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正月。
徐至深給葉家打越洋電話,說同意娶葉喬為妻,三天后國內登記。
彼時葉喬舉家在西雅圖度假。
為了徐至深,葉喬連夜收拾行李。
徐至深來接機,給了葉喬禮節性的擁抱,那時候,葉喬只覺得,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元宵節,大街小巷都是甜蜜恩愛的小情侶。
徐至深牽著葉喬的手,從民政局出來。
他說:“恭喜你,徐**。”
葉喬笑……
笑的眉眼紛飛。
她永遠記得那天,徐至深看著她,如癡醉了那般。
——
2017年2月。
春雷劈破了墓園上空。
葉喬跪在一座年輕女孩的墓地前,頭破血流。
她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徐至深的褲管,低聲訴求:“如果我給顏安磕足了三百個響頭,你……救我父親好嗎?”
她已經磕下一百個了,再磕兩百個,其實也不難。
左右不過是豁出這條命……
徐至深站在葉喬身前,俊顏冷漠。
他的助理鐘彥正在為他撐起一把黑色的傘,積聚的雨水順著雨傘落到葉喬白皙剔透的臉上,混合著額頭上黏糊的血水,可怖且瘆人。
徐至深冷笑,抬腳蹭花了葉喬嫩生生的小臉,唇齒粹冰那般:“曾經顏安跪在你家西雅圖別墅前又磕又求的時候,你們是怎么做的?”
葉喬著急,跪坐起身:“那是我哥的事,與我何干!與我父親何干!”
“如果不是你父親睜只眼閉只眼,顏安至于抑郁**?”徐至深怒極反笑,“***也不是好東西,落井下石!”
心口,仿佛破了一個洞,疼的葉喬呼吸都要凝滯了般。
看著他就要轉身離去的挺拔身影,葉喬再顧不得任何,整個人撲上去,抱住了他的長腿。
腆著臉哀求:“至深……自大學起,到你回國接管家族企業的這三年,我們認識,整整六年。我們之間也曾親密無間,真的……半分情面都不講嗎?”
徐至深仿佛視她為臟物,迫不及待的將葉喬的身子踹飛在墓地的泥草地上。
葉喬很疼,全身上下的筋骨都好像被折斷了那般。
徐至深卻似不肯饒了她,殘冷道:“謝謝你這份親密無間,要不然,替顏安報仇,我不會如此順利!”
轟——
葉喬近乎絕望的看著頭頂上方的這個男人。
他的話,擊垮了她最后僅存的力量,讓她撲倒在泥地之后,再也起不來!
臉上濕濕熱熱,早已分不清是血,是雨,還是淚?
對啊!如果不是她嫁給了他,父親怎么可能輕易相信他并且巨額投資他的項目,以致最后被他步步陷害,身陷牢獄!家破人亡!
如果不是葉氏要破產,哥哥又何須趕著回公司以致半路出了車禍至今昏迷!
如果不是家里接二連三的出事,最愛她的母親又怎么可能受不住打擊情緒失常恨她入骨!
葉喬終究忍受不住的嚎啕。
她看著徐至深漸漸遠去的背影,歇斯底里的喊:“徐至深——我是你的**!你要害死在監獄里的那個人是你岳父!這事傳出去,你就不怕被全天下的人戳脊梁骨嗎?!”
徐至深回頭,輕蔑的笑:“**?很快就不是了。”
# 離婚協議
葉喬從醫院醒來的時候,人聲嘈雜。
她是眨了好幾次眼才看清楚,也才敢相信,她此刻正躺在一個足足十二張病床的普通病房。
很臟,很亂,也很潮濕。
富甲一方的商業霸主徐至深,竟然不舍得為自己的妻子要一間獨立的病房?
