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沈梔的公寓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的光鋪滿客廳，落在沙發上、地毯上，也落在廚房里那個手忙腳亂的男人身上。
顧司珩站在料理臺前，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領帶早就被他扯松了，掛在領口晃晃悠悠。他在煮泡面。水開了，他下面餅，調料包撕了半天沒撕開，最后用牙咬的。他彎腰去夠碗的時候，白襯衫被動作繃住，貼了一下背脊——肩胛骨的輪廓清晰可見，肩寬腰窄的線條一閃而過。沈梔移開目光，假裝在看手機。
她窩在沙發里，抱著靠枕，看他背影。堂堂顧氏集團總裁，身家千億，此刻正和一包方便面斗智斗勇。
“顧總，你連泡面都不會煮？”
他端著碗走過來，表情有點委屈：“我平時不吃這個。”
“那你吃什么？”
“有人做。”
沈梔愣了一下：“誰？”
他把碗放在茶幾上，然后蹲下來了。不是坐沙發，不是坐地毯，是蹲在她腳邊，仰頭看她，理直氣壯：“你。”
沈梔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別過臉去：“我以前又沒給你做過。”
“以后就有了。”他說，語氣篤定得像在簽一份不可撤銷的合同。
沈梔忍不住笑了：“顧司珩，你知道你現在像什么嗎？”
“像什么？”
“像一只被主人拋棄的大型犬。”
他不但沒生氣，反而往前挪了半步。他的膝蓋碰到她的小腿，隔著薄薄的家居褲，溫熱的觸感傳來。沈梔下意識往后縮，他伸手扣住了她的腳踝。力道不重，但很穩。
“別躲。”他低聲說。
沈梔心跳加速：“你干嘛？”
“你看。”他把她腳踝往上抬了一點，另一只手指著自己膝蓋上的淤青，“我受傷了。”
沈梔看了一眼，無語：“這算什么傷？”
“很疼。”他說，語氣認真得像在匯報公司財報，“你可以幫我吹吹。”
沈梔：“……”
她抽回腳，耳根發燙：“顧司珩，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要是被你們公司的人看見，會以為你被奪舍了。”
他看著她，忽然站起來。他太高了，一站起來就把燈光擋了大半。他雙手撐在沙發靠背上，彎腰，把她整個人籠在陰影里。襯衫領口微敞，鎖骨以下有一道淺淺的陰影延伸下去。沈梔攥緊了靠枕。
“不會被別人看見。”他說，聲音低下去，“只給你看。”
沈梔的后背緊貼著沙發，她沒地方退了。他的臉近在咫尺，呼吸落在她額頭上，溫熱的，帶著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
“你……離遠一點。”她說，聲音有點虛。
“為什么？”
“因為你太近了。”
“近不好嗎？”他偏了偏頭，“近了你才能看清我。”
沈梔深吸一口氣：“看清你什么？”
“看清我是真的喜歡你。不是裝的。”
他的眼睛在暖光下很深、很亮，沒有平時在公司的那種冷冽，只有一種近乎脆弱的認真。
她忽然想起來，三個月前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站在電梯里，一個字都不肯跟她說。誰能想到，那個冷面**，現在正把她堵在沙發上，問她看清了沒有。
“你……”沈梔嗓子有點干，“你先起來，讓我吃面。面要坨了。”
他沒動。
“顧司珩。”
“叫司珩。”
“……司珩。”
他滿意了，直起身，坐回地毯上，靠在她腿邊。沈梔低頭吃面，他仰頭看她。全程，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沈梔被他看得吃不下去，夾了一筷子面遞到他嘴邊：“你也吃。”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頭，把那口面吃了。他吃的時候，嘴唇碰到了筷子。沈梔的手指微微一顫。他像是沒注意到，又像是注意到了——因為他吃完后舔了一下嘴唇，說了句：“好吃。”
沈梔分不清他說的是面，還是別的什么東西。
你一口我一口，一碗面見了底。
“飽了？”她問。
他搖頭。
“面沒了。”
“嗯。”他說，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很輕，“但沒飽。”
沈梔耳朵又紅了。她別過臉，把碗放到茶幾上。他忽然伸手，指腹輕輕蹭過她嘴角。
“沾到了。”他說。
沈梔屏住呼吸。他的手指在她嘴角停了一秒，然后收回。
“早點睡。”他站起身，拿起西裝外套，“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接我干嘛？”
“送你上班。”他低頭看她，“我每天都要送你。”
沈梔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幾點？”
“七點半。”
“太早了。”
“那就七點四十。”
沈梔看著他，沒忍住笑了。他看到她笑了，眼底也有了溫度。他彎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很輕，像羽毛拂過。
“晚安，梔梔。”
他走了。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沈梔坐在沙發上，抬手摸了摸額頭。那里還有他嘴唇的溫度。她拿起手機，打開和他的聊天框。最新一條消息是他發的：“面煮得不好，下次改進。”
她回復：“還有下次？”
“天天都有。你想吃多久，我就煮多久。”
她盯著屏幕，心跳快得不像話。
她翻到三個月前，他們的第一條聊天記錄。她發的：“**，請問您是？”他回的：“32樓。”
那時候她覺得這人真冷。現在她覺得，哪是冷啊，明明是悶騷。
她關掉手機，在黑暗里躺了一會兒，沒有立刻睡著。她把“32樓”那三個字又過了一遍，然后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她知道自己已經開始想他了，雖然她還不確定這算不算喜歡。但她知道，她正在慢慢靠近那個答案。
三個月前，她第一次見到他。那天她差點遲到，誤坐了總裁專用電梯。門打開，她看見一個男人站在正中央，西裝筆挺，面無表情。她說“謝謝”，他一個字都沒回。她以為他們再也不會見面。她不知道，從那天起，他就記住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