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考上研究生那天，我穿著洗得發白的廠服，去參加他的慶功宴。

他卻遞給我一件印著英文的新衣服，笑著說：

“這是****的規矩，家屬都要穿，你快穿上給大家看看。”

我沒有多想，換上了那件衣服。

直到周圍的人看著我笑成一片，甚至有人舉起手機錄像。

隔壁桌的女孩看不下去，拿起手機幫我翻譯。

“免費血包。”

我初二就輟學進廠供他讀書，確實看不懂這幾個字母。

他見我沉默，只是不耐煩地說：

“開個玩笑而已，你不會連這點幽默感都沒有吧？”

“玩不起，就別跟我談了。”

他以為我會像過去十年一樣，哭著求他別生氣。

可我只是脫下那件衣服，砸回他懷里。

“好，分手。”

他愣住了。

他不知道，我等他提分手已經等了整整一周。

今天發完年終獎，我已經買好了回老家的車票。

我再也不會用自己的人生，為別人兜底了。

……

剛走到路邊，程敘舟追了出來。

“林芳芳，你今晚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扯了下領口，語氣里全是不耐煩。

“里面坐著的都是什么人，你知道嗎。”

“導師，師兄，同門，以后都能幫我。你這一鬧，我怎么收場。”

原來他追出來，不是怕我難過。

是怕他丟人。

我盯著他，聲音很輕。

“把錢還我。”

他怔了一下。

“什么錢。”

“這些年我給你的錢。”

“學費，房租，生活費，報名費，還有你說急用從我這里拿走的那些。”

“都還我。”

程敘舟像聽見了笑話。

“林芳芳，你至于嗎。”

“談了這么多年，你現在跟我算這個，不覺得難看？”

難看。

今晚最難看的，明明是我。

他皺著眉繼續說：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你懂事，知道輕重。現在怎么變得這么現實。”

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

他跟我說，宿舍太吵，做筆記不方便，同學都有平板，只有他沒有。

那個月我剛發工資，本來想給自己買雙鞋。

我的鞋底開膠很久了，下雨天走路都進水。

可最后，我還是把攢了很久的錢轉給了他。

那天晚上，我蹲在廁所里，一針一針把鞋底縫回去。

還有前年夏天。

我發高燒，站都站不穩，組長讓我請假去醫院。

我沒去。

因為他發消息說，導師推薦的參考書快沒了，晚了就搶不到。

我在流水線上熬到凌晨，回去吃了兩片退燒藥，又把錢轉給了他。

那時候我沒覺得苦。

我真心覺得，他有出息，我熬一熬也值得。

可現在，他說我現實。

我抬眼看著他。

“那我以前真是蠢。”

程敘舟臉色一沉。

“你說話別太難聽。”

“今晚我已經夠給你面子了。你穿著廠服就來了，我總不能讓你那樣進去吧。”

“我臨時給你找件衣服，也是替你遮一遮。”

我僵了一下。

原來他是嫌我穿著洗得發白的廠服，站在他的慶功宴上丟人。

“你得認清自己。”

“你這種學歷，這種出身，能跟著我走到今天，已經算占便宜了。”

“別不識好歹。”

這句話落下來，我耳邊一陣空白。

我從十六歲輟學進廠，到二十六歲。

整整十年。

原來我的十年，在他眼里，只是占了他的便宜。

我沒再和他爭，直接點開手機里的轉賬記錄。

這些東西，我早就整理過了。

一頁一頁，都是我轉給他的錢。

十年，三千多筆。

從幾十塊，到幾千塊。

我把手機舉到他眼前。

“你說我占便宜，那你看看到底是誰占便宜。”

程敘舟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冷笑。

“這些算什么。”

“你自愿給的，我逼你了嗎。”

“有借條嗎，有備注嗎。”

他往前逼近一步，聲音壓低了些。

“我馬上就是研究生了，以后有的是前途。”

“你呢。”

“你就是個廠妹。真把事鬧大了，別人會笑誰。”

“笑你一個沒文化的女人，纏著我十年，現在翻臉要錢。”

我看著他，胸口一點點發緊。

“那就走著看。”

程敘舟愣住。

手機卻在這時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女孩的名字。

他下意識接起，聲音立刻就軟了。

“嗯，我在外面。”

“馬上回去。”

電話那頭的人在撒嬌。

“快點呀，第二場都開始了。”

程敘舟應了兩句，掛斷電話，再看向我時，只剩下不耐煩。

“你先別發瘋。”

“等我忙完再說。”

說完，他轉身就走。

一步都沒停。

以前他每次背過去，我都會追上去。

怕他生氣，怕他不要我。

可這一次，我只是低頭翻出那張回鄉車票的截圖，看了很久。

然后輕聲說：

“程敘舟，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