她在他心里,竟是已經低賤到如此田地。
去年他們結婚,雖然沒有婚禮,但他還是包下了酒店的整個旋轉餐廳,彼此燭光晚餐。
婚姻生活的這一年,除卻出差,他每天必定準時回家。
同她一起吃飯,一起跟爸爸視頻。
視頻的時候,他跟爸爸談生意經,她隔著屏幕向媽媽撒嬌。
那時候她覺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哪里有過半分猜想,這一切的一切,都不過是徐至深編織的假象,而她卻沉溺在他的夢幻里,不可自拔,乃至最后陪葬了整個葉家。
不怪她太傻,是徐至深隱藏的,實在太深了。
他就像只千年老狐妖,從那個電話開始,引誘著她一步步走進他的圈套。
今年的元宵節,他說要慶祝結婚一周年,把她帶到一座湖邊別墅。
在那里,他們吃飯,跳舞。
這樣一個以她為中心的男人,讓她怎么敢相信,竟是傷她最深的人。
葉喬想著想著,眼淚忍不住又落了下來。
情緒有些失控,葉喬的無聲落淚演變成低聲哭泣。
斷斷續續的抽噎聲竟是引來同病房無數雙眼睛的探索,葉喬渾然不知,而照顧她的徐家管家張嫂卻是看不下去了。
硬邦邦的開口:“**,哭是沒有用的。”
葉喬并不知道張嫂在這里,突然聞聲,震驚之余,忘了開口。
張嫂機械的給葉喬掖了掖被角,并不十分客氣的跟葉喬說:“先生說你昏死在顏小姐墓地,讓我過去接。可是先生并不想管你的死活,我就一個打工的,沒錢,只得把**你安排到這樣的病房來,還望你不要嫌棄。”
葉喬默聲。
張嫂手里捏著牛皮紙信封塞到葉喬身上,又道:“這是先生差人送來的離婚協議,麻煩**簽字。”
葉喬盯著那上面的密封文件,眼睛不眨。
呵……
憑什么他要結婚就結婚?他想離婚就離婚?!
她偏不離!
她偏就半死不活的住在他的家里讓他膈應!
葉喬吸了吸鼻子……
張嫂的態度讓她恍然間明白,哭,沒有任何的用處。
徐至深把她作踐到一個下人都不將她看在眼里的地步,她怎么可能指望自己哭一哭,他就能放過葉家?
——
傍晚的時候,葉喬給徐至深打電話。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他慢悠悠的接起,聲線結冰似的開口:“還沒死?”
葉喬感覺整顆心臟都在慢慢碎裂。
可是她不得不忽略這種蝕骨的疼痛,清著嗓子說:“徐至深,我們談談。”
“沒空!”
“徐至深,葉氏還有部分股權在我手里,由不得你不談!”
她以為他會妥協,然而他卻嗤笑了聲,直接掛斷。
# 整個人生都在被一個死人支配著
葉喬沒等來徐至深。
第三天的時候,她從醫院帶走離婚協議,又回別墅拿了些資料,直接闖到了徐至深的公司。
彼時她的額頭依舊纏著紗布,面色蒼白。
在那座連前臺小姐都是光鮮亮麗的集團大樓里,葉喬顯得很是狼狽。
她是總裁夫人,曾經多次踏足過這棟大樓。
即便婚姻已近盡頭,只要一天沒離婚,便是誰也不敢輕易攔下她的步伐。
很多人在她身后議論紛紛,葉喬知道。
但沒什么可以**她如今想要救父親出來的迫切心情!
曾經在酒桌上,徐至深收拾了一個不怎么識趣的客戶。
所有人都驚慌的站起來,唯獨徐至深,竟是在自己的座位上淡淡勾唇而笑。
他仿佛是在享受,一個小丑怎么被他玩弄的樂趣。
這場面,葉喬親眼所見。
那也是他唯一一次帶她出席的應酬。
徐至深有多冷血無情,隱隱間葉喬是知道的,只不過過去的一年婚姻生活太美好,讓她忽略了他骨子里的陰郁。
而如今,他的殘酷變本加厲的落到她身上……
葉喬手里攥著兩個密封件,雙眼無神的盯著眼前這道被上了鎖而她再也無法解開的雕花大門。
很長的時間,她才反應過來。
徐至深,竟是已將她的指紋,從這扇大門的記憶庫里,**了!
一門之隔,里面再也不是她來去自如的地方。
葉喬苦笑……
她并不意外徐至深的行為,都是要離婚的人了,怎么還可能允許她在他的地盤晃個不停!
葉喬掄起拳頭,對著雕花大門錘下去!
咚咚的聲響讓門內的人甚為不悅。
有嬌滴滴的女聲響起:“真討厭,阿深你的秘書怎么這樣不識趣嘛……”
隨著話落,大門從里頭應聲而開。
一個年輕,打扮卻異常熟悉的女人臉孔赫然出現在葉喬面前。
她衣衫不整,且用敵視的目光將葉喬上下掃了個遍,暗暗露出鄙夷之色。
而葉喬,卻生生呆滯了幾秒。
這個像極了顏安的女子,就連打扮都像極了顏安的女子……
她是徐至深的什么人?
