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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出差前給我520萬以為是分手費卻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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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小魚”的優質好文,《妻子出差前給我520萬以為是分手費卻沒想到》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周越沈薇,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妻子出差前往我卡里轉了五百二十萬,我盯著到賬短信反復數了四遍數字,心徹底涼透了。結婚三年在她家受盡冷眼嘲諷,這筆錢擺明了就是打發我走的分手費。我簽好離婚協議搬離那棟江景房,拉黑她所有聯系方式,干脆利落地徹底消失。八天后她堵在我出租屋門口,紅著眼沖我大吼:“誰跟你說這是分手費?那是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我攥著鑰匙僵在原地,半天都沒反應過來……沈薇拖著銀色登機箱站在玄關處,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劃了幾...

精彩內容

妻子出差前往我卡里轉了五百二十萬,我盯著到賬短信反復數了四遍數字,心徹底涼透了。
結婚三年在她家受盡冷眼嘲諷,這筆錢擺明了就是打發我走的分手費。
我簽好離婚協議搬離那棟江景房,拉黑她所有****,干脆利落地徹底消失。
八天后她堵在我出租屋門口,紅著眼沖我大吼:“誰跟你說這是分手費?那是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
我攥著鑰匙僵在原地,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沈薇拖著銀色登機箱站在玄關處,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劃了幾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錢打到你卡里了。”
周越正彎腰系著帆布鞋的鞋帶,聽了這話,手指在鞋帶結上停了一拍,然后又穩穩地把結拉緊。
“多少?”
他問得隨意,像在問今天外面刮沒刮風,語氣里沒帶出什么情緒。
沈薇總算抬起頭來,她今天的妝容精致,眉眼間卻透著一股冷淡,目光落在周越那件洗得領口有些松垮的藍色棉布襯衫上,沒什么溫度。
“自己看手機。”
“我這次去F市談合作,來回要八天,項目很重要,沒什么急事就別給我打電話了。”
“行,我知道了。”
周越直起身,伸手想去接她手里的箱子,那箱子看著不大,她出門向來只帶最要緊的東西,從不拖泥帶水。
“我送你去**站吧,車我已經用軟件叫好了。”
“不用麻煩,公司司機在樓下等著呢。”
沈薇把手機塞進那個小巧的鱷魚紋手包里,對著玄關旁邊的穿衣鏡又抿了抿嘴唇上的顏色,然后利落地拉開了大門。
“你好好照顧自己。”
她丟下這么一句,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又有幾分疏遠的聲響,那聲音一步一步,漸漸遠去了。
周越靠在門框上沒動彈,盯著電梯門上跳動的紅色數字,從二十五樓一格一格地降,最后停在了“1”上。
好好照顧自己。
這六個字在他耳朵里繞了好幾遍,最后沉甸甸地落進胸口,在心底壓出一個小小的、發悶的坑。
他輕輕把門帶上,轉身走回那個大得有些空曠的客廳。
這套靠江的房子,兩百多平,視野極好,是沈薇結婚前自己置下的產業,裝修請的是省里排得上號的設計師團隊,隨便一件家具的價格,都夠他幾個月的工資,他從不敢主動開口去問。
結婚整整三年,他住在這房子里,卻從沒覺得這兒是自己的家。
手機忽然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周越劃開屏幕一看,是銀行的到賬短信提醒。
“您尾號8217的儲蓄卡賬戶于11:03收到轉賬5,200,000.00元,當前可用余額5,204,186.33元。”
周越盯著這一長串數字,把位數反復數了四遍。
五百二十萬。
沈薇給他轉了五百二十萬。
他一**坐在那張進口真皮沙發上,沙發表面沁著涼意,順著布料滲進皮膚里,跟剛才沈薇掃過來的那個眼神一樣冷。
這算什么意思呢?
是分手費,還是離婚的補償金,又或者——這場從一開始就不被人看好的婚姻,她終于徹底厭了,打算拿這筆錢把他打發出局?
周越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自嘲的笑來,可臉上的肌肉像是僵住了,怎么也扯不動。
其實這事的苗頭,早就不止一次冒出來了。
上個月在沈家老宅吃飯,岳母王秀蘭當著滿桌子親戚的面,把那盤清蒸石斑魚轉到他面前。
“小周啊,你多吃幾口這魚,市場上賣三百多一斤呢,你和**媽平時肯定舍不得買這么貴的東西吧?”
滿桌子的人都跟著笑起來,那些笑聲里夾著的輕蔑,根本沒打算遮掩。
小舅子沈浩笑得最大聲,還伸手重重地拍了拍周越的后背。
“**,你就別客氣了,我媽說得在理,你平時在家哪能撈著吃這么好的玩意兒。”
周越只是低著頭,默默夾了一筷子魚肉擱進自己碗里,一句話都沒接。
他沒提昨天剛給沈薇剝了整整一碗蝦肉,她只嘗了兩個就說腥氣,不想再碰。
他也沒提那些蝦是他大清早趕去水產市場一只一只挑回來的,老板給他算了**價,六十八一斤,個個都是活蹦亂跳的。
他什么都沒往外倒。
沈薇坐在主位上,安安靜靜地喝著她的枸杞菊花茶,好像壓根沒聽見那些夾槍帶棒的話,連一個眼神都沒往他這邊遞。
散席以后,周越在廚房里刷碗,沈浩晃著膀子溜達進來,從**門冰箱里抽了一罐冰鎮可樂。
“**,我姐手上那個新項目,聽說利潤能摸到八位數,真的假的?”
周越沒搭腔,把洗干凈的瓷盤一只只碼進消毒柜里。
“說句實在話,你命是真的好,娶了我姐,起碼少奮斗五十年。”
沈浩靠在料理臺邊上,拉開可樂拉環,氣泡咕嘟咕嘟往上冒,他仰頭灌了一口,語氣輕飄飄的。
“不像我,還得靠自己一點一點磨,我爸把話放那兒了,沒干出點名堂來,家里的公司連門都不讓我進。”
周越把消毒柜的門關好,轉過身來看著他。
“你姐姐確實很有本事,這我承認。”
“那當然,我姐從小就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誰都比不了。”
沈浩湊近兩步,聲音壓得低了些,眼神里那股不加掩飾的輕慢幾乎要溢出來。
“不過**,你跟我姐擱一塊兒過日子,心里頭壓力不小吧?我那幾個朋友老拿你打趣,說你就是沖著我們家錢來的。”
周越平靜地回視著這個剛滿二十二歲的年輕人。
“我從來沒惦記過你們家什么東西。”
“拉倒吧,這話你說出來自己信么?”
