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野是被一股濃烈到，幾乎能把人熏暈的鐵銹和腐臭味給硬生生拽回現實的。
他猛地睜開眼，眼皮沉得像是灌了鉛，費了半天勁才掀開一條縫。
入眼根本不是什么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黏稠得化不開的昏暗。
粗糙得像砂紙一樣的工裝死死勒著肩膀，稍微一動就磨得生疼。
半空中，那些交錯的金屬管道像腐爛的腸子般垂著，還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著不知名的黃水。
還沒等他弄清自己身在何方，一股龐大而駁雜的記憶，如同燒紅的烙鐵般狠狠燙進大腦。
陰暗潮濕的礦道、抽在背上**辣的皮鞭、奴工們麻木空洞的眼神，還有那些監工嘴里時不時蹦出的“神皇”、“異端”……
袁野倒吸了一口涼氣，后脖頸子直冒白毛汗。
他穿越了，而且好死不死，穿進了戰錘40K這個全宇宙最絕望、最不講理的“大糞坑”里。
原主是個底巢奴工，腦子里裝的全是窩囊和麻木，連現在是帝國紀年哪一年都不知道。
袁野低頭瞅了瞅自己這雙手，指節粗得像老樹根，掌心全是工具磨出來的硬繭子，跟他以前敲鍵盤的手壓根不是一回事。
“魂穿？連個新手大禮包都不給？”
他在心里瘋狂呼喚系統，從“新手禮包”喊到“任務面板”，
可除了遠處通風**傳來的模糊嘶吼，連半聲電子提示音都沒有。
“操，這破地方連金手指都沒有，活過三天都算祖宗墳頭炸了煙花。”
袁野壓低嗓門罵了一句，喉結滾了滾，不敢讓聲音蓋過耳邊的風聲。
這兒可是底巢區，鬼知道那扇爛得掉渣的教堂鐵門外藏著什么？
是游手好閑的拾荒者，還是嘴里念叨著怪詞兒的***？
說不定墻根竄過去的變異獸，一口就能咬斷他的脖子。
就在這時，垃圾堆深處突然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袁野渾身一僵，頭皮瞬間炸開，目光死死盯住聲音的來源。
一只足有小臂長的變異蟲從陰影里爬了出來。
它的甲殼在昏暗中泛著令人作嘔的油光，剛才那聲脆響，竟是它一口咬碎了半塊廢鐵皮！
蟲子轉過頭，復眼鎖定了角落里的袁野，正順著垃圾堆緩緩爬來，口器開合間，滴下幾滴腐蝕性的黏液。
跑？這具身體虛弱得連站直都費勁。
袁野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里。
他不是那種甘心認栽的人，哪怕現在的處境已經爛得不能再爛。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四周，最終落在了角落里那尊塌了一半的帝皇雕像上。
雖說落滿了灰，裂得亂七八糟，可還是能看出是帝皇的模樣。
“都說您是全人類的靠山，是領著大伙兒往前走的先驅……”
袁野望著那尊破雕像，低聲念叨，胸口的心跳“咚咚”地擂起了鼓，
“我袁野，一個在這兒沒著沒落的同鄉后輩，不求長生，只求在這亂世里保住條命，守住咱作為人的本分。
要是能得您那神圣的力量護著，我拼上所有力氣，也得讓人類文明的火苗接著燒下去。”
反正都是個死，不如賭一把！
他顧不上什么繁文縟節，在垃圾堆里翻出三枚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球體，又抽了三根細長而且還算是直流的鐵條。
最后，指尖在泥水里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撥開積灰一看，是塊磨損得厲害的金屬牌，上面刻著模糊的帝國星徽，像是哪個士兵的身份銘牌。
“多少先輩為了人類跟異性拼命，這牌子，就算是我們跟您連著的念想吧。”
袁野把銘牌和野果一塊兒收起來，找了塊還算平整的廢鐵皮權當石臺。
他直挺挺地站著，用這輩子最大的誠心向神皇禱告。
話音剛落，異變陡生。
沒有漫天的金光，也沒有神圣的幻象。
只有袁野手里那枚沾著泥水的帝國銘牌，突然變得滾燙！
“嘶——”
袁野悶哼一聲，只見那枚生銹的銘牌竟如同活物般融化，化作一縷暗金色的液態金屬，順著他的掌心，粗暴地鉆進了他的血**！
一瞬間，一股極其狂暴、冰冷的力量順著四肢百骸直沖大腦。
周圍腐臭的空氣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場排開，袁野的視網膜上，突然跳出了一行只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微光字符：
檢測到高濃度人類之主信仰殘存……
基因鎖鏈正在解開……
初級靈能覺醒：物質重組（0.1%）
“嗡——”
那只變異蟲恰好在此時躍起，張開長滿倒刺的口器，直逼袁野的咽喉！
生死一瞬，袁野本能地抬起右手，擋在身前。
奇跡發生了。
那只足以咬碎鐵皮的變異蟲，在距離袁野手掌還有三寸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空氣墻。
伴隨著“砰”的一聲悶響，蟲子堅硬的甲殼瞬間扭曲、凹陷，
隨后像個破麻袋一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彈飛出去，重重砸在墻上，綠色的體液濺了一地，徹底沒了動靜。
袁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自己微微發燙的右手，眼神逐漸從震驚轉為狂熱。
沒有神明顯圣，只有屬于人類自身的力量。他活下來了。
可下一秒，血把星空都染紅了。
曾經肩并肩的兄弟，拿起劍對著彼此，金色的宮殿燒起了大火。
一個長著鷹隼眼睛的原體倒在血泊里，另一個金發的戰士紅著眼，揮劍砍向自己的父親。
戰艦在虛空中炸成了絢爛的煙花，好看是好看，可透著一股子讓人窒息的絕望。
那是荷魯斯**，那場讓整個銀河都淌血的內戰，就這么慘烈地在他眼前鋪開了。
最后，畫面定在了黃金王座上。
那個曾經揮劍就能定乾坤的巨人，靜靜地坐在上面，渾身淌著最后的光，
把亞空間的黑暗死死擋在泰拉外面，用自己的犧牲，給人類撐起了一塊能茍延殘喘的地方。
袁野的意識在這片光影里飄著，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說不出的沉。
他不知道這是夢還是真的，只覺得那股暖流還在身子里淌，眼前的光影慢慢晃起來，像是要碎成無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