葉喬強作鎮定,往屋內邁步站到沙發上衣衫凌亂邪肆后靠的徐至深面前:“抽點時間,我們聊聊。”
徐至深抬了抬眉,繾綣的眸光掃過葉喬……
還未等葉喬弄明白,整個身體就已經被力大的男人甩進了沙發
……
# 幫我調查顏安
許久之后,葉喬疲憊地將帶來的資料呈到徐至深面前。
彼時徐至深剛剛沐浴出來,別樣的清爽好聞,而她卻能鎮定的將資料遞過去,說:“這是我手里的葉氏股權轉讓書,你都拿去,只拜托你,放過我父親。”
徐至深像是看**似的嗤笑了聲,接過股權轉讓書,在葉喬的眼皮底下,撕碎。
唇角蔑笑,徐至深說:“我說過,不稀罕。”
“徐至深,你別太過分——”葉喬怒。
“我過分?”
“你!!!”葉喬氣的發抖,薄薄的唇皮,連帶指尖,她全身都在發抖,怒極之下,葉喬低吼:“徐至深,你一定會遭報應的!”
葉喬轉身要走,卻被徐至深喊住:“等等——”
她頓住了步伐,卻沒回頭。
身后是他低沉的嗓音:“離婚協議書呢?”
葉喬只覺得好笑,她咧了咧唇,轉身,學著徐至深的樣子,在他面前,將另一個密封件的離婚協議書撕的粉碎,隨手一揚,碎紙如雪花那般落滿了尚未褪去曖昧氣息的辦公室。
“我是不會離婚的!除非我死!”
“隨便你。”徐至深毫不在意的說:“區區離婚證而已,我有無數種方式能夠逼的你就范。”
葉喬看著徐至深,他是那樣的薄涼,唇角的譏誚,不知怎的就同當**們在民政局出來時,他看她的那抹笑,重疊起來。
刺疼了她的眸……
# 將她逼瘋
精疲力盡的從徐至深公司出來,站在馬路中央的葉喬只思忖了片刻,便給顧瑞陽撥了通電話,仿似是下了很大決心,她開口:“幫我調查顏安。”
她總覺得,楊茴茴與顏安,兩張臉相像的太詭異了。
徐至深說,是葉謙**了顏安。
如果不是葉謙的刻意安排,那天夜里,離開葉家別墅的顏安不會被一群外籍男性辱了清白之身。如果不是那晚的遭遇,向來乖巧柔順的顏安便不會就此患上抑郁的病癥,更不至于投江**。
感情的事就是這么滑稽又命中注定。
她和顏安是感情要好的舍友,可她的好舍友卻背著她,與她名義上的未婚夫在一起!
她是最后知道的那個人……
哥哥太疼她,知道她愛徐至深,便想方設法替她除掉了顏安這個障礙。
徐至深始終這么認為!
可葉喬卻覺得,他的哥哥那么優秀又謙雅,對家里的下人都是那么友善,又怎么可能**一個無辜的女孩?
葉喬原本就不蠢,過去很多事情都被幸福的婚姻生活所迷惑以致從未拼湊起來去深究。而如今卻忽然有一種,細思極恐的感覺……
——
只是,她還沒有等到顧瑞陽那邊的好消息。徐至深卻已經像個魔鬼似的幾乎要將她逼瘋!
葉家出事的這一個多月,葉喬犯了很嚴重的失眠癥。通常都是整夜整夜睜眼到天亮,天亮又折騰到天黑。
這天夜里,她服用了兩顆***,終于渾渾噩噩的睡到第二天上午。混亂的睡夢中,葉喬是被急促的電話聲吵醒的。
她尚未開口說話,對方已是聲聲催促:“葉小姐,請你馬上到醫院來!”
葉喬剛要問清楚,電話那端就已經響起乒乒乓乓的嘈雜聲碎裂聲,接著電話就被莫名其妙的掛斷。
醫院里躺著尚未清醒的哥哥葉謙,還有怎么都不肯離開哥哥的失心瘋母親季雪容。
葉喬心里很不好的預感,隨便收拾了自己,就打車奔去了醫院!
然而,她怎么也沒想到的是,等她跑到哥哥的病房前,那里竟然一片混亂,人群聚集。
葉喬幾乎不敢上前,那一刻,她只覺得,整個人都是虛浮的置身在不屬于自己的世界里。
人群中有股蠻力直接把她拉進中央,憤怒的控訴:“姓葉的,麻煩你管好你的精神病母親!連醫藥費都快要付不起的一家子,傷到了人你們負得起責任嗎?!”
