竹的光柱沖天而起,約莫兩丈高,光柱內有細碎的葉子形狀的紋路旋轉升騰。
"九公主,木系青竹武脈,中等天賦。"
殿前響起一陣禮官記錄的沙沙聲。楚靈兒吐了吐舌頭,退下來時經過楚楓身邊,低聲說:"十哥,我的是中等,夠用啦!"楚楓拍了拍她的肩,讓她回到皇子公主們的隊列中去。
接下來是七皇子、八皇子,都是中等武脈。六公主測試時石中泛出藍色水光,堪堪夠上中等。每個人都松了一口氣,每個人都在測試結束后回到自己的位置,沒人往楚楓這邊多看一眼。
"大皇子楚乾,上前。"
這個名字一出,廣場上的氣氛明顯變了。三千禁軍齊刷刷挺直了腰桿,殿前文武官員紛紛側目。楚乾是當朝皇后嫡出,今年二十一歲,自幼便以天生神力聞名,十三歲已能徒手搏殺猛虎,是楚國儲君的不二人選。
楚國楓看著他從自己身側走過。楚乾比他高出半個頭,肩背寬闊,走路的步子虎虎生風,一身玄金蟒袍配著腰間五爪龍紋玉佩,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目不斜視。
他走到天命石前,右手按上去的一瞬間,石中光暈驟然狂暴起來。赤紅如血的光柱轟然沖出,直貫天際三丈有余,光柱之內隱隱有龍形虛影盤旋,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長的轟鳴,震得廣場上每個人胸腔都嗡嗡作響。
滿場寂靜了一瞬,隨即是潮水般的驚呼。
"赤龍武脈!上上等天賦!"
國師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三分,滿是毫不掩飾的贊嘆。"老臣主持覺醒大典四十年,親見赤龍武脈者不過三人。大皇子殿下將來的成就,必定還在武圣之上!"
楚乾收手轉身,面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對國師的回應。他往回走時,目光終于第一次落在了楚國楓身上。那雙眼睛里沒有恨意也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像看路邊一棵礙事的雜草。
楚國楓和他對視了一瞬,垂下眼簾。
剩余幾位皇子的測試很快結束。四皇子是白狐武脈,中等;五皇子是玄龜武脈,中等偏上。輪到楚國楓時已是午后,日頭從正頂移到了西邊,將眾人的影子都拉得斜長。
楚國楓走出隊列的那一刻,廣場上忽然安靜下來。這不是尊重的安靜,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等待。所有人都知道他母妃柳氏出身低微,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宮里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所有人都在等著看那塊天命石會給出什么答案。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素錦舊袍,腰間掛著母妃留下的青玉佩,布料上雖然漿洗得干干凈凈,袖口和衣擺的磨損卻遮掩不住。對比前面那些皇子公主的金線繡袍、玉帶環佩,他寒酸得幾乎不像這個隊列里的人。
楚國楓一步一步走向覺醒臺,腳下漢白玉的紋路清晰可辨,日光照在石面上晃得人眼睛發花。他感覺到背后無數道目光釘在自己后背上,有好奇的,有麻木的,有幸災樂禍的。
他伸手,觸向天命石。
指腹貼合石面的那一霎,一股冰涼的氣息順著手臂蔓延上來,像寒冬臘月把手伸進了溪水里。天命石內部的紫色光暈劇烈翻涌了一陣,赤橙黃綠青藍紫各色光芒輪番閃現,石面的溫度忽冷忽熱地變化著。楚國楓能感覺到什么東西在石中拼命掙扎著想要凝聚,卻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屏障,怎么也沖不出來。
幾息之后,光暈平息了下去。
