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茅山最沒用的道士（上）------------------------------------------·下山“玄生啊，你上山幾年了？師父，十八年了。十八年……就算是一塊頑石，也該被道法浸潤出幾分靈性了。可你的修為，怎么比山下的物價還穩(wěn)定，永遠(yuǎn)在原地踏步呢？”，不敢看師父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更不敢看他手里那柄象征著茅山掌門權(quán)威的千年雷擊木劍。，茅山派第一百零八代弟子，也是……最后一個。，曾經(jīng)的道門祖庭，天下符箓出茅山的**圣地，如今早已不復(fù)昔日榮光。靈氣稀薄，傳承斷絕，道法式微。別的門派好歹還能靠給富商看看**、做做法事維持香火，我們茅山呢？師父固執(zhí)，說真正的道法不能用來牟利，于是師兄弟們餓跑的餓跑，還俗的還俗。到了最后，整座山上就只剩下我和師父兩個人。。據(jù)說那年大雪封山，師父下山置辦年貨，在雪地里發(fā)現(xiàn)了我。我沒哭沒鬧，只是小臉凍得青紫，差點就見了三清祖師。師父說我與他有緣，便把我?guī)Щ亓嗣┥健＃褪鞘四辍＃瑤煾赴盐医械搅嗣┥脚傻淖鎺煹罾铩５顑?nèi)燭火搖曳，祖師爺們的畫像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威嚴(yán)。他們的眼睛仿佛都在盯著我，讓我渾身不自在。尤其是正中間的三茅真君，眼神凌厲得好像能看穿我的靈魂，讓我有種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的感覺。，手里托著一枚樣式古樸的玉佩。那玉佩通體漆黑，上面刻著一個我看不懂的符文，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這是茅山派的掌門信物，三茅玉佩。”師父的聲音有些沙啞，“它傳承了一千***，見證了茅山的興衰。今天，我把它交給你。”，大腦一片空白。“師父……您別開玩笑了！就我這點本事，連個完整的天雷符都畫不出來，上次畫到一半法力耗盡，差點把自己電成爆炸頭，我怎么能當(dāng)掌門？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師父強(qiáng)行把玉佩塞進(jìn)我手里，玉佩入手溫潤，可我卻感覺像握著一塊燒紅的烙鐵，“這是掌門之命。”
“那您呢？”
師父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那三茅真君的畫像上，許久沒有說話。
“玄生。”師父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蒼老，很疲憊，“你可知道，為何茅山一脈會沒落至此？”
我搖了搖頭。這個問題我問過很多次，但師父從來不說。
“因為我們在鎮(zhèn)守一個東西。”
“鎮(zhèn)守？”我心里一跳，“什么東西？”
“一個不能說的東西。”師父轉(zhuǎn)過身，看著我，眼神前所未有的嚴(yán)肅，“我本以為還能再撐十年，但現(xiàn)在看來，我的時間不到了。從今天起，茅山掌門的責(zé)任，就交到你身上了。”
我心里有種強(qiáng)烈的不安。
“師父，您到底在說什么？”
“等我死后，你就會明白。”師父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枯瘦如柴，卻重如千鈞，“記住，玉佩不可離身。人在佩在，人亡佩毀。這是茅山千年來的規(guī)矩。”
我看著手里的玉佩，又看看師父，總覺得他像是在交代后事。
“師父，您……”
“好了，時候不早了。”師父打斷了我的話，“今晚早點休息，從明天開始，我會教你茅山派的鎮(zhèn)教絕學(xué)——太上洞淵三昧神咒。”
我眼睛一亮：“真的？您終于肯教我了？”
這十八年來，師父總是說我資質(zhì)太差，道心不堅，連茅山的基礎(chǔ)法術(shù)都學(xué)不好，更別說那些高深的絕學(xué)了。現(xiàn)在他終于肯教我真本事了，這難道是我要轉(zhuǎn)運的節(jié)奏？
“去吧。”師父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疑，“明早寅時三刻，祖師殿等你。”
我行了禮，抱著玉佩退出了祖師殿。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師父依然站在三茅真君的畫像前，背影孤零零的，顯得有些佝僂。燭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石地板上拖出一道模糊的黑色輪廓。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我總覺得那個影子的形狀有些詭異，不像是師父的身影。
更像是……一雙從地下伸出的鬼爪。
我打了個寒顫，不敢再看，快步離開了祖師殿。