葉喬認得這個女人。
她的老公跟葉謙同個病室,因為腦部手術,一直處在術后觀察中。
葉喬不明所以……
她們傷誰了?而且,撇開誰傷誰的事情不談,她們家怎么可能交不起醫藥費!破船還有三千鐵呢,就算她們家破產了,也不至于治病的錢都沒有!
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上到處都是玻璃的碎片,狼藉遍布。
葉喬頭疼,眼睛盯著那個女人喋喋不休在罵母親的惡毒話,心里很憤怒,可面上卻仍舊維持著客氣:“抱歉,有事我們慢慢說可以么?還有……我母親不是精神病,就算她有哪里不對,你也不應該如此**的。”
沒錯,母親確實出現了間歇性的精神問題,但在葉喬心里,她的母親很正常。
有誰能在經歷丈夫兒子和家業的三重打擊后還能像個正常人那樣?
就算是她葉喬,也不能……
# 冷心冷肺
葉喬是在護士站的柜臺下找到母親季雪容。
披頭散發,目露恣睢的樣子,這在一個外人看來,著實可怕。
自從徐至深摧垮了葉家,季雪容連并恨上了葉喬。
這些日子,葉喬只要靠近她,她的病癥便會被刺激的更甚。
以致她都不敢來醫院探望哥哥,就怕被季雪容瞧見了,病態不可收拾。
可是此刻,葉喬看著這樣的母親,心痛的無以復加!
她小心翼翼的靠近季雪容,想要伸手將她抱住,可是卻不想,季雪容手里握著玻璃片,在看到葉喬的那一瞬,想都沒想就往葉喬臉上扎過來!
葉喬躲閃不及,尖尖的玻璃塊扎進了白皙的側臉!
“媽——”
葉喬懵了,凄厲的一聲喊,指縫間鮮血溢出。
誰都沒想到,季雪容會去傷害親生女兒,以致邊上的保安根本來不及阻止,葉喬已經毀了容!
春日里陽光晦澀,葉喬站在醫院長長的走道上,感覺自己的世界,好像到了盡頭。
季雪容被保安押走了。
葉謙的主治醫生把她喊進辦公室,里面一堆的白衣男女,個個像盯**似的盯著她,又個個像同情乞丐似的對著她嘆氣。
葉喬是在這時候才從這幫醫生護士的口中得知事情的緣由經過……
今天早上,徐至深停掉了葉謙的所有治療費用。
醫院不再給藥讓葉謙維持生命,季雪容急了,卑微的求醫院,醫院不敢擅自主張,只委婉的表示,讓季雪容去求求徐至深。
季雪容是用護士站的電話聯系徐至深的。也不知道徐至深在電話里說了什么,季雪容突然之間就情緒失控了。
她砸碎了點滴瓶,逮誰扎誰,首當其害的就是同病房的病友們。
葉喬心底發涼,將隨身包包整個翻了底朝天:“你們為什么不第一時間聯系我?不就是要錢嗎?我有啊——我有錢!為什么要求徐至深,那個冷心冷肺的男人,干什么要去求他!”
葉喬哆哆嗦嗦的翻錢包,***不小心被翻掉在了地板上,她直接跪著去捧。
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顆顆滴到她手里的***上:“我有錢,你們拿去刷,不管我哥能不能醒,就算是躺一輩子,我都會養著他!”
“葉小姐。”主治醫生按住葉喬的手,阻止了她遞卡的動作,很是無奈的搖頭:“沒用的,你的錢也是葉家的錢,根本動不了,據說葉氏的資金現在是被**那邊申請凍結了。要不然,***也斷不會被逼到如此份上。”
“話說到這里,我再順口提一句。像***這樣的狀況,如今已經不適合呆在我們醫院,更不適合以患者家屬的身份照顧葉先生。作為醫生,我建議你,還是盡早將***送到專科醫院接受專業治療,她的狀況,需要心理醫生的及時介入,否則再任其發展下去誰都救不了。如果你沒有這方面的資源,我可以給你介紹,但費用方面,可是很龐大的一項支出,你自己考慮。”
# 葉喬,我們見見
醫院的天臺上,春寒料峭。
前幾日額頭上磕下的傷口不過剛剛愈合,眼下精致的臉龐又添了新傷。
雖然已經消毒包扎,但日后難免留疤,若留了疤,葉喬的美貌,便從此消失。
濡濕的冷風刮起了葉喬湛藍色的風衣,也刮疼了她的整張臉。
可是她卻必須站在這里,才能讓自己的頭腦保持清醒。
葉喬的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她的身子往前探一步,她雙腳一蹬跳下去,那所有的問題,也便都不是問題了。
她可以徹底解脫……
可是她的家人該怎么辦?