天命石回歸沉寂,通體灰白,如同一塊凡俗的頑石,連原本流轉不休的紫色霧靄都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國師枯瘦的臉上皺紋動了動,他走上前,伸出三根手指搭在石面頂部,閉目感知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再睜眼時,那雙老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緒,只是轉向楚國楓,聲音不高不低地宣布:"十皇子殿下,體內無武脈反應,判定為——凡體。"
凡體。
這兩個字像兩塊冰坨子砸進水里,廣場上先是極短的死寂,然后嗡的一聲議論開了。聲音不大,卻密密匝匝地涌過來,混著禁軍甲胄摩擦的細微響動,匯成一片讓人透不過氣的低鳴。
楚國楓站在覺醒臺上,面朝著大殿的方向,看不清父皇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丹陛之上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只停留了兩三個呼吸便移開了,像是確認了一件并不意外的事情之后,就再沒興趣關注。
"十殿下請回吧。"國師低聲說了一句,語氣里倒是沒有鄙薄,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
楚國楓彎腰行禮,動作規規矩矩,和前面每個皇子公主一樣。然后轉身走下覺醒臺。
路過楚靈兒身邊時,小姑**眼眶已經紅了,嘴唇緊緊抿著,兩只小手絞著衣角。楚國楓沒有停步,也沒有看她,只在她經過自己身側的那個瞬間輕輕說了兩個字:"別哭。"
他穿過廣場。兩旁的禁軍目不斜視,但他能感覺到那些藏在鐵面盔后的目光追隨著他。有人在他身后輕輕嗤笑了一聲,是六公主的聲音。"我就說嘛,那種女人能生出什么好東西來。"這句話不高不低,恰好能讓他聽見。
他沒有回頭。
走出太和殿前的廣場需要穿過三道宮門。第一道是承天門,門前值守的校尉是楚乾府上出來的人,看見楚楓過來,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抬手讓他通行時動作敷衍到了極點。第二道是順天門,值守的太監認得他,低頭喊了一聲"十殿下",聲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冗長的流水賬。第三道是安寧門,過了這道門便是外朝和內廷的分界,再往西走就是冷宮所在。
楚楓站在安寧門的陰影里停了一會兒。
西邊的日頭正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射在青磚地面上,細長,孤單,像個被遺忘的逗號。遠處太和殿的方向傳來司儀官宣唱下一項儀程的聲音,隔著三重宮墻傳到他這里已經模糊得不成句子,只剩斷斷續續的音節在風里飄散。
他沿著宮墻根往西走。這條路他走了十年。從六歲起母妃就帶著他走這條路去藏書閣認字,后來母妃不在了,他自己走。路邊的青磚哪一塊松了,墻頭的瓦當哪一片缺了角,拐角那棵老槐樹每年什么時候開花,他閉著眼都能說出來。
梧桐苑在皇宮最西邊,原本是先帝一位失寵貴妃的居所,貴妃薨了之后便空置了二十多年。柳氏生下楚楓后就被打發到這里住,一直到死都沒搬出去過。楚楓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院門時,門軸發出的聲音和昨天、前天、三年前一模一樣,尖銳而疲倦。
院里的雜草又長高了幾分。梧桐樹更茂盛了,樹冠鋪開能遮住半個院子,午后的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地面上灑了一地碎金。石桌上落滿了鳥糞和干枯的梧桐葉,石凳旁邊長出了一簇野薄荷,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楚國楓走進東廂房,把門關上。
