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青渡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上一塊發黃的水漬像張扭曲的人臉，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空氣中彌漫著廉價空氣清新劑混雜霉味的刺鼻氣息，耳邊是隔壁隱約傳來的電視聲。
“這**是哪兒？”
他試圖坐起來，卻發現渾身上下像被車碾過一樣酸痛。低頭一看——一雙陌生的手，細白、骨節分明，但絕不是他那雙常年握毒練功、布滿老繭的手。
呂青渡瞳孔驟縮。
一瞬間，記憶如決堤洪水般涌入腦海。呂家、師門、伏擊、斷崖——那些畫面凌亂而血腥，他記得自己渾身是血，被三名師門長老聯手逼到絕境，墜入萬丈深淵。
而此刻這具身體的記憶，也在他腦海中炸開。
同名同姓，也叫呂青渡。一個十八線小演員，在橫店跑了五年龍套，前段時間好不容易接了個網劇男三號，結果開機前被關系戶頂了。昨晚酒后失足，從二樓樓梯滾下來，頭磕在臺階上——
就這么沒了。
“我這是……借尸還魂？”呂青渡喃喃自語，目光掃過房間。
逼仄的出租屋最多二十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破衣柜，墻角堆著幾個落灰的快遞箱。窗戶玻璃裂了一道縫，外面透進來的光讓浮塵清晰可見。
上輩子，他是呂家千年來唯一一個將毒蛇修煉法練到第七層的天才。三歲蹚蛇窟，七歲操控劇毒蝮蛇，十五歲便能御蛇布陣，二十三歲已是呂家最年輕的蛇王。
然后呢？
師門那些老東西說他修煉邪功、嗜血成性，聯合外人設伏，將他打落懸崖。
“呵。”呂青渡嘴角扯出一絲冷笑，眼底卻毫無溫度，“我還沒死，你們該失望了。”
他試著調動體內靈力，下一刻，面色驟變。
丹田空空如也。
別說第七層的深厚靈力，連最基礎的筑基靈力都感知不到。這具凡胎**虛弱得可憐，經脈堵塞了大半，別說驅使毒蛇，連條蚯蚓都指揮不動。
“**……”
呂青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上輩子能在蛇窟活下來，靠的就是審時度勢——先把眼前的情況摸清楚。
他伸手摸向胸口。
一塊溫潤的玉佩正貼在皮膚上，觸感微涼。
這是他的隨身佩玉，從上一世就跟著他。呂青渡記得很清楚，這玉佩里封印著一條萬年毒蛇，是他幼年時在呂家禁地意外收服的靈獸，取名“小青”。
他掐了個手勢，低聲念訣。
玉佩微微發熱。
然后——
一道綠光從玉佩中射出，在空中凝成一條手指粗細、通體碧綠的小蛇。小蛇懸在空中，吐著猩紅的信子，兩顆綠豆大小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小青？”呂青渡試探著喊了一聲。
小蛇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沖到他跟前，腦袋拼命往他下巴上蹭。動作太急，差點從他脖頸直接穿過去——小青現在是靈體，沒有實體。
“別急。”呂青渡伸手虛撫了兩下，“我也剛醒，情況比你還慘。”
小青的身體只剩隱約的輪廓，靈體虛浮，顯然也受了重創。她能跟著一起穿越過來，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抬手看了眼床頭的手機。
年份沒錯，還是2024年。
但這個世界……
呂青渡閉上眼，仔細感知空氣中游離的靈氣粒子。稀薄，極度稀薄。大概只有前世那個世界的百分之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靈氣稀薄到這個程度，別說修煉了，連維持靈體都難。”呂青渡皺眉，“這個世界，還有修煉者嗎？”
他翻看著手機上那個“呂青渡”留下的信息。社交賬號、瀏覽記錄、聊天記錄，一點點拼湊出這個世界的全貌。
沒有修士，沒有宗門，沒有靈獸。
有的只是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網絡娛樂。
還有——那具身體原本的主人留下的最后一個念頭，像根刺一樣扎在腦海深處。
一部網劇。叫《毒刺》。
男三號的角色被人頂了。頂他的人，叫陸子昂，星輝娛樂力捧的小生，有人說他是某位高層的親侄子。
那部網劇他費了老大勁才拿到，研究了三個月劇本，結果開拍前被人一腳踢開。
“這委屈，我接了。”呂青渡低聲道，眼神驟然銳利，“我上輩子是蛇王，這輩子雖然從頭開始，但也不是誰都能踩一腳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開那扇裂紋玻璃窗。
陽光照進來，刺得他瞇了瞇眼。
窗外是橫店影視城的方向，遠遠能看到仿古建筑的屋頂。街道上人來人往，有推著道具車的場務，有舉著手機直播的小網紅，還有三三兩兩穿著古裝的群演。
一個靈氣斷絕、修煉者絕跡的世界。
一個沒有規矩、沒有人認識“蛇王呂青渡”的世界。
呂青渡嘴角緩緩勾起。
他低頭，看向手腕上那圈淡淡的綠色蛇形紋身——小青寄身的地方，此刻正微微發熱。
“演了五年的龍套是吧？”他輕笑一聲，“那本王就讓你看看，真正的蛇王，該怎么演戲。”
綠光一閃，小青的虛影在他手臂上盤旋了半圈，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猛地亮起。
來電顯示：王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