葉喬是葉家的罪人,她再不敢如此自私。
吸了吸鼻子,葉喬到底還是給徐至深打了電話。
倒像徐至深從前的風格,接她的電話速度很快。只是,電話那端一開腔,她便聽出了,接徐至深電話的,是楊茴茴。
那個與顏安有著極其相似臉孔的女人。
葉喬原本想掛電話,可竟不知為何,到底還是聽了下去。
楊茴茴直呼她的名字,聲音里全是驕傲的姿態。
她說:“葉喬,江北路風情咖啡廳,我們見見。”
她像是篤定了葉喬不會拒絕,語氣里連商量的意思都沒有。
葉喬抿唇……
也該她驕傲的,畢竟,她是如今站在徐至深身邊的女人。
——
風情咖啡廳。
葉喬進去的時候,穿戴精致的楊茴茴早已候在那里,長發垂落,安靜貌美。
恍惚間葉喬有錯覺,她覺得,楊茴茴其實就是顏安。因為兩個人再如何相像,她們的氣質也不應該如出一轍。
顏安沉靜內秀,區別于上一次在徐至深辦公室的楊茴茴,這一刻安靜坐在咖啡廳的她,亦給葉喬這般沉靜內秀的感覺。
凝視的有些久……
葉喬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楊茴茴捏著手機,急急忙忙的從座位上離開,連手包都忘了帶走!
腳步,不由自主就跟了上去。
“你剛剛說什么?誰在調查我!”
葉喬靠在洗手間的流理臺前,聽著隔間里刻意壓低著聲音的楊茴茴。
她似乎緊張,又似乎很是謹慎。
可人往往就是這樣,越是緊張,越是紕漏。
“以前的事,我已經給了你重酬!彼此說好再不相關!”楊茴茴聲色俱厲的對電話那端的人斥責了聲,接著又道:“我怕什么?知道內幕的人都已經成植物人了!現在我是楊茴茴!肚子里有他的孩子,這就是我的護身符!”
楊茴茴……
她剛讓顧瑞陽調查顏安,楊茴茴這邊就有人調查她?
知道內幕的植物人?葉謙?
孩子……楊茴茴竟然有了孩子……
葉喬覺得,或許是她太敏感。所以總是把楊茴茴當成了顏安。
可是,這世上哪有這么多的巧合!
隔間的門被拉響。
葉喬面色煞白的迎視著明顯詫異的楊茴茴。
“顏……安。”葉喬念了聲。
楊茴茴的詫異也僅僅只是半秒,轉瞬又淡然的像無事人那般:“我知道我跟她長的像,但你也沒必要把我當成個死人,晦氣!”
說著,她用洗過水的手揉了揉長發,傲慢的斜視葉喬:“算了,突然沒什么心情,今天不談了。”
#我要你們全家陪葬
楊茴茴撇下葉喬,兀自離去。
這在葉喬眼里,越發堅定了楊茴茴的鬼祟!
她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了顧瑞陽,讓他繼續往這條線索,將當年的事翻查個水落石出!
如果楊茴茴就是顏安。
如果顏安沒死……
當年的事誰是誰非,自見分曉!
——
葉喬精疲力盡的回到別墅。
萬萬沒想到,竟然還會在那里再次撞見楊茴茴。
她如同一個女主人,在她的婚房里穿梭著,指揮著張嫂和其他傭人干這干那。
葉喬用力的攥著手指。
她很清楚,如果這時候跟她鬧,她不會有好果子吃!
越過張嫂的時候,葉喬問:“先生在哪兒?”
徐至深的車子停在院子里,他的助理鐘彥未曾車上下來。
看樣子,應該只是回來拿東西,馬上又出去。
張嫂早就對葉喬不冷不淡,不甚熱情的敷衍:“書房。”
葉喬噔噔噔的跑進樓梯口……
卻被楊茴茴攔了下來。
楊茴茴手里恰好端著剛讓傭人磨好的熱咖啡,扭著腰肢,好不得意的樣子。
“這么巴巴的趕上去,難不成又想讓阿深迷戀你?”
葉喬瞇了瞇眸,心里裝著事,更是無意與她糾纏。
錯開身,剛要邁步……
整個人就被楊茴茴推了回來。
她嗤笑了兩聲:“別傻了徐**。那天他那樣可是有原因的,呵呵?”