他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后背貼著粗糙的木頭表面,隔著衣料能感受到木紋的凹凸不平。屋里有一股積年的灰塵氣味混著舊木頭的潮味,這是他聞了十年的味道,熟悉到幾乎成了身體記憶的一部分。
他低頭看自己的雙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掌心有一層薄繭,是打了十年基礎拳法磨出來的。每天早晨在院子里打一個時辰的拳,雷打不動,哪怕冬天下大雪也沒斷過。母妃說就算覺醒不了武脈,拳腳功夫也能強身健體。他信了,便打到了今天。
可是沒有武脈,再硬的拳頭也只是普通人的拳頭。對上哪怕最低階的武徒,對方一道靈力護體就能把他的拳勁消弭于無形。他在藏書閣看過那么多武道典籍,里面記載的那些功法、戰技、靈力運轉的法門,全都建立在武脈的基礎之上。一個沒有武脈的人連靈力都感應不到,更遑論運用。
十年。
他練了十年,到頭來一場空。
眼眶里涌上來一股酸澀,楚國楓仰起頭,盯著房梁上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蛛網,用力眨了幾下眼睛。他記得母妃下葬那天,老**站在墓園外頭,隔著籬笆對他說了一句話:"**這輩子最怕的就是你哭。她說過,眼淚是這世上最不值錢的東西,流出去就收不回來,什么用都沒有。"
楚國楓深吸一口氣,慢慢站起來。他走到桌邊,從桌上的舊茶壺里倒了杯涼透了的隔夜茶灌下去。茶葉渣子混著水滑過喉嚨,又苦又澀,但那股涼意讓他整個人清醒了一些。他拉開椅子坐下來,靠在椅背上閉了眼。
然后他聽見了窗外的聲音。
有人用竹竿敲了兩下窗欞,篤篤,篤篤。極有節奏,一聽就是故意的。
楚國楓睜開眼,側頭看過去。窗戶半開著,窗臺上坐著一個人。灰撲撲的破爛長袍,花白的頭發亂糟糟地支棱著,臉上皺紋堆疊如同老樹皮,最扎眼的是那雙眼睛——眼窩深陷,眼眶里是兩個灰白色的空洞,什么都沒有,就那么對著屋內的方向。
"老**?"
守藏書閣的那個老人,楚國楓認得他。從記事起就在宮里了,沒人知道他叫什么,也沒人知道他多大歲數,所有太監宮女都喊他老**。他就住在藏書閣旁邊那間矮趴趴的耳房里,平日里拿根竹竿點著地走路,看著一步一探搖搖晃晃,偏偏從來沒撞到過什么東西。
楚楓去過無數次藏書閣,每次借書還書都是老**登記造冊。老頭話不多,偶爾嘟囔兩句也是含含糊糊聽不真切,楚楓一直當他是個普通的瞎眼老宮人,此刻忽然出現在梧桐苑的窗臺上,莫名其妙得讓人后背發涼。
"你什么時候來的?"楚國楓站起來推開屋門走到院里。
老**從窗臺上跳下來,動作利索得根本不像個目盲的老人,竹竿在地上一點,穩穩落地。"來了有一會兒啦。"他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黃得發黑的牙,"看著你從太和殿一路走回來,步子倒是挺穩當,不像個沒武脈就活不下去的慫包。"
"你看不見。"楚國楓皺眉。
"**是看不了,可耳朵好使。"老**用竹竿點了點地面,"你腳步輕重、快慢、踏下去那一瞬間的力道,聽著就知道你心里頭在打什么主意。**當年也這樣,越難的事兒越不肯露怯,走得比誰都穩當。"
楚國楓沉默了一瞬。"進來說吧。"
他把老**讓進屋,倒了杯茶推過去。老頭也不客氣,端起來仰脖灌了,咂咂嘴。"好茶。"
"去年的陳茶渣子,柜子里翻出來的。"楚國楓在他對面坐下,"你找我做什么?"
"沒什么大事。"老**把茶杯擱下,那雙空洞的眼睛對著楚楓的方向,嘴角那點兒若有若無的笑意一直沒散。"就是聽說咱楚國出了個無武脈的廢物皇子,來看看稀罕。小子,你知道武脈到底是什么嗎?"
"經脈中先天自帶的靈力通道,溝通天地元氣用以淬煉體魄、運轉功法,是修武之人的根基。"
"書背得一字不差。"老**點點頭,"那我再問你,你讀過的那些書里,可曾提到過這世上有人生來全無武脈,卻照樣修到了通天徹地的境界?"