沈浩嗤了一聲,又伸手拍了拍周越的胳膊。
“沒事兒**,我不嫌棄你,反正我姐樂意就行,不過你往后注意點形象,上回我姐帶你去談事,你那外套袖口都磨起毛邊了,傳出去丟的是我們沈家的臉面。”
說完,他拎著那罐沒喝完的可樂,晃著肩膀走了。
周越獨自站在廚房中央,水龍頭沒擰緊,一滴一滴的水珠往下墜,砸在不銹鋼水槽底上。
滴答,滴答。
像在一點一點數著,他在這段婚姻里頭,把自尊壓得低到泥土里的那些日日夜夜。
手機又震了一下,把他飄遠的思緒拽了回來。
屏幕上彈出沈薇的微信,就四個字,干凈利落。
“已上車,勿念。”
連個多余的語氣詞都沒給。
周越盯著那個對話框看了好一會兒,心里又酸又澀地泛上一股滋味。
上一次沈薇主動給他發超過十個字的消息,得翻到快三個月之前了。
那天他突發急性腸胃炎,上吐下瀉折騰了一整宿,給她發消息說自己實在撐不住了。
過了足足四個小時,她才回過來一句。
“自己找藥吃,多喝熱水,我在開項目評審會。”
最后是小區物業的值班保安看不下去,幫忙打了急救電話,把他送去了醫院。
周越把手機擱到一邊,慢慢走到客廳那面巨大的落地窗跟前。
窗外是G市最漂亮的一段江景,觀光游輪慢悠悠地駛過水面,對岸那一片寫字樓的燈光層層疊疊亮起來。
沈薇的公司就在其中最高那棟樓的頂層。
她以前無意中提過一句,說站在辦公室窗戶那兒,能一眼望見家里這棟樓的陽臺。
可周越從來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真地朝這個方向看過一眼。
也許在她無數個加班到深夜的日子里,她站在那扇大玻璃窗前,望著滿城燈火的時候,腦海里從沒閃過家里還有個人在等她回去。
周越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回臥室,開始收拾自己那點東西。
他只有一個舊行李箱,還是結婚那年買的,用了三年,底下的輪子不太聽使喚了,在地上拖動時會發出嘎啦嘎啦的噪音。
衣服攏共就那么幾件,幾件換洗的棉質襯衫,兩條普通休閑褲,都是商場打折時挑的便宜貨。
最值錢的一套西裝,是沈薇送的,標價三千六,他只在參加她公司的年會時穿過兩回。
衣柜另一邊整整齊齊掛著沈薇買回來的那些名牌衣服,吊牌都原封不動地掛著,像展覽館里的一件件展品,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他跟這間屋子有多么不搭調。
那些男士護膚品、香水、護手霜,也全是沈薇順手買的,他基本沒怎么拆封。
他習慣了用超市貨架上十九塊九一瓶的潔面乳,溫和不刺激,一瓶頂兩個多月。
書倒是占了小半個箱子的分量,全是設計專業的工具書、建筑史畫冊,還有幾本翻舊了的小說,這些是他這三年里唯一還能抓住的一點精神上的東西。
周越蹲在地板上,把書一本一本往箱子里碼,動作放得很慢,像是在給什么東西做告別。
就在這時,手機在口袋里唱了起來,是母親打來的電話。
“小越,這會兒忙不忙呢?”
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溫溫和和的,帶著長輩那種總也放不下的惦記。
周越停下手里的活兒,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一些。
“沒忙什么,就在屋里收拾收拾東西。”
“收拾東西?是要出差去外地嗎?”
“不是出差。”
周越沉默了幾秒鐘,最后還是輕輕開了口。
“媽,我跟沈薇,可能過不下去了。”
電話那頭一下子沒了聲響,安靜得只能聽見電流細微的嗡嗡聲。
“怎么回事啊?你們倆鬧別扭了?”
“沒鬧別扭。”
“那是……她家里人又給你臉子看了?”
周越沒接話,喉嚨像被什么軟綿綿的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來。
母親在電話那頭輕輕嘆了一口長氣,那嘆氣聲透過聽筒傳過來,像一塊不重不輕的石頭,沉沉壓在他心口上。
“小越,媽知道你這兩年過得不容易,小薇那孩子人不壞,就是她家那個門檻實在太高了……”
“媽,別往下說了。”
周越打斷母親,聲音里已經帶上了藏不住的疲憊。
“是我自己沒本事,配不上她家,三年了,我真的撐不住了。”
“那小薇是什么意思?她同意分開嗎?”
“她給我轉了五百二十萬。”
周越說得很輕,像是在講一件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小事。
“多少?”母親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帶著驚慌。
“五百二十萬,剛轉過來的,應該是分手費吧,讓我往后好好過日子。”
電話那頭傳來了母親壓抑著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媽,你別哭了,這其實不是壞事。”
周越強打起精神,反過來安慰母親。
“有了這筆錢,我能做很多事了,你跟我爸往后也不用再過得那么緊巴巴的。”
“小越啊,我的傻兒子……”
“媽,我真沒事,你先別告訴我爸,等我這邊都安頓利索了,就回去看你們倆。”
掛掉電話,周越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望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往暗里沉下去。
他沒掉眼淚。
這三年婚姻里,他的眼淚早就被磨干了,一滴都不剩。
他想起來頭一回見沈薇父母的場面,每一個細節都還在腦子里刻著。
那頓飯約在一家頂高級的私房菜館,環境雅致安靜,裝修得古色古香。
周越穿上了自己最體面的一件外套,可往沈家人中間一坐,還是怎么看怎么不對味兒。
沈薇的父親沈國棟,只不咸不淡地瞟了他一眼,就轉頭去跟沈薇說話了。
“這就是你常提的那個做設計的?”
