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的催費短信又來了。
林聽蹲在出租屋的角落，屏幕白光映著一張憔悴的臉。
母親住院第十二天，ICU一天八千。
她把家里能賣的全賣了，親戚借了三輪，還剩六萬缺口。
退學(xué)申請表上周交的，輔導(dǎo)員嘆了口氣說可惜。
可惜什么，她沒力氣想。
"叮。"
手機彈出一條推送：「樹洞**APP限時招募，時薪50-200元，匿名接單，保護隱私。」
林聽拇指懸在屏幕上方。
三秒后，點了下載。
注冊很簡單，昵稱隨便填了個"聽聽"，綁定***，做完心理測試題，界面跳轉(zhuǎn)新手引導(dǎo)。
"您將扮演陌生人的情緒樹洞，傾聽、共情、不評判。"
"平臺保護雙方隱私，永久匿名。"
她正看著，手機突然黑屏。
然后一行白字浮出來：
檢測到宿主符合綁定條件，情緒收集治愈系統(tǒng)正在載入……載入成功。
林聽眨了眨眼。
屏幕恢復(fù)正常，但左上角多了個半透明小圖標(biāo)，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新手任務(wù)：完成首次情緒收集，目標(biāo)對象情緒波動值≥70，獎勵：情緒話術(shù)加成×1，啟動資金2000元。」
2000元。
她盯著那個數(shù)字看了很久。
任務(wù)池刷新，彈出一個匿名訂單。
「用戶M先生：高價匿名傾訴訂單，已預(yù)付300元/小時，情緒狀態(tài)標(biāo)注——極度低落，有意接單請確認。」
林聽點了確認。
對話框彈開，對方頭像一片純黑，昵稱只有一個字母"M"。
她醞釀了三秒，發(fā)了第一句：
"你好，我是今天的樹洞。你還好嗎？"
消息已讀。
但對方?jīng)]回。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林聽正準備發(fā)第二句，對方打字了。
"不太好。"
三個字，隔了十幾秒又彈出一條。
"我今天失業(yè)了。公司裁員，我是第一批走的。"
"三十三歲，談了五年的女朋友上個月分了。房子是租的，存款不到兩萬。投了四十份簡歷，零面試。"
"我媽昨天打電話問我過年回不回去，我說工作忙。"
"其實是不敢回。我沒臉回去。"
消息一條接一條往外跳。
林聽能感覺到屏幕那頭的情緒在堆積。
系統(tǒng)小圖標(biāo)微微發(fā)熱，跳出一個數(shù)值條：情緒波動值68/100。
還差一點。
她打字："你在哭嗎？"
對面停住了。
很久，久到她以為他離開了。
"嗯。"
「叮——目標(biāo)情緒波動值73/100，新手任務(wù)完成進度：30%。」
系統(tǒng)彈出提示，但林聽沒看。
她盯著屏幕中央那個"嗯"字。
"想哭就哭吧，"她慢慢打字，"我這里沒有別人，你說什么都行，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你可以把所有委屈都倒出來。我接著。"
對面沉默了半分鐘。
然后消息開始瘋了一樣往外涌。
被領(lǐng)導(dǎo)搶功、背黑鍋、熬夜做方案被一句"思路不對"否掉、女朋友嫌他沒出息、室友嫌他打呼嚕、父母催婚催得他快窒息。
林聽一條條看，一條條回。
她用的都是最樸素的句子。
"那不是你的錯。"
"你已經(jīng)很努力了。"
"你只是運氣不好，不是你不配。"
系統(tǒng)數(shù)值條漲到了88。
但她的注意力已經(jīng)完全不在任務(wù)上了。
這個人太疼了。
疼到她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他打字時手指在發(fā)抖。
"謝謝你，"對方突然停住，發(fā)了一句，"我是不是說太多了。"
"不多，"林聽回，"你說多久都行。我今晚沒事。"
對面又沉默了一會兒。
"我能再約你嗎？"
