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這是距離放假前的最后一科**。
教室里沒有空調,只剩下頭頂老舊的吊扇勻速轉動,吹出來的風都是溫熱的,扇葉邊緣堆著一層薄灰,轉起來隱隱發出嗒——嗒——嗒的響聲。
悶熱消磨著耐心,監考老師沿著教室過道來回踱步,目光散漫掃過考場,腳步聲由遠及近,規律得像一場無聲的倒計時。
我低頭落眼看向試卷,選擇題已經填涂完畢,只剩兩道填空題空著。語法題型并不棘手,但我的腦子被熱氣蒸得,每個漢字、每個語法點都認得,拼接在一起卻反應遲鈍,像是在眼前蒙了一層厚重的白霧。
草稿紙上橫七豎八布滿雜亂的線條,不是演算痕跡,只是無意識的涂鴉。我的腦子早已停滯放空,只有手上的東西還在持續,浮躁又慌亂。我暗暗掐了把自己的手心,強迫自己收斂心神,盯著試卷認真審題。
翻頁的瞬間,目光落在第三篇閱讀理解上。
這是一篇關于氣味與記憶的科普文段。文字寫,氣味是最直接的記憶載體,能夠繞過大腦的理性思辨,直擊潛意識與情緒,比視覺、聽覺的記憶更頑固、更原始,也更刻骨銘心。
我漫不經心地掃著文段,視線驟然卡在兩個字上。
鐵銹。
心臟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胸腔像是被人驟然按住,瞬間窒息一空。
一股突兀又熟悉的腥氣,猛地鉆進鼻腔。
它不屬于考場。不是周圍同學的汗味,不是黑板殘留的粉筆灰味,也不是窗外綠植的青澀氣息。那是一種老舊、冰涼又帶著溫熱鈍感的味道,是常年被積水浸泡的銹鐵管,剝落的紅褐色銹垢混著淡淡血氣的腥,裹挾著一種的陳舊宿命感。
我猝不及防嗆了一下,肩膀猛地一顫,胸口泛起一陣莫名的發悶。
身側同桌的女生迅速偏頭看我,眼底藏著疑惑與警惕,大概是怕我身體不適影響考場秩序,或是想歪覺得我在幫作弊的朋友打掩護。
我無暇顧及旁人的目光,死死盯著卷面,想要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用力掐住虎口,清晰的痛感順著指尖蔓延,提醒著我此刻正在**,可那股鐵銹腥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濃郁,像一塊剛從積水里撈出來的銹鐵板,死死貼在我的鼻尖,銹跡斑駁的紋理卻清晰可見。
我閉上眼,反復深呼吸調整狀態。一次,兩次,燥熱的空氣灌入肺腑,卻壓不住鼻腔里的腥氣。我再次猛地睜眼,卷面的印刷字體依舊規整如初,可我的視線卻被無形的力量禁錮住。
有一個字在發燙。
精準拉扯著我的全部注意力,像一塊細小的磁鐵,牢牢吸附著我的目光,讓我無法再平靜下來。我逐行掃視全文,反復核對每一個字眼,遲遲找不到異樣的源頭。
就在我準備放棄、翻頁作答時,眼角余光掃到了作文材料的姓氏。
雷。
簡簡單單一個漢字,像是一顆沉底的石子,驟然砸進我死寂的腦海,層層漣漪瘋狂擴散,震得我頭皮發麻。
鼻腔里的鐵銹腥氣瞬間暴漲。兩側太陽穴開始發脹、突突跳動,不是尖銳的疼痛,是一種沉悶的、由內而外的震蕩。
咚——咚——咚——
是金屬撞擊金屬的鈍響,遙遠、厚重、節奏規整,像是曠野深處有人在敲擊鐵軌,一聲一聲,緩慢沉穩,跨越了漫長的時光,穿透層層空氣,直直鉆進我的耳膜、我的意識深處。
我渾身瞬間僵硬,四肢僵直動彈不得。指間的筆驟然滑落,在試卷紙面滾動半圈,留下一道歪扭突兀的墨痕,干凈的卷面瞬間被打破。
考場里依舊只有吊扇嗡嗡的轉動聲,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老師來回踱步的聲音。所有人都在認真作答,只有我,聽見了這場不屬于此刻的異響。
這聲音不是外界傳來的。它一直藏在我的意識深處,蟄伏多年,此刻被一個字、一股氣味徹底喚醒。
我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指尖發麻,連帶著手臂都泛起細密的顫意。眼前的試卷上面的字一點點虛化、暈開,黑色墨字在視野里拉扯變形,像溶在溫水里的墨汁,徹底模糊成一片混沌。
我使勁眨眼,試圖重新聚焦視線,可眼底像蒙了一層溫熱的血霧,朦朧、黏稠,緩緩蔓延覆蓋我的整個視野。舌尖泛起濃重的腥甜,喉嚨發緊發堵,呼吸變得艱難,每一次吸氣,都灌滿了冰冷厚重的鐵銹味。
失重感驟然襲來。
是我的意識在不斷下墜。身體輕得像一張薄紙,輕飄飄的毫無實感,靈魂卻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深處。
耳邊的風聲呼嘯而起,混雜著鐵軌的敲擊聲,由遠及近,最后連成一片轟鳴,震得顱腔陣陣共振。頭頂的吊扇越轉越慢,扇葉模糊成灰白的圓頂,教室的光線慢慢黯淡下來。
模糊的人聲從我正方的講臺傳來,是監考老師慌張的呼喚,沉悶又遙遠:“同學?你怎么了?同事醒醒!”
話音漸漸消散,所有光亮、聲響、燥熱盡數褪去。
世間萬物歸零,只剩化不開的鐵銹腥氣,牢牢盤踞我在鼻腔里,遠方傳來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反復回蕩,像跨越歲月的呼喚。
回來。
回來。
回來。
我意識不斷向下沉落,徹底遠離考場、試卷。頭頂的光亮縮成細小的光點,最終徹底湮滅,無邊的黑暗裹挾著溫熱厚重的霧氣,將我徹底包裹。
世界死寂一秒。
鐵軌聲驟然驟停。
下一秒,一聲低沉、綿長、厚重的汽笛轟然炸開。
從***代的曠野里,緩緩穿透時光,破空而來。
小說簡介
書名:《關于我是外婆孫女的那件事》本書主角有雷珍珍鐘心優,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Swrge”之手,本書精彩章節:六月這是距離放假前的最后一科考試。教室里沒有空調,只剩下頭頂老舊的吊扇勻速轉動,吹出來的風都是溫熱的,扇葉邊緣堆著一層薄灰,轉起來隱隱發出嗒——嗒——嗒的響聲。悶熱消磨著耐心,監考老師沿著教室過道來回踱步,目光散漫掃過考場,腳步聲由遠及近,規律得像一場無聲的倒計時。我低頭落眼看向試卷,選擇題已經填涂完畢,只剩兩道填空題空著。語法題型并不棘手,但我的腦子被熱氣蒸得,每個漢字、每個語法點都認得,拼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