那語氣里的不以為然,像一根又細又尖的針,輕輕扎進周越心口,不疼,但很膈應。
沈薇伸手握住了周越的手,力道不重,帶著一點安撫的意味。
“爸,周越很能干的,他以前拿過省里青年設計比賽的銀獎。”
“什么銀獎不銀獎的,我沒怎么聽說過。”
沈國棟切著盤子里的牛排,刀叉碰在瓷面上,發出細細的刮擦聲響。
“小薇,爸爸不是不支持你談戀愛,可結婚那是搭伙過日子,門當戶對這個道理,什么時候都不過時。”
“爸,現在都什么年頭了,還講那老一套干什么。”
“不管什么年頭,兩家條件差太多,過日子就有搓磨。”
沈國棟把刀叉擱下,正眼看向周越。
“小周,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爸在鎮上的初中教數學,我媽在社區衛生院當護士。”
“噢,普通工薪家庭,也挺好的。”
沈國棟笑了笑,可那笑意浮在臉上,根本沒鉆進眼睛里。
“那你現在一個月收入能有多少?”
“一萬二左右,稅前。”
“工作時間不長,能拿到這個數,也算肯干了。”
沈國棟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晃了晃里頭的茶湯。
“不過小薇每個月底薪就有六萬八,加上項目提成和年底分紅,一年下來差不多能拿三百萬出頭。”
他目光直直地看著周越,那眼神坦率又鋒利。
“你自己琢磨琢磨,你們倆湊在一起,長遠來看合適嗎?”
周越當時咬著后槽牙,認真又誠懇地回答。
“叔叔,我會一直往上走,遲早能配得上小薇。”
沈國棟直接笑出了聲,語氣里那股不以為然更重了。
“往上走?年輕人,有些東西打從出生那天就定下來了,不是光靠‘努力’兩個字就能抹平的。”
那頓飯,周越幾乎沒怎么動筷子,什么菜擱進嘴里都沒滋沒味的。
可沈薇到底還是頂著家里的壓力,跟他去民政局領了那張結婚證。
沒什么風光的婚禮,就是兩家至親坐在一起吃了頓飯,簡簡單單把事兒辦了。
沈家來了二十幾口人,熱熱鬧鬧坐滿了兩張大圓桌。
周越家這邊就只有父母和兩個姑姑,安安靜靜地縮在角落里。
飯桌上,沈家的親戚一個接一個地來“關照”周越。
“小周啊,往后有什么規劃?總不能一輩子干設計吧,那行當賺不了幾個錢的。”
“要不讓你老丈人給你在廠里安排個閑差,正好缺個跑腿的。”
“小薇那么有本事,你就安心在家把她伺候好唄,男主內女主外,也不丟人。”
周越的父母全程幾乎沒怎么開口,他好幾次瞥見母親低著頭偷偷用袖子蹭眼角。
那天夜里回到家里,周越看著沈薇認認真真地說。
“我肯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我一定努力往上爬,配得**。”
沈薇正對著鏡子卸妝,從鏡子里掃了他一眼,語氣平平淡淡的。
“我現在過得就挺好的,不用你操心什么。”
周越想再往下說幾句,沈薇已經放下卸妝棉,起身進了浴室。
嘩嘩的水聲從門縫里滲出來,周越站在那間大得有些空曠的臥室里,只覺得這房子寬敞得讓人心頭發慌。
行李箱沒花多長時間就收好了。
周越拉上拉鏈,站起身,最后掃了一圈這個住了三年的“家”。
茶幾上擱著他早上才買回來的一盒草莓,沈薇愛吃這個,他隔兩天就會買一盒新鮮的備著。
陽臺那幾盆薄荷是他一手養起來的,葉子綠油油的,長勢喜人。
冰箱門上貼了好幾張便利貼,都是他的字跡。
“酸奶在第二層。”
“別忘了吃午飯。”
“胃藥在電視柜左邊抽屜。”
可沈薇從來沒認真看過這些便利貼。
她在家吃飯的次數一只手就數得過來,早飯一般路上買個三明治對付,午飯跟同事一起吃工作餐,晚飯十回有九回都是應酬局。
這些花花綠綠的便利貼,就像他這三年里那些小心翼翼的討好,全都扔進了空處,沒得過一次正兒八經的回應。
周越走進書房,拉開書桌抽屜,里面壓著一份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書。
他提起筆,端端正正地簽上自己的名字,日期那一欄空著沒填,把協議書擺在桌面上最顯眼的位置。
沈薇回來,一推開書房門就能瞧見。
她會是什么反應呢?
大概會長長地松一口氣吧,總算把這個累贅甩掉了。
也可能會有那么一丁點兒難受,畢竟在一起三年,就算是養條狗,也該處出點感情來了。
不過那種情緒應該不會維持太久。
沈薇這個人,向來腦子清楚得很,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而周越,自個兒心里有數,他屬于她不想要的那一類。
他拉著行李箱走到玄關,站住腳,停了一會兒。
把門鑰匙擱在鞋柜上的托盤里,他手里只有這一把,沈薇那兒還有兩把,物業那邊也留了一把備用的。
他輕輕帶上門,從頭到尾沒回頭看一眼。
電梯一層一層往下走,周越盯著顯示屏上不斷變化的數字,胸口那塊地方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塊。
五百二十萬,這不是個小數。
夠他在這個城市付一套小兩居的首付,把爸媽從鎮上接過來一塊兒住。
夠他盤下一間小小的設計工作室,接自己想接的活兒,做自己想做的作品。
夠他重新活一回,活成自己原來想要的模樣。
可為什么心里頭還是堵得這么厲害呢?
電梯“叮”一聲到了一樓,門慢慢朝兩邊打開。
物業前臺的小劉正在值班,看見周越走出來,笑著打招呼。
“周先生,這是要出門去啊?”
“嗯。”
“拖這么大箱子,是要出遠門嗎?”
“不是。”
周越頓了頓,語氣平平地補了一句。
“我搬走了。”
小劉臉上的笑一下子凍住了,滿臉都是吃驚。
“搬走了?沈小姐知道這事兒嗎?”