葉喬懵了懵……
楊茴茴卻是笑的更歡,她的目光鎖在葉喬那張又是磕傷又是扎傷的花貓臉上,目色垂憐:“如你所料,哈哈!"
葉喬只感覺,整個胸腔的氣體都在往上噴涌著:“楊茴茴你是否太狂妄了!徐至深不蠢,總有一天他知道你干的事,今天的我,就是明日的你!”
“哦,是嗎?”楊茴茴閑適的抱胸,挑了挑眉:“可惜,我永遠也不會變成你。”
楊茴茴的聲音,越說越輕,面上又現出了之前的無害容顏。
葉喬再忍不下去,奪過顏安手里的咖啡,悉數潑到眼前這個女人身上!
端起來便能入口的咖啡,本不是很燙。
可楊茴茴卻在慘叫一聲后,神色緊張的捂住小腹,妝容精致的臉上不過在眨眼的瞬間,便爬滿了痛楚:“我的肚子……我的寶寶……唔……好痛!阿深……我好痛!”
葉喬仿佛覺得哪里不妥,轉過身。
然后,她在身后看見了面色鐵灰的徐至深。
只見他跨步奔至楊茴茴身前,小心翼翼又滿臉慎重的將她抱起,溫柔哄了兩句,轉而又厲色斥葉喬:“你是嫌日子過的太安穩是不是?葉喬我警告你,如果今日茴茴有什么事,你們全家都給我陪葬!”
# 如果寶寶有事該怎么辦
徐至深說完那句話,就抱著楊茴茴往外走,邊走邊吩咐鐘彥:“馬上通知李主任,開vip通道,二十分鐘后替茴茴做全面的身體檢查!”話落,又補了句:“帶上葉喬,如果茴茴肚子里的孩子有任何問題,我要她不得好死!”
窩在徐至深懷里的楊茴茴,在旁人都沒注意的間隙,朝葉喬得意的豎了個中指!
之后又嬌滴滴氣如絲的團進徐至深懷里,哽咽著:“怎么辦阿深,我感覺肚皮那里要起泡泡了,好疼好疼……你說寶寶會不會有事?”
“不會的……有我在,什么事都不會有!哪怕有,我也能找最好的醫生幫你看,乖,別胡思亂想。”
“阿深……我相信你……可我還是很害怕怎么辦?對不起……我真不應該不聽你的話跑到這里來……可人家真的很想見你,人家那么愛你嗚嗚……阿深,如果寶寶有事,我該怎么辦啊嗚嗚……”
葉喬望著那對漸行漸遠的背影,忽地笑出了聲。
原來他們兩個,是真的有寶寶了!
他不曾給過她孕育他孩子的機會,她曾經問過他,可是那時候他很是心疼的跟她說,葉喬你還年輕,應該多玩玩,過早有了孩子太束縛。
葉喬原本就是被寵慣了的女孩。結婚第一年,她也斷斷沒做好當媽**準備,徐至深這樣哄她,她只當他是尊重她。
如今想來……
才明白,她當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
他和另外一個女人很快就會有一個像極了顏安的孩子。
她垂死緊握的婚姻關系,好像也在忽然間成了一個大笑話。
孩子……
葉喬忽然把手覆在自己的小腹前,頓步不走。
好似……那天在辦公室,如饑似渴的徐至深,沒有做任何措施?
葉喬被這個認知激的渾身打寒顫!
她在努力回憶她的生理期。
可是她卻怎么都想不起來!
大腦像是打了結……
因為家里的事故,她都快忘了自己每天是怎么活過來的,她還服用了***。
生理期,當真是想炸了腦袋,都記不起來……
——
醫院里,楊茴茴自然得到了最好的接待。
不過是小小燙傷,滿屋子的醫生護士圍在一起,而徐至深,毋庸置疑的,寸步不離的照顧著那個表里不一的女人。
葉喬沒法離開,本來也是徐至深不準,再加上,她也想留下來,等徐至深出來的時候,跟他談談哥哥的治療問題。
哥哥的主管護士一直打電話過來催促她續交醫療費,葉喬拋開了臉面哀求,才讓對方答應了,再給她半天的時間。
眼看約定的時間就要過去了,葉喬急的團團轉。
她已然不在乎為了給楊茴茴出頭,徐至深會對她做什么。
此時此刻,她要的只有錢,很多很多的錢來維續哥哥的生命!