楚國楓想了想。"古籍上有零星記載,但大多語焉不詳,只說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道,沒有具體法門。"
"那是因為真正走通這條路的人太少,少到不值得被記入正史。"老**從懷里摸出一本冊子放在桌上。那冊子破得不成樣子,封面連顏色都看不出來了,紙頁發黃發脆,邊角被蟲蛀得千瘡百孔,拿起來稍微用點力怕是都要碎成渣。"你這幾年在藏書閣翻的那些功法,什么《赤炎功》《寒冰訣》《奔雷勁》,全都要靠武脈運轉靈力才能修煉。沒有武脈的人去練,就像拿篩子舀水,白費力氣。這一本不同。"
楚國楓伸手拿過來翻開。第一頁寫著"基礎吐納法"五個字,字跡墨色淡得幾乎要化了。往后翻的內容全是關于呼吸吐納的基本法門,教人如何靜坐調息、深長呼吸、意守丹田,和市面上幾文錢一本的養生小冊子沒什么兩樣,甚至更淺顯一些。
"這能練出什么來?"
"練不出什么驚天動地的東西。"老**坦誠地說,"但它能讓你先活著,喘勻了氣,穩住了神,然后才知道下一步往哪走。"
楚國楓把冊子收進懷里。"多謝。"
"先別忙著謝。"老**站起來,竹竿點著地朝門口走。走到門檻處停了一步,側過半邊臉來,那雙空洞的眼眶對著楚國楓的方向,說了一句讓他心跳陡然快了半拍的話。"**當年把你托付給我照看,臨去之前她親手往你體內藏了件東西。你自己不曉得,但它一直在。等你哪天能感覺到它了,再來找我。"
"什么東西?"楚國楓霍然起身。
但老**已經走了。竹竿敲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不疾不徐地遠去。楚國楓追到院門口時只看見梧桐葉被晚風吹得嘩嘩作響,那條通往藏書閣方向的巷道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在院門口站了很久。暮色從四面合攏過來,把他孤零零的身影吞沒在梧桐樹影里。
那天夜里楚國楓沒有睡。
他把老**給的那本《基礎吐納法》翻來覆去研究了十幾遍。確確實實就是最普通不過的呼吸法門,通篇沒有半個字講到靈力或武脈,只是教人如何把呼吸調勻、放深、放長,讓心靜下來。這么簡單的東西,他甚至懷疑老**是不是在糊弄他。
可是他沒有別的選擇。
任何需要靈力運轉的功法他都練不了。藏書閣里幾百本書他翻了個遍,每一本的修煉前提都寫著"需具備武脈方可修習"。這本吐納法至少給了他一件可以做的事。
他在床上盤膝坐下,按照冊中所載,閉目凝神,將呼吸漸漸放慢。
夜很靜。梧桐苑遠離內廷中心,四周除了風聲再沒什么響動。遠處偶爾傳來禁軍換崗的腳步聲和口令聲,隔著半座皇城傳過來,悶悶的像隔了層棉被。楚國楓把意念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感受胸腔起伏的幅度,數著每一次吸氣、呼氣的長度,讓自己的心神一點一點沉下去,沉到身體的深處去。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的呼吸節奏穩定下來了。一呼一吸的間隙拉得越來越長,每次吸氣時肺腑都被撐開到極限,吐氣時則緩慢綿長,像融化的蠟油一點點流出來。
就在一次吐納徹底放空、即將轉入下一輪吸氣的那個極短暫的間隙里,楚國楓忽然感覺到了一件事。
他的丹田下方,靠近小腹深處的某個位置,有一股極其微弱的熱流泛了上來。像冬天玻璃窗上凝了一夜的霜花被朝陽照到邊緣,開始融化,滲出第一滴水珠。那種感覺轉瞬即逝,短到他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但他捕捉到了。在十年練拳、十年靜坐的枯燥光陰里磨煉出來的那一點專注力,讓他牢牢抓住了那一閃而過的暖意,把它記在了知覺里。
他睜開眼,心跳擂鼓一樣撞著胸腔。
又試了一次。重新閉目,重新調息,重新把呼吸拉到那個轉換的節點。這一次他等得更仔細,意念如同一張繃緊的弓弦,懸在丹田上方的位置紋絲不動。又是那個間隙——熱流再次浮現,比剛才清晰了一點,沿著脊柱后緣緩緩向上爬行了約莫三寸的距離,然后消散,像一滴墨落入清水里,化開了就看不見了。