“她知道。”
周越拉著行李箱往大門口走,輪子在地上嘎啦嘎啦響著,在大堂安靜的空氣里格外刺耳。
走出小區大門,江邊吹來的晚風帶著水汽撲在臉上,涼颼颼的。
周越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平安里小區。”
那是他前兩天剛租下的房子,老小區,一室一廳,一個月租金兩千二。
司機從后視鏡里掃了他一眼,又瞅了瞅那個輪子不大靈光的舊箱子,什么也沒多問。
車子緩緩駛上馬路,周越側頭望著車窗外不斷往后退的街景。
這座城市真大啊,大得無邊無際,到處都是亮堂堂的燈。
可這滿城的燈火里,沒有一盞是專程為他點亮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屏幕上彈出來的是沈薇的微信。
“已到F市,準備開會。”
周越盯著這六個字看了好一陣子,然后手指輕輕一點,刪掉了整個對話框。
所有聊天記錄,干干凈凈,一條不剩。
就像要把這三年里的所有,也一并清干凈。
他打開通訊錄,翻到沈薇的名字,點了拉黑。
微信,拉黑。
支付軟件的好友關系,**。
所有能找到彼此的路,他一條一條全給堵死了。
既然決定要分,那就分得利落一點,別拖泥帶水給自己留念想。
出租車在平安里小區門口停穩,鐵門看著有些年頭了,漆面剝落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的銹跡。
周越掃碼付了車費,把行李箱拎下來,一步一步走進小區。
路燈的光線昏昏黃黃的,樓道里的聲控燈不太靈敏,走兩步才亮一下,又暗下去。
他租的那間房在六樓,老樓沒裝電梯。
周越提著他的舊箱子,順著樓梯慢慢往上爬。
箱子不算特別沉,可他一點也沒覺得累。
這三年,他早就磨出來了,扛著各種壓力往上走,早就成了習慣。
推**門,一股淡淡的灰撲撲的氣味撲面而來。
屋子很小,客廳就擺得下一張雙人沙發和一張折疊桌,臥室里堪堪放下一張一米五的床。
可這地方,是完完全全只屬于他周越一個人的。
他放下箱子,走過去把窗戶推開,晚風裹著樓下宵夜攤的油煙氣味灌進來,慢慢把屋里那股陳味沖散了。
他一**坐在那張有些塌陷的舊沙發上,沙發彈簧不太行了,坐下去就往下凹,可心里頭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踏實。
手機屏幕又亮了,是銀行發來的系統通知。
“周越先生**,您尾號8217的賬戶于今日收到大額轉賬,為保障您的賬戶安全,該筆資金已臨時凍結,請您攜帶本人有效***件及轉賬記錄前往就近網點**解凍手續……”
周越把這條通知從頭到尾看了兩遍,忽然就笑出來了。
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發酸,熱熱的。
你瞧瞧,連銀行系統都覺得,這五百二十萬不該是他周越該得的。
他仰靠在沙發背上,合上眼皮。
腦子里不由自主地晃過沈薇的一張張臉。
她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樣子,她對著電腦審合同時皺著眉頭的模樣,她累極了蜷在沙發上睡著的樣子。
還有今天一早,她站在玄關那兒,對他說“好好照顧自己”的樣子。
周越睜開眼,從錢包最里層的夾縫里抽出一張舊相片。
是三年前領證那天拍的,就在民政局門口那棵大榕樹底下,他攬著沈薇的肩膀,兩個人嘴角都翹得老高。
那時候他真以為,往后的日子會一天比一天好,能一起把日子過出甜味兒來。
相片邊角已經磨得起毛了,他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然后拿起桌上的打火機。
火苗一下躥起來,橘紅色的光舔上相片邊緣。
沈薇的笑臉在火焰里一點一點卷曲、發黑、碎裂,最后化成一小撮灰燼,落在煙灰缸底。
他把灰燼倒進垃圾桶里,拿起手機,給沈薇發了最后一條消息。
他知道她大概率收不到這條消息,可他還是發了。
“錢我收到了,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好放在書房桌面上,你回來簽個字就行,往后各自保重。”
點擊發送。
然后把這個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周越站起來,開始動手收拾這間小小的出租屋。
把幾件衣服掛進那種布面的簡易衣柜里,書一摞一摞碼上小書架,筆記本電腦擱在那張有點晃悠的折疊桌上。
忙活到深夜,總算是歸置出了個樣子。
他沖了個熱水澡,躺到床上。
床墊偏硬,被子散發著一股樟腦丸的氣味,說不上好聞。
可周越這一覺,睡得格外沉。
這三年里,他頭一回睡這么踏實。
不用惦記誰還沒回家,不用怕哪句話說錯了惹誰不高興,不用在深夜里翻來覆去琢磨怎么才能配得上枕邊那個人。
他終于只做周越自己了。
一個二十九歲的設計師,月薪一萬二,租住在月租兩千二的老房子里。
可他覺得,這樣的日子,真的挺舒坦的。
第二天清早,周越被一陣****叫醒。
屏幕上跳出來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他接起來,嗓子還帶著剛醒時的啞意。
“喂,**,請問是周越先生嗎?”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華創設計的人事專員,我們收到了您在**平臺投遞的簡歷,請問您今天下午兩點有空過來面談一下嗎?”