內心里,葉喬很排斥向徐至深低頭,更不愿意向他開口要錢。
可是,顧瑞陽***,她除了向他屈服,別無他法。
# 我徐至深的孩子,必須身份尊貴
咔噠一聲。
眼前的病房門終于開啟,葉喬仿佛等到了曙光,暗淡的眸色瞬間便染上了如星般的光澤。
“徐至深。”
“阿深……”
葉喬皺眉。
自己不過剛剛出聲喊他,里面那個女人便**話來說:“阿深,我小腹還是有點疼,你抱我去下衛生間可以么?”
楊茴茴的要求,徐至深自然應允。
只是葉喬哪里甘心,箭步上去,扯住徐至深的手腕。
“你別走……”葉喬死死拖住徐至深,她知道只要她放手,今日之內,徐至深再不可能出來。
然而,徐至深太無情了……
竟是想都不想,便掙開了她的手!
葉喬抱的又急又緊,男人更是用盡了全力,直接將她甩了開來、
連日來的遭罪,已是嚴重透支了葉喬的身體,徐至深這一甩,生生將葉喬拋到了寒濕的地板上。
骨頭碰擊瓷磚發出脆脆的聲響……
墓園那次不算,這是徐至深第二次向這個自己曾經朝夕相處的妻子出了手。
也不知道是徐至深覺得自己下手重了,還是怎的,竟然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的恍惚!
他被葉喬憎恨的眼神給懾到了靈魂那般……
葉喬絕望的吼:“顏安沒死!楊茴茴根本就是顏安!徐至深,你是眼睛瞎了嗎?你瞎我可沒瞎,顏安好歹跟我同宿舍四年,她身上有幾顆痣我都一清二楚!這兩年你只認定你心里的執念,便對我們家瘋狂報復!要知道,當年是我是我和你先訂的婚!她有什么資格跪在我家門前求我成全你們!”
男人猛然伸出大掌,鉗住葉喬的下巴:“她有幾顆痣你都清楚?好啊,那你滾進來瞧瞧看,告訴我,證明給我看,她就是顏安!”
葉喬被徐至深拎進病房。
但見楊茴茴眨著楚楚可憐的淚眼,婆娑著:“阿深,什么顏安?顏安是誰……你不要我了嗎?你要跟顏安在一起是嗎?可是我已經有了你的寶寶……阿深……”
葉喬恨不能沖上前去,將眼前這個演大戲的女人剝了稀巴爛!
她譏笑著:“楊小姐可真是能演!咖啡廳里是誰說,顏安是死人?你不認識顏安怎么知道她是死人?你是真**還是白蓮婊!那天我去辦公室,你還給徐至深下情藥,這些話可都是從你嘴里說出來的!”
“阿深……我沒有!我知道徐**是反感我之前出現在你們的婚房別墅,可是也不能這么誣賴我啊——”
白蓮婊果真是白蓮婊!
那樣一副泫然欲泣,擺著無辜表情的顏安臉,僅僅是瞬間,便讓徐至深眉宇間的皺紋軟了下來!
“夠了!葉喬!”徐至深看過來,低吼:“今日的事我不與你計較,如今茴茴需要休息,你可以滾了!”
“我滾?徐至深你就是孬種!”
徐至深眼珠子赤紅,灼熱的眼神似要將葉喬生吞活剝了那般,怒斥:“給我滾——”
這樣的徐至深,不知為何,讓葉喬突然平靜了下來。
想不通……她為什么會愛他愛到這般卑微低伏。
# 婚齡,一年零三個月
六年的暗戀明戀外加婚姻生活,抵不過楊茴茴哭唧唧的一個表情!
她從來是驕傲的葉喬。
什么時候,竟到了這般連自己都感覺到可憎的地步!
眼簾朦朧又清晰,清晰了又朦朧,淚水掉了好幾串,終于掉干了,她扯了扯干澀的唇:“徐至深,我哥的醫療費用,不可斷。”
“可以。”他喘著息,卻又無比冷漠的下令:“前提是,簽了離婚協議!茴茴的肚子要不了幾個月就會顯懷,我徐至深的孩子,必須身份尊貴。”
“沒問題。”
葉喬的干脆,讓徐至深微微怔了怔,側頭,瞧了她好幾眼,眸底皆是意外。
二零一七年四月一日,愚人節。
葉喬獨自從民政局出來。
彼時天空的綿綿細雨仍舊不斷,刺骨的冷風,無孔不入的往葉喬身上鉆。
她把離婚證揣進大衣口袋,抬頭望著晦暗的天色。
大概是老天爺都在嘲笑她的遭遇。
指尖輕輕劃過離婚證書的硬實邊角……
徐至深實在是等不及了,終于逼的她離婚,便一天都不想再等。
愚人節?不恰好笑話了她的整段婚姻么?