楚國楓攥緊了拳頭。
他練了十年基礎拳法,身體里從來沒有過任何類似靈力的感知。母妃請過宮里的醫官來給他診脈,醫官反復確認的結果都一樣:經脈滯澀,靈力不通,天生與武道無緣。如果剛才那個熱流是靈力,那么——
不,不會。天命石不會出錯。
楚國楓狠狠吸了一口涼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許是呼吸法的正常反應,長時間深長呼吸會促進氣血循環,腹部的溫熱感只是血液加速流動的生理現象。他這樣告訴自己,然后閉上眼繼續吐納。
可接下來的整個晚上,那股熱流反復出現了十幾次,而且一次比一次清晰。到后半夜的時候,它甚至已經能在呼吸間隙主動顯現出來,像一條貪玩的小蛇,從丹田探出腦袋往脊柱方向爬一段,然后縮回去,等下一次呼吸再冒出來。楚國楓仔細感知了它爬行的軌跡——不在他的經脈里面。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十二正經長什么樣,醫官的經脈圖上畫得明明白白。這條熱流走的路子不在那些線上,它另辟蹊徑,像一條在荒地上硬踩出來的小路。
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楚國楓推**門時,晨曦剛從東邊宮墻的豁口照進來,梧桐葉尖上掛著露珠,晶瑩剔透。他站在門檻上深吸了一口氣,忽然愣了一下。空氣里有種他從未聞到過的清冽氣息,不是花香也不是草木味,像是雨后深山里的那種——混合了松脂、青苔、巖石和被水浸透的泥土的復雜氣味。這味道從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肺腑,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濃郁。
他攤開右掌低頭細看。掌心的紋路深處,有什么東西極其微弱地亮了一下,細如游絲的銀白色光點在肉色的皮膚下一閃而沒。再凝神去看時,什么都沒有了。
楚國楓合攏五指,指節捏得發白。
那天之后他開始做一件事:清晨在梧桐樹下打一個時辰的基礎拳法,上午在屋中閉目吐納,午后去藏書閣找書看。找的書也和從前不同了,從前他只看武道功法、靈力運轉之類的正書,現在他把目光轉向了那些旁人看不上的雜學——陣法初解、藥理基礎、機關樞要、星象占卜、鑄器入門。這些學科不需要武脈,純粹靠記憶和理解力就能學進去。
藏書閣里這類書扔在最偏僻的角落里積灰,楚楓把它們一本本翻出來,蹲在地上一看就是一下午。老**照舊靠在門邊打盹,偶爾在他經過時嘟囔一句"第三排左手那本不錯"或者"最底層那冊子少了后十七頁不用浪費時間"。楚楓起初覺得詫異,后來漸漸習慣了。這老頭雖然瞎,對藏書閣里每一本書的位置、內容、優劣卻了如指掌,說話雖然不中聽,但指的路子極少走偏。
半個月過去,那股熱流已經壯大到了一根小指粗細的程度。它的行走路線也穩定了下來:從丹田出發,經后腰、沿脊柱外側上行,過兩肩胛骨之間的位置,然后折向脖頸后方,最終匯聚于眉心深處。全程約莫需要七次呼吸的時間,走完之后渾身上下暖融融的,像喝了一碗熱姜湯,說不出的通透舒暢。
楚國楓偷偷試過用它來加持拳腳。他對著梧桐樹打了一拳,將那股熱流通過右臂灌注到拳面上,結果拳頭砸在樹干上的那一瞬間,老梧桐猛烈地顫了一下,**的樹皮崩裂脫落,露出里面白生生的新鮮木質,樹冠上嘩啦啦掉下來幾十片葉子。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骨節上蹭破了一小塊皮,滲出血珠來,但他完全不覺得疼。剛才拳頭接觸樹面的那一剎那,他感受到了一股遠超自身力量的反震——那不是肌肉和骨骼能產生的力道,是那股熱流幫他卸掉了大部分沖擊。
如果沒有熱流,這一拳打上去他的指骨至少要裂兩根。
楚國楓在梧桐樹下站了很久,然后擦了擦拳面上的血,轉身往藏書閣去。
"老**。"他站在耳房門口,沖著屋里喊了一聲。
門簾掀開,老頭拎著竹竿探出頭來。"嚎什么嚎,耳朵都快讓你震聾了。"
"我想問你一件事。"
"說。"
"沒有武脈的人,體內可不可能存在靈力?"