周越愣了愣,這才想起來,一周多以前他確實往這家公司投過一份簡歷。
當時他還沒打定主意要離開沈薇,只是想瞧瞧外頭有沒有更合適的機會。
“有空,謝謝您通知我,我會準時到的。”
掛了電話,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早上七點五十分。
他翻身下床,洗漱收拾,換上了那套最貴的深灰色西裝。
鏡子里的男人,臉色帶著點蒼白,可兩只眼睛亮堂堂的,透著一股勁兒。
周越對著鏡子扯了扯領口,輕輕彎了彎嘴角。
“周越,好好干。”
出門前他又瞥了一眼手機。
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新消息進來。
沈薇應該還在F市忙她的項目,她不會這么快找他的。
至少,不會在眼下這個時候。
周越帶上門,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老小區的早晨熱鬧得很。
樓下小廣場上,幾個阿姨正跟著音響跳健身操,音樂節奏明快又響亮。
涼亭里幾個大爺慢悠悠地打著太極,動作舒緩舒展。
早餐鋪子前排著小隊,蒸籠掀開時白汽呼地騰起來,帶著面食的香氣。
周越買了兩個青菜香菇包,一杯現磨豆漿,一邊走一邊吃。
包子皮軟餡香,豆漿喝起來甜絲絲的。
他忽然想起來,沈薇從來不碰路邊攤的東西,她嫌不干凈。
他們以前在家吃的早餐,要么是家政阿姨現做的,要么是從附近星級酒店訂的送餐。
精致是精致,可總缺了股熱乎勁兒。
周越把最后一口包子塞進嘴里,拿紙巾擦了擦手指,繼續大步往前走。
華創設計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的十七層,離平安里小區倒不算太遠,坐地鐵六站路。
周越提前二十分鐘到了地方,在前臺做了訪客登記,就坐在等候區的沙發上等著。
等候區那面落地窗擦得锃亮,能清楚看見樓下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輛。
周越望著窗外出了會兒神,不自覺地又想起沈薇那間辦公室。
她辦公室里也有一面大窗戶,可她從來沒有那個閑工夫好好往外頭看一眼。
她總是在開會、在打電話、在翻厚厚的項目書,忙到連囫圇吃頓飯的空當都擠不出來。
“周越先生?”
一道溫和的女聲把他的神思拽了回來。
周越轉過頭,看見一位穿著淺藍色職業套裙的女士正站在會議室門口朝他微笑。
“我是人事部的趙經理,請跟我進來聊吧。”
面試在一間不大不小的會議室里進行,除了趙經理,還有一位戴黑框眼鏡的男同志,是設計組的負責人。
“周先生,您的簡歷我們仔細看過了,條件很出挑,省青年設計大賽銀獎,這個含金量我們都認可。”
趙經理語氣誠懇,笑容也真誠。
“謝謝您。”
“不過我留意了一下,您最近三年沒有全職工作的記錄,簡歷上寫的是自由職業,方便具體說說嗎?”
趙經理問得比較委婉,但顯然對這段職場空白期是有些在意的。
周越自己心里也清楚,三年沒正經上過班,找工作時這確實是個不小的短板。
“對,家里有一些個人事務需要處理,所以那段時間沒有入職任何公司。”
“我們理解,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趙經理點點頭,又接著往下問。
“我們這邊項目密度比較大,加班的情況比較常見,您能接受嗎?”
“完全沒問題。”
“薪資待遇這塊,您心里大概有個什么期望呢?”
“一萬五左右我就滿足了。”
周越報了一個比他之前收入略高一點,但放在行業里算合理范圍內的數。
趙經理和那位設計組負責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臉上都露出一點意外的神色。
“周先生,以您的資歷和獲獎經歷,報一萬五確實有些保守了。”
趙經理認真地解釋。
“我們公司初級設計師的起薪就是一萬三,您有這個銀獎在,我們可以給到一萬八千五的試用期薪資,轉正后再上調,您覺得可以接受嗎?”
周越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從來沒想過,公司會主動把他的薪資往上抬。
“可以,太感謝您了。”
“那就這么說定了,下周一您能準時來辦入職手續嗎?”
“能,沒問題的。”
“太好了,我稍后把錄用通知發到您郵箱,您確認后回復一下就行,有什么不清楚的隨時聯系我。”
面試順利得讓他有些不敢相信。
周越走出寫字樓,午后的陽光落在肩膀上,暖融融的。
他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輛,忽然覺得,生活好像真的在一點一點往好的方向轉。
新的工作,新的住處,新的盼頭。
還有那五百二十萬,雖然暫時還凍在賬戶里,可只要辦完解凍手續,那就是他往后創業的底氣。
他可以開一間屬于自己的工作室,接那些他自己真正喜歡的項目。
再也不用看誰的眼色,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活著。
周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掏出手機想給爸媽報個信,想了想又收了回去。
等一切都徹底穩當了,再告訴他們也不遲。
他沿著人行道慢悠悠地往前走,路過一家面包店,櫥窗里擺著一個裱花漂亮的生日蛋糕,奶油上寫著“生日快樂”四個紅字。
周越停下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是十一月八號。
他的生日在十一月十號,后天就是。
沈薇從來沒記對過他的生日。
頭一年,他繞著彎子提了好幾回,她最后讓助理訂了個蛋糕送回家,自己忙到半夜才回來。
第二年,他干脆直說了具體日子,她轉了八千塊錢過來,讓他自己看著買點喜歡的。
第三年,他一個字都沒再提,她果然也就徹底忘了這回事。
可今年,她居然記住了。
還提前了兩天,往他卡上打了五百二十萬。
周越望著櫥窗里那個蛋糕,鼻尖忽然就泛上來一股酸勁兒。
他輕輕搖了搖頭,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生日而已,沒什么大不了的。
他都二十九了,早過了稀罕人陪著過生日那個歲數了。
手機又響了,來電顯示是沈薇的助理小吳。
周越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起來。
“周哥,我是小吳。”
“嗯,我在聽,什么事?”
“沈總讓我聯系您,她那邊手機信號不太穩定,打您電話一直不通,讓我問問您,錢收到了沒有?”