那一夜，我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窗外的風(fēng)聲像是無數(shù)**的嚎叫，攪得我心煩意亂。茅山的夜總是這樣，一入夜就陰風(fēng)陣陣。以前有師父在，我還有個伴兒，可現(xiàn)在整座山上除了我和師父，就只有那些祖師爺?shù)漠嬒窈挽`位了。哦，還有后山那些據(jù)說鬧鬼的老宅子。
我這人天生膽小，說白了就是慫。雖然當(dāng)了十八年道士，但我連一次真正的鬼都沒見過，光是聽到那些鬼故事就能嚇得半夜不敢上廁所。師兄弟們還在的時候，我沒少被他們笑話。
“玄生，就你這膽子，以后怎么捉鬼降妖啊？”
“怕什么，鬼也有好鬼嘛。”
“得了吧，他連殺雞都不敢看，上次見血差點沒暈過去，指望他捉鬼？”
這些話我都記得。他們說得沒錯，我確實是茅山有史以來最沒用的道士。
我握著手里的三茅玉佩，翻了個身，看向窗外。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里漏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銀白色光影。山里的霧不知道什么時候起來了，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汁，把整座山都籠罩在一片陰森森的氛圍里。
玉佩在我手心里微微發(fā)燙。
我不知道，這個夜晚，將是我在茅山度過的最后一個安寧的夜。
我也不會知道，當(dāng)明天的太陽升起時，我的人生會徹底天翻地覆，走上一條我從未想象過的道路。
而那枚玉佩里藏著的秘密，將會把整個修行界都卷入一場腥風(fēng)血雨。
迷迷糊糊間，我好像聽到了一聲凄厲的慘叫，像是從祖師殿的方向傳來的。我猛地坐起身，豎起耳朵仔細(xì)聽，卻只能聽到呼嘯的風(fēng)聲和松濤聲。
是幻覺嗎？
我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qiáng)烈，想要起身去看，但一種莫名的恐懼卻把我釘在了床上。我這人就是這樣，膽小怕事，遇事第一反應(yīng)永遠(yuǎn)是退縮。
“算了，應(yīng)該是風(fēng)聲。”我自我安慰著，重新躺了回去。
玉佩的溫度漸漸涼了下去，我在這片陰冷的黑暗里，不知何時沉沉睡去。
第一節(jié)·血夜
我是被一陣濃烈的血腥味嗆醒的。
那種味道太熟悉了，以前師兄弟們殺雞宰羊準(zhǔn)備過年的時候，滿院子都是這種腥甜的氣息。可現(xiàn)在這股味道比那濃烈百倍，順著門縫和窗縫灌進(jìn)來，充斥著整個房間，讓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差點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天色還沒亮透，外面灰蒙蒙一片。山霧濃得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像是一堵灰色的墻，壓在整個茅山上空。
我披上外衣，推開門，循著血腥味傳來的方向走去。
越走，那股味道就越濃。
腳下的青石板不知什么時候變得濕漉漉的，我低頭看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血。
暗紅色的血水順著石板的縫隙流淌，已經(jīng)凝固了大半，在黎明的微光里泛著令人作嘔的光澤。血跡像是一條蜿蜒的紅蛇，從祖師殿的方向一路蔓延過來，仿佛是用鮮血鋪就的一條通往地獄的路。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腦門。師父！
我顧不得害怕，撒腿就往祖師殿跑。一路上，血跡越來越密，像是有人在地上拖拽著什么重物。兩旁的墻壁上和廊柱上也有噴濺狀的血點，在晨霧里看上去觸目驚心。
等我沖到祖師殿門口的時候，整個人都僵住了。
祖師殿的大門虛掩著，濃稠的血液正從門縫里緩緩滲出，像是一張紅色的地毯鋪在門前的臺階上。空氣里的血腥味濃得幾乎讓人窒息，還混合著一股腐肉的惡臭和一種說不出的邪氣。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推開了那扇門。
殿內(nèi)原本供奉的祖師爺畫像全部被撕成了碎片，散落一地。那些存在了幾百年的古老畫紙，此刻浸泡在血泊里，上面的顏料正在慢慢化開，祖師爺們的面容變得扭曲而詭異。貢品和香燭滾得到處都是，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橫掃過。
而師父……
他就倒在祖師殿正中央的血泊里，身上穿著那件他穿了六十年的破舊道袍，此刻已經(jīng)被鮮血浸透，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他的身體上遍布著深可見骨的爪痕，像是被什么野獸撕咬過一樣。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胸口，那里有一個碗口大的窟窿，里面的心臟已經(jīng)不翼而飛。
但他的臉上，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笑容。嘴角上揚(yáng)，眼睛半睜，像是在臨死前看到了什么讓他極為欣慰的事情。