老**那雙空洞的眼眶朝他的方向轉了轉,嘴角慢慢裂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你感覺到了?"
楚國楓直視著他,一瞬不瞬。"那是什么?"
老**沒回答他這個問題。他只是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遙遙點了點楚國楓的胸口。"**給你留了件東西。它叫什么,有什么用處,該怎么用它——你得自己去弄明白。別人告訴你的,終究是別人的。"
"可我——"
"藏書閣地下第三層,靠東墻那排架子,最底下靠墻根的那個位置。"老**打斷了他的話,說完這句便縮回了耳房里,門簾啪地落下來。楚楓再喊他,里面只有一陣沉悶的鼾聲回應。
楚國楓在門口站了片刻,轉身去了藏書閣。
地下三層的門常年落鎖,鑰匙在國師手里。但楚國楓繞到那排靠東墻的書架后面,伸手往最底下的墻磚上摸索了一陣,果然有一塊磚是松動的。他摳出那塊磚,后面是一個淺淺的暗格,里面躺著一本薄薄的手抄冊子,沒有封面,紙張泛黃發脆,邊角已經卷了起來。
他抽出來,就著墻縫漏下來的一線天光翻開第一頁。上面只有一句話,寫得端正工整,墨色雖舊卻清晰可辨。
"凡體肉身,十二正經、八奇脈皆靈力之通路。然世間尚存**種通路,不在經脈中,不在血脈內,不在骨髓間。名曰意脈——以意為引,以神為徑,無中生有,造化自成。"
楚國楓把這句話讀了三次,然后翻到第二頁。
后面詳細論述了一種完全不同于傳統武道的修煉理念:人天生的武脈是固定的,寬窄粗細自幼而定,后天雖可拓寬但終究有限;意脈則不依賴肉身先天條件,它以人的精神意志為地基,用純粹的意念在身體內部"開辟"出新的靈力通道。一個修者意志越堅定,意脈就越寬,能承載的靈力就越多,沒有上限。
冊子里還附了幾幅簡陋的人體圖,用虛線標注了幾條意脈可能開鑿的路線,但每一幅圖下面都有批注寫著"因人而異"、"不可照搬"之類的字。
整本冊子不過二十幾頁,楚國楓翻到最后一頁時,筆跡忽然變了。先前的內容都是用端正的楷書寫就,這一頁上的字跡卻纖細娟秀,筆畫的收尾處微微上挑,帶著他無比熟悉的風格。
"楓兒:若你能讀到這些文字,說明你已感應到娘留在你體內的那一縷本源。意脈之道兇險異常,開辟之時稍有差池便可能傷及神魂,修習之人萬中無一能成。但若天命當真如此安排,你也不必強求逃避。活著——"
最后的兩個字墨跡有些洇開了,筆鋒在這里斷掉,像是寫到一半被什么事打斷。紙面下方有一小塊深色的水漬,楚國楓盯著那處水漬看了很久,拇指輕輕撫上去,紙面微微發硬。他認得這種水漬是什么。
他把冊子貼在胸口,貼著貼著,后背靠上書架慢慢滑坐下來。地下三層陰暗潮濕,空氣里有一股陳年紙張和石灰混合的氣味。他在黑暗里坐著,閉著眼,一動不動的,像是連呼吸都停了。
回到梧桐苑已經是傍晚。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先打拳,而是進了屋,把門關好,窗也關上,然后在那張舊木床上盤膝坐下。冊子攤開在膝蓋上,最后一頁那兩行字被窗外透進來的最后一點暮光照著,模糊而溫暖。
"娘,我試試。"
他閉目,凝神,把意念沉入丹田深處。
按照冊中的講解,開辟意脈的第一步不需要調動任何靈力,只需要在精神中構建一條清晰的"路徑圖"。像畫師在空白的宣紙上落筆,像工匠在地上放線,用純粹的心念之力把自己將要開鑿的通道走向"畫"出來。這幅圖越清晰、越具體,后面引導靈力通過的時候就越順暢。
他體內那股熱流已經自發走過很多次的那條路線——從丹田到后腰、沿脊柱而上、過肩頸、最終匯入眉心——此刻清晰地浮現在他的知覺中。他閉上眼睛就能"看"見那條銀白色的光帶,像一張底圖藏在身體的深處。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張底圖描清楚。