周越握著手機,指節微微用力,泛出白色來。
“收到了,麻煩你幫我跟她說聲謝謝。”
“好嘞好嘞,沈總還專門囑咐了一句……”
小吳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周哥,沈總這次過來事情特別多,可能這兩天顧不上跟您聯系,您千萬別往心里去。”
“不會的,你讓她安心忙工作。”
“那就行,我不耽誤您了,周哥回頭見。”
電話掛斷了。
周越站在原地,盯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出了好一會兒神。
沈薇明明可以自己打個電話過來,卻偏要讓助理來問那一句“錢收到沒有”。
在她眼里,五百二十萬不過是個數字,轉手就轉了,跟打發個不相干的人也沒多大區別。
周越自嘲地牽了牽嘴角,笑自己剛才竟然還生出了一絲動搖。
他收起手機,邁開步子大步朝前走去。
風里帶著涼意,吹在臉上讓人格外清醒。
沒關系,他總能慢慢習慣的。
接下來的幾天,周越的日子過得滿滿當當,沒留多少空檔去瞎想。
他跑了兩趟銀行,把賬戶解凍的手續辦妥了,又忙著準備入職要交的材料,還去小商品市場淘了個二手書架,把出租屋又歸置了一番。
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倒也沒什么工夫去琢磨沈薇,去翻那些不痛快的舊賬。
也就是每天夜里躺到床上,關了燈以后,腦子里才會斷斷續續地閃過幾幀以前的畫面。
但他每次都立刻強迫自己合上眼,數著呼吸往睡意里沉,不讓自己順著回憶往下溜。
周一早上,周越準時到華創設計報到。
趙經理領著他把公司各個部門轉了一圈,又一一介紹了設計組的同事。
“這位是孫組長,設計組的負責人,往后就是你的直接上級了。”
孫組長是個四十出頭的女士,留著一頭利落的短發,看上去精明又干練。
她上下打量了周越幾眼,微微點了下頭。
“我聽說了,你拿過省里的設計銀獎,不錯,好好干,別辜負了那個獎。”
“謝謝孫組長,我會努力做好分內的事。”
“這是小張,這是小王,這是小李,往后都是你的同事。”
幾個同事對他的態度不冷不熱的,點個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周越也沒往心里去。
職場就是這樣,新來的總得有個磨合的過程,急也急不來。
他的工位被安排在靠窗的角落里,位置不大,但光線敞亮,一扭頭就能看見外頭的天。
周越把自個兒的筆記本電腦接上電源,又熟悉了一遍公司內部的項目管理系統和過往的案例庫。
中午吃飯的時候,同事小張端著餐盤主動湊了過來。
“周越,一塊兒去食堂不?”
“好啊,走著。”
公司樓下有個員工餐廳,菜品種類不少,價格也算實惠。
周越和小張各自打了飯菜,找了張靠墻的桌子坐下。
“你是G市本地人嗎?”小張邊扒飯邊隨口問了一句。
“算是吧,大學就在這邊讀的,畢業以后就一直留在這兒了。”
“結婚了沒?看你年紀也不算特別大。”
周越手里的筷子在空中頓了頓。
“結了。”
“喲,這么早啊,真有你的。”
小張一臉驚嘆地挑了挑眉。
“嫂子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自己開公司,做點商貿方面的生意。”
周越說得含含糊糊的,不太想往深了聊沈薇的事。
“嚯,那你壓力可不小啊,嫂子這么能掙。”
小張嘿嘿笑了兩聲。
“還行吧,湊合著過。”
“不過你條件也不差,長得精神,又有獎傍身,孫組長早上還跟我們說呢,往后多跟你學學。”
周越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對了,你之前在哪家公司干過?簡歷上好像沒寫明。”
“之前家里有點狀況,就歇了兩年多,沒在外面全職上班。”
“那是家里有底子啊,能歇兩年多。”
小張半真半假地開了句玩笑。
周越輕輕搖了下頭。
“哪兒啊,就是碰巧趕上了,沒什么底子不底子的。”
小張見他不太想多聊,就識趣地換了個話題,聊起公司里哪個客戶最難纏、哪個領導脾氣最大。
周越安靜地聽著,時不時接一兩句話。
這種平平淡淡、家長里短的日子,是他過去三年里頭從沒嘗到過的滋味。
下午剛一上班,孫組長就把周越叫到工位旁邊,給他派了第一個活兒。
是一家剛剛起步的飲品店要設計門頭和logo,預算不高,但老板的要求列了滿滿一頁紙。
“這個客戶出了名的難伺候,前面已經換了三個設計師,改了快十版了,還是不滿意,你試試看能不能把它拿下來。”
周越接過資料夾,一頁一頁翻得仔細。
“行,我盡全力試試。”
他花了大半個下午,把客戶那家店的定位、產品特色還有目標客群都摸了一遍,又結合自己以前做過類似項目的經驗,快速勾了三版草圖出來,發給了孫組長。
孫組長打開文件一看,眼睛亮了一下。
“你這速度夠快的啊,半天就出稿了?”
“以前做過幾個類似的案子,流程比較熟了。”
“那行,我發給客戶看看。”
不到四十分鐘,孫組長從辦公室里走出來,一巴掌拍在周越的肩膀上,力道不小。
“客戶說第一版就中了,一點沒讓改!周越,你這把可給咱們組長了臉!”
周圍的同事紛紛抬起頭來看他,目光里有羨慕的,有佩服的,也有那么一兩個帶著點酸溜溜的意思。
周越只是平平淡淡地彎了彎嘴角。
“客戶滿意就好,應該的。”
臨下班的時候,孫組長又把周越叫進了辦公室。
“周越,你手里的活兒我們都看在眼里,踏實肯干,還有真本事,公司不會虧待你這樣的人。”
“謝謝孫組長,我會繼續努力的。”
“對了,這周五晚上部門搞團建吃火鍋,你得來啊,跟大伙兒好好熟絡熟絡。”
“好,我一定到。”
走出公司大樓,天已經黑透了。
周越坐地鐵往回走,車廂里人不多,他拿出手機隨便翻了翻朋友圈。
一眼就刷到了沈浩發的一條動態。
九張圖,**是F市一家挺有名的江景酒吧,一群年輕人舉著酒杯,笑得張揚又肆意。
配的文字是:“我姐又簽了個大單子,姐就是最牛的!”
底下密密麻麻全是點贊和恭維的評論。
“浩哥威武!”
“林總這業績也太猛了吧!”
“什么時候回來請客慶祝啊!”
周越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若無其事地往上一劃,翻了過去。
沈薇又拿下一個大項目。
她一直都是這么厲害,永遠在往高處走,光芒四射。
而他呢,剛為一個小門頭的設計案子被夸了一句,就覺著挺開心了。
周越把手機收進口袋,看著地鐵車窗玻璃上自己那個模糊的倒影。
倒影里的男人,穿著件普通的黑色外套,臉上帶著些疲憊,可眼底那點光還沒滅。
他走得慢,走得難,可他一直在朝前走。
這就夠了,真的夠了。
回到平安里小區的出租屋,周越給自己下了一碗掛面,臥了個荷包蛋,滴了兩滴香油。
剛把筷子拿起來,手機忽然響了。
屏幕上彈出一個沒存過的本地號碼。
周越猶豫了一瞬,還是接了起來。
“喂,請問是周越嗎?”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聽著有幾分耳熟,可他一時間對不上號。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王秀蘭。”
周越手里的筷子“啪”一下磕在了碗沿上。
湯面還冒著白汽,可他握著手機的那只手,指尖一下就涼透了。
“阿……阿姨。”
他下意識地想喊“媽”,話到嘴邊又硬生生拐了個彎,改了口。
電話那頭的王秀蘭顯然沒在意這個稱呼上的變化,語氣還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調子。
“周越,你現在人在哪兒呢?”