"我……很久沒跟人說過這么多話了。說出來好像沒那么悶了，但明天可能又會……"
他又頓住了。
林聽看著那行未說完的話。
"你**吧，"她打出這句話，自己都愣了一下，"**便宜些，我可以每天這個時間都在。"
「恭喜宿主，新手任務(wù)完成！首次情緒收集成功率100%，目標(biāo)對象情緒波動值最終定格92/100，評級：優(yōu)秀。」
「獎勵發(fā)放：情緒話術(shù)加成×1（永久被動技能，共情類回復(fù)效果+30%）；啟動資金2000元已入賬。」
「新手大禮包額外獎勵：情緒感知×1（基礎(chǔ)主動技，**看目標(biāo)即時情緒狀態(tài)，每日限用三次）。」
系統(tǒng)連彈三條。
但林聽沒工夫看。
M先生回消息了。
"好。"
就一個字。
隔了三秒，又彈出一條。
"我包年。"
林聽忍不住笑了一下。
"包年太貴了，先**吧。"
"嗯。聽你的。"
黑頭像暗下去，對話框歸于平靜。
林聽退出APP，手機銀行彈出入賬通知。
2000元，備注寫著「系統(tǒng)新手獎勵」。
她轉(zhuǎn)手全打進了醫(yī)院賬戶。
余額：-58400。
但至少今晚ICU的費用夠了。
她把自己摔進折疊床里，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等等。
系統(tǒng)。
她重新拿起手機，那顆半透明心臟還在左上角跳。
點開，界面很簡單。
「宿主：林聽」
「情緒收集量：87/1000（下一級解鎖新技能）」
「已解鎖技能：話術(shù)加成（被動，永久）、情緒感知（主動，每日三次）」
「當(dāng)前情感紐帶：E級（陌生人）」
「綁定對象：M先生（單向，宿主可感知對方情緒，對方無感知）」
最后一行字讓她眨了一下眼。
綁定對象。M先生。
也就是說系統(tǒng)只認這一個目標(biāo)。
她只能治愈這個人。
不知道算幸運還是不幸。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樹洞APP的站內(nèi)信：「鑒于您的首單表現(xiàn)優(yōu)異，平臺推送潛在合作方信息——某知名藝人工作室正在招募情緒管理實習(xí)生，待遇從優(yōu)，是否投遞簡歷？」
附帶一個投遞鏈接。
林聽盯著"待遇從優(yōu)"四個字看了五秒鐘。
然后點開了鏈接。
簡歷是她退學(xué)前最后一份認真做的東西，改吧改吧，上傳，提交。
做完這一切，手機電量只剩3%。
她插上充電線，把自己裹進薄被里。
閉上眼前，鬼使神差又看了一眼和M先生的聊天記錄。
"你還好嗎？"
"不太好。"
三小時后。
她翻了個身，手指還攥著手機。
黑暗里，那個純黑頭像安靜地躺在對話框頂端。
像一扇關(guān)著的門。
但她知道，明天這個時間，門會再打開。
而她會在。
窗外下起了雨。
出租屋隔音很差，雨打在鐵皮雨棚上噼里啪啦。
林聽在嘈雜聲里睡著了。
手機屏幕最后的光映著她的側(cè)臉。
對話停留在M先生的最后一句——
"聽你的。"
那個"聽"字，用的是她的昵稱。
還是只是個巧合。
她不知道。
房間里只剩充電器微弱的指示燈，一明一滅。
像某種隱秘的心跳。
而城市另一頭，頂級別墅的影音室里，陸景行把手機扣在胸口。
黑色襯衫領(lǐng)口散開，鎖骨上還掛著沒卸干凈的舞臺妝。
屏幕上那個叫"聽聽"的樹洞頭像，是一朵很小的野菊花。
他盯著看了很久。
直到經(jīng)紀人敲門進來："景行，明天的采訪提綱發(fā)你了，你看一下。"
"嗯。"
他應(yīng)了一聲，沒動。
經(jīng)紀人湊近："你在看什么？"
"沒什么。"
他鎖了屏，把手機翻過去。
嘴角的弧度一閃而過。
像夜航船終于看到燈塔。
只不過船長還不知道，那盞燈是為誰亮的。
而那個燈塔上的守夜人，更不知道今晚停靠的這艘船，明天就會開進她的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