“師父……師父！”我撲過去，跪在血泊里，抱起師父冰冷僵硬的身體，手抖得幾乎要抱不住他。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shù)只蜜蜂在里面亂撞。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昨晚師父還在跟我說話，還在交代我茅山的規(guī)矩，怎么會……
他是怎么死的？是什么東西殺了他？為什么祖師殿的門窗都沒有破壞，那東西是怎么進(jìn)來的？
無數(shù)個疑問在我腦海里翻涌，但我一個都解答不了。我只知道一件事——茅山最后一位真正的道士，我的師父，死了。
我把師父的**抱在懷里，目光無意間掃過地面。然后，我看到了一個讓我毛骨悚然的畫面。
在師父的血泊里，密密麻麻地刻著無數(shù)個血字。那些字歪歪扭扭，顯然是師父在臨死前用自己的血寫下的。血字的內(nèi)容只有一句話，被重復(fù)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傳達(dá)什么至關(guān)重要的信息——
“玄生，跑！”
“玄生，帶著玉佩跑！”
“別回頭，快跑！”
“跑！！！”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
玉佩。
我下意識地去摸腰間，那枚漆黑的三茅玉佩還在，此刻正散發(fā)著灼熱的溫度，燙得我皮膚生疼。我不知道師父為什么在臨死前還要強(qiáng)調(diào)這枚玉佩，但我知道，**師父的那個東西，很可能就是沖著它來的。
而師父，用自己的命保住了它。或者說，保住了我。
一個可怕的念頭忽然闖入我的腦海——那東西**師父后，會不會還在山上？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就感覺到背后涌起一股冰冷的寒意，像是有什么東西正貼在我的后背上，用一種貪婪的目光打量著我。
我想起師父**上的字：別回頭。
我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冷汗順著我的額角滑落，滴在地上的血泊里，濺起細(xì)小的漣漪。
祖師殿里很安靜，安靜得只剩下我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和粗重的呼吸聲。但我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就在我身后，距離我越來越近。一種冰冷、粘稠、充滿惡意的氣息正在慢慢靠近我的后頸，像是一條毒蛇的信子在**我的皮膚。
師父臉上的笑容依然僵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詭異。他的眼睛半睜著，渾濁的眼球上倒映著一個模糊的黑影——那個黑影的輪廓正在我背后緩緩升起。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恐懼像是一雙看不見的手，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嚨。
跑！
師父的血字在我腦海里炸開。
我必須跑！
我?guī)缀跏菓{借本能猛地向前一個翻滾，狼狽地?fù)涞乖诘亍＞驮谖覔涞沟乃查g，一股腥風(fēng)從我頭頂掠過，我身后的那扇厚重的木門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四分五裂！
木屑紛飛中，我連滾帶爬地沖出祖師殿，頭也不回地往山下狂奔。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身后的祖師殿里傳來一聲憤怒的咆哮，那聲音不像是人發(fā)出來的，更像是來自九幽地獄的惡鬼嘶吼，帶著無盡的怨毒和殺意。
整座茅山都在那聲咆哮中顫抖，山石崩裂，古樹傾倒。我腳下的大地在震動，仿佛整座山都要塌了。
我沒命地跑。跑過熟悉的練功場，跑過師兄弟們曾經(jīng)住過的廂房，跑過我們吃飯的齋堂。這些地方此刻在我眼里都顯得那么陌生而詭異，仿佛整座茅山都在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座死域。
身后的咆哮聲越來越近。我不敢回頭，只能用盡全身力氣向前沖。山風(fēng)灌進(jìn)我的耳朵里，夾雜著那東西的嘶吼和無數(shù)**的哭嚎聲，像是追魂索命的咒語。
就在我跑過三清殿的時候，我腰間的三茅玉佩忽然爆發(fā)出一道刺目的黑光。
那光芒如墨般漆黑，卻比太陽還要熾烈，瞬間吞沒了我周圍的一切。我感覺身體一輕，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猛地推了一把，整個人凌空飛起，朝著山下摔去。
天旋地轉(zhuǎn)。
我最后的意識里，只有那聲凄厲的嚎叫，和師父臨死前寫下的那兩個字——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