“在家。”
周越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自己的家。”
“你自己的家?”
王秀蘭的聲音猛地拔高了。
“你從那邊搬走了?什么時候的事?小薇知道嗎?”
一連串的問題像石子兒一樣砸過來,周越抿緊了嘴唇。
“她知道,我給她留了離婚協議在書房桌子上。”
“留了協議?”
王秀蘭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那語氣冷得能刮下霜來。
“所以你拿了小薇五百二十萬,就偷偷跑了?周越,你可真長本事了!”
周越把手機握得更緊了一些,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里去。
“那筆錢,是小薇自己主動轉到我卡上的。”
“轉給你你就敢收?你倒是一點都不客氣!”
王秀蘭冷笑了一聲,嗓子又尖又利。
“我告訴你周越,那五百二十萬是小薇一單一單拼出來的,不是給你這種白眼狼揮霍的!你現在立刻把地址告訴我,把錢原封不動還回來!”
“我不會還的。”
周越的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那是小薇給我的錢,怎么處理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事,跟旁人沒有關系。”
“跟旁人沒有關系?”
王秀蘭像聽見了什么*****。
“周越,你給我搞搞清楚,你和小薇還沒辦離婚手續呢,你們現在還是合法夫妻!那五百二十萬就是夫妻共同財產,我讓你還,你就得給我還!”
周越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阿姨,要是您打這個電話就為了說這事,那咱們沒什么好談的了。”
“你……”
“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周越沒等王秀蘭把話說完,直接按掉了通話,順帶著把這個號碼也拖進了黑名單。
做完這些,他坐在折疊椅上,看著碗里那碗已經開始坨了的面條。
胃里一陣翻騰,半點食欲都沒了。
他拿起筷子硬塞了兩口,實在咽不下去,只好把面條倒了,把碗刷干凈。
水龍頭里的涼水嘩嘩地沖在碗壁上,沖掉了油花,也沖掉了他心里頭最后那一丁點兒猶豫。
既然沈家上上下下都覺得他是沖著錢來的,那他就把這筆錢握緊了,認認真真活出個人樣來給他們瞧瞧。
第二天上班,周越遲到了。
地鐵半道上出了故障,在隧道里停了二十多分鐘,等他趕到公司的時候,已經九點半了。
他剛踏進辦公室,孫組長的聲音就從工位那邊傳了過來。
“周越,你過來一下。”
周越放下背包,快步走過去。
“孫組長,實在不好意思,今天地鐵半路出了毛病,所以……”
“不用解釋那么多。”
孫組長直接截住了他的話頭,臉色看上去不怎么好看。
“昨天那個飲品店的客戶,一大早就打電話過來,說要改方案。”
“還要改?”
周越有些摸不著頭腦。
“昨天不是已經確認定稿了嗎?”
“客戶的心思,咱們哪回能猜得準。”
孫組長把一頁新的修改意見表拍在桌面上。
“這是客戶新提的要求,你好好看看,今天下班之前必須給我出一版新的。”
周越拿起那張紙,一行一行地看過去。
顏色要整體換一套,字體的風格要調,連最核心的那句slogan都要推翻重來。
這哪是什么修改,這分明是另起爐灶重做一版。
“孫組長,這個工作量……”
“怎么,有難處?”
孫組長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望著他。
“客戶就是****,****發了話,咱們就得照辦,這是干設計這行最基礎的道理,你不會不明白吧?”
周越一下子反應過來了。
昨天那個案子他做得太順太快,在組里冒了頭,今天這是***了。
職場里頭就是這么回事,新人太出挑,往往會引來不大不小的針對。
“我明白了,下班之前一定給您。”
周越拿著修改單回到自己工位上,打開電腦,沒有多余的廢話,直接上手干活。
小張悄悄把椅子滑過來,聲音壓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周越,你別往心里去啊,孫組長就這個作風,誰做得好她就要壓一壓誰,我們都習慣了。”
“沒事,我能處理好。”
周越沖他笑了笑,就又埋頭盯著屏幕了。
中午他沒下樓去食堂,讓同事幫忙帶了個三明治回來,一邊啃一邊對著設計稿反復推敲。
下午三點多,新的一版方案出來了,他發給了孫組長。
孫組長看完之后,只回了六個字:“太平了,繼續改。”
沒說哪里不好,也沒說哪里還能用。
周越盯著那條回復看了很久,然后關掉對話框,重新打開設計軟件,耐著性子從頭再來。
下班時間到了,同事們三三兩兩地收拾東西走人。
小張臨走前還專門過來拍了他一下。
“周越,還不走啊?今晚團建吃火鍋,你可別忘了啊。”
“你們先過去,我這邊改完這一版就趕過去。”
“行,我們在老街那個‘蜀味軒’,你應該知道地方吧?”
“知道,我回頭直接過去。”
周越頭也沒抬,眼睛還黏在屏幕上。
辦公室里一點一點安靜下來,最后只剩他敲鍵盤和點鼠標的聲響。
窗外的天色徹底黑了,對面那幾棟寫字樓的燈一層一層亮起來,像撒了滿把的碎金子。
他改到**稿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沒存過的號碼,但他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沈浩的手機號。
他盯著屏幕看了好半天,直到鈴聲自動斷掉。
可沒過五秒鐘,電話又打了進來。
周越深吸一口氣,接了起來。
“喂。”
“**,你可以啊,跟我玩失蹤是吧?”
沈浩的聲音懶懶散散的,**音嘈雜得很,一聽就是在什么娛樂場所。
“有正事就說。”
“當然有正事!我媽說你把她的電話都拉黑了?行啊周越,長了能耐了!拿了我姐五百二十萬,連我**電話都敢不接了!”