楚國楓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條線路上。從起點開始,一寸一寸地"描"過去。丹田下方的起始點——他需要把它定得更精確,不能再是朦朧的一團。他反復感知那個位置,直到在腦海中把那個點釘死,像地圖上用紅筆圈出的地標,清清楚楚不容含糊。
然后是線路的走向。從丹田往后腰的過渡,要經過哪一片區域,走多深,傾斜角度如何。他調動了自己十年練拳對身體每一個部位了如指掌的優勢,精準地定位了每一寸路徑所經過的肌理、筋膜、骨骼間隙。像建筑師畫藍圖一樣,他在精神的視野中把整條意脈的走向、弧度、轉折點全部勾勒了出來。
這花了將近一個時辰。等他最后把眉心的終點也標注清楚之后,整個人汗透了衣衫,像在烈日底下跑了十里路。
但他沒有停。冊上說,路徑圖完成之后就要立刻灌注靈力、正式開辟,因為心念所畫的路徑不穩定,放久了會模糊消散,下一次又要重新來過。
楚國楓深吸了一口氣。他把意念化作一支筆,又化作一把錘,然后引動丹田深處蟄伏的那股熱流,讓它沿著他描好的方向走進去。
熱流接觸到路徑起點的那一剎那,劇痛襲來。
像有人在他小腹內部點燃了一把火,順著脊柱外側往上燒。楚楓悶哼了一聲,牙關咬緊,指甲掐進掌心的肉里。那股熱流已經不受他的控制了,它像是被激發出了某種兇性,在狹窄的路徑中橫沖直撞地往前沖,每沖一寸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灼燒感。楚國楓感覺自己被人從內部用烙鐵燙穿了一條隧道,從肚臍直通后腦。
冷汗從額頭上滾落下來,沿著顴骨的弧度滴在衣襟上,瞬間暈開暗色的濕痕。他渾身開始發抖,兩只手死死攥著膝蓋上的褲料,指節凸起如石子。
但他沒有退。冊子上的那句話此刻在他腦子里來回滾動:"初開意脈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退則前功盡棄,神魂受損。"
他不退。
熱流沖到了后腰的位置,那里的路徑有一個向上的轉折。轉折的角度他剛才勾勒得很精確,但熱流沖過去的時候完全不理會那個轉折,它要直行。楚楓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什么東西猛地撕扯了一下,痛得眼前陣陣發黑。他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嘴里彌漫開來,用那股腥甜強行穩住了渙散的精神。
"給我——轉——!"
他在心底無聲地吼了這么一句,然后用盡全部的意念之力,像用雙手卡住一頭瘋牛的犄角把它生生掰向另一邊——把那股狂暴的熱流擰轉到了向上的方向。
熱流咆哮著沖上了脊柱外側的路徑。過肩胛的時候楚楓聽到了自己骨頭摩擦的喀喀聲,那不是意脈本身在響,是他全身肌肉繃得太緊,關節不堪重負發出的**。他的后背弓了起來,整個人像一只被從內部撐開的蝦,脊背幾乎要貼到天花板上去。
然后熱流過了脖頸,沖入最后一段通向眉心的路徑。
那一刻楚楓什么都看不見了。眼前的黑暗驟然濃稠了一百倍,聽覺也消失了,風聲、自己的心跳聲、牙齒打顫的咯咯聲,所有聲音像被一只大手一把攥住捏碎了。他懸浮在一片完全的虛無之中,感知不到方向、重量、時間,整個人的存在被壓縮成了一粒塵埃。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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