周越放下手里的數位筆,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平平的。
“那筆錢是你姐主動轉給我的,跟你們沈家別人沒關系。”
“怎么就沒關系了?”
沈浩嗤了一聲。
“周越,你該不會真以為那錢是白白送給你的吧?我姐那是看你可憐,打發你的,懂不懂?你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周越沒接話。
“我告訴你,你趁早把錢給我還回來,老老實實回來給我姐認個錯,這事兒就算翻篇了。要不然的話……”
“要不然怎么著?”
周越的聲音還是穩穩當當的,沒有半點起伏。
“要不然我就讓我姐跟你把婚離了,你一毛錢都撈不著!到時候雞飛蛋打,你可別哭著回來求我們!”
“那就離吧。”
周越輕輕地說。
“你說什么?”沈浩像是沒聽清。
“我說,那就離婚好了。離婚協議我已經簽過了,放在書房桌子上,你姐回來簽上名字就行。錢我不會退回去,那是她給我的,你們愛怎么想就怎么想。”
“周越你……”
“我這邊還有工作要忙,先掛了。”
周越沒給沈浩繼續往下說的機會,直接掛斷,順手把這個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電腦屏幕上那個改了一半的設計稿,忽然覺得有幾分好笑。
沈家這些人,是不是一個個都覺得,他周越離了沈薇就活不成了?
沒錯,過去這三年,他確實是活得窩囊,活得低聲下氣。
可那不是因為他沒本事,是因為他真心實意地愛著沈薇。
愛到愿意把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全踩在腳底下,去忍那些冷嘲熱諷。
可現在,他不愛了。
或者說,他不敢再愛了。
手機又震了震,是小張發來的微信。
“周越,你到哪兒了?我們鍋都開了,就差你一個人了。”
周越瞥了一眼時間,已經快晚上八點半了。
他打字回過去:“不好意思,我這邊還沒弄完,你們先吃,別等我。”
“啊?孫組長又讓你加班?這也太欺負人了吧!”
“沒事,我習慣了,你們吃得開心。”
“那好吧,我們給你留著毛肚和蝦滑,你忙完了趕緊過來啊。”
“好,多謝了。”
周越放下手機,揉了揉干澀發脹的眼睛。
他轉頭望向窗外,這座城市的夜晚燈火輝煌,處處都是熱鬧。
可直到今天這一刻,還沒有一盞燈是真正屬于他的。
但他信,總有一天,他能靠自己這雙手,掙出一個不必看人臉色、不必小心翼翼的家來。
夜里十點過了一刻,周越總算把改好的第五稿發給了孫組長。
他關了電腦,把桌面收拾干凈,拎著外套走出了寫字樓。
蜀味軒離公司不算遠,走路過去也就十來分鐘。
他推開包廂的門,里頭已經喝得熱熱鬧鬧了。
“周越你可算來了!遲到這么久,必須自罰三杯!”
有同事起哄著喊。
周越笑了笑,走到桌邊。
“對不住對不住,來晚了,我認罰。”
他倒了滿滿三杯啤酒,一氣兒灌了下去。
同事們紛紛鼓掌起哄,氣氛又活絡起來。
小張拉著他坐下,湊到耳邊小聲嘀咕。
“你可算來了,孫組長早就撤了,不然又該念叨你了。”
“沒事,稿子交了就得了。”
“交了?這回能過不?”
“不清楚,孫組長還沒回話。”
“那你明天八成還得接著磨。”
小張拍了拍他肩頭。
“哥們兒,忍忍吧,孫組長就那樣,熬過這陣子就好了。”
周越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飯桌上大家聊得熱鬧,吐槽奇葩客戶,編排老板的糗事,氣氛松弛又隨意。
周越安靜地聽著,偶爾跟著笑一笑。
他忽然想起來,以前沈薇也經常要出席這種應酬飯局。
可她永遠都是全場的焦點,被一群人圍著、捧著、敬著。
他就坐在她旁邊,跟個透明的擺設沒什么兩樣。
總會有人問:“沈總,這位是?”
沈薇就會平淡地答一句:“我先生,周越。”
然后問話那人就會露出一個“哦,原來是他”的表情,馬上又把注意力轉回沈薇身上去了。
沒人真的在意周越是干什么的,也沒人關心他叫什么。
他始終只是“沈薇的先生”,一個附屬品,一個搭配上的**板。
“周越,想什么呢?來,走一個!”
一個同事端著酒杯湊過來了。
周越回過神來,舉起杯子迎上去。
“來,干。”
酒過三巡,桌上的人都有了五六分醉意。
周越也喝了不少,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他起身去洗手間,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潑了把臉。
鏡子里的男人,眼底帶著***,下巴上冒出了一層淺青色的胡茬,看著確實有幾分憔悴。
可他覺得,這副模樣,比在沈家那棟大房子里的時候,不知道真實了多少倍。
從洗手間出來,走在走廊上,他迎面碰見了一個他完全沒預料到會在這兒出現的人。
沈薇的閨密,許萌。
許萌也一眼認出了他,愣了一下,隨即幾步就跨了過來。
“周越?你怎么跑這兒來了?”
“公司部門聚餐。”
周越的語氣平平淡淡的,沒什么情緒起伏。
許萌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眼神里明晃晃地寫著探究和挑剔。
“我聽人說你從那邊搬走了,是真的假的?”
“真的。”
“為什么?你跟小薇吵架了?”
“沒吵架。”
“那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許萌又往前逼了一步,聲音壓低了,卻透著股不依不饒的勁兒。
“周越我告訴你,小薇為了你跟她家里鬧過多少次,你心里沒數嗎?你現在拍拍**就走了,你對得起她嗎?”
周越看著許萌,她是沈薇最好的朋友,可當年也當著他的面說過“小薇嫁給你真是委屈大了”這種話。
“許萌,這是我跟沈薇之間的事,跟你沒多大關系。”
“怎么沒關系?我是小薇最好的姐妹,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吃虧!”
“她吃虧?”
周越忽然笑了出來,那笑聲里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苦澀。
“許萌,這三年里,到底是誰在一截一截地往后退,你當真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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