呵呵。
——
徐至深把那棟婚房別墅留給了葉喬。
葉喬沒要。
既然要斷,她不想再拖泥帶水不干不脆。
與其說,葉喬是有骨氣,倒不如說,葉喬再不想與徐至深沾邊,更不樂意看到,將來楊茴茴生下孩子在她面前耀武揚威。
徐至深還真不是什么信男善女。
葉喬說不要,他下一秒便收了回去。
徐至深家大業大,斷不可因為一棟房子就小氣成如此,他這般做法,大抵也是怕給楊茴茴添堵吧,葉喬這樣想。
所幸,徐至深還是很守信的。
不單葉謙的醫療費用,就連季雪容,也都在他們離婚生效一個小時后,被徐至深安排到了最專業的療養院。
葉喬當天草草收拾了行李,徹底離開那個所謂的家。
她無處可去……
兜兜轉轉,最后還是提著行李,住到了葉謙的醫院。
徐至深終于讓葉謙擁有了可以安靜養病的VIP套間病房,葉喬完全可以在套間里的看護房擠著住下。
——
住進醫院的第一個夜晚,她在做夢……
夢境里全是錯亂的事情。
她夢見自己大把大把的服用***,夢見父親終究無法忍受牢獄之災而在里面**身亡,夢見沒有了呼吸機的哥哥,最后還夢見,季雪容舉著一把菜刀沖進徐至深的辦公室,鮮血四濺!
當徐至深倒在血泊中的時候,葉喬只感覺整顆心都揪的粉碎!
這個她愛了六年的男人,把她傷到體無完膚的男人,在夢里,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竟然不舍他就此離去……
葉喬攥著心臟猛然從病床上坐起身來的時候,燈光下,竟然出現一張溫和謙潤的俊臉。
那是顧瑞陽!
他……怎么在這里?
葉喬以為自己尚在夢中未醒來。
朦朦朧朧間,她仿似看到顧瑞陽在跟白大褂的醫生交談。
年逾半百的女醫生推了推眼鏡,壓細著嗓音說:“目前只能說HCG值比正常要高,畢竟時間還太短,若要確診起碼再多一周的時間。”
HCG值……
# 夢境變成了現實
葉喬沒想到,自己在夢中,竟然也能聽到這樣的事情!
她緊緊的閉著眼睛,深信自己在做著噩夢。
可是,腳步聲來來去去,分明那么清晰。
葉喬心里很亂,很慌。
她的眼皮不停的打顫,顫著顫著,眼淚忽然決了堤。
頭頂上方有黑影罩入,葉喬的肩胛骨,被男人溫熱的大掌推了推。
葉喬不愿意醒,只是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掉!
男人嘆息了聲:“我知道你醒了。”
如兄長般溫熱的掌心探過來,觸了觸葉喬的額頭,而后,他開口:“剛剛都聽到了?”
“聽到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葉喬緊繃繃的聲音,終于破出喉嚨。
“喬喬,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沒有逃避……”
她只是沒辦法接受,她明明是在做夢!
為何夢境會變成了現實!
那日她不過偶然想起的事情,怎么可能會在她身上應驗?她更沒辦法接受,如果她真的懷孕的話,孩子,竟然沒有父親!
還有,這段時間她的狀態那樣差,她還在不止一次的服用過***,她害怕,如果她生下的孩子不健康,那該怎么辦?
——
葉喬身上原就有不少皮外傷。
沒有得到很好的照顧,愈合的不算好。
風寒,外傷,情緒低郁,引發了來勢洶洶的高燒!
護士在給她消毒用藥的時候,她不覺疼,思緒飄散的樣子喃喃著:“不能用藥……會傷到孩子……”
這樣下意識的呢喃,把顧瑞陽心疼的,就差沒沖出去把那個傷她的男人揍一頓!
他接到葉喬的電話便開始著手調查。
又因為實在放心不下葉喬一個人在國內而趕了航班過來。
他一路趕一路聯系,知道葉謙在這家醫院,知道她今天離了婚。
可他卻不知道,當他推開葉謙的病房門時,奄奄一息的竟不是葉謙,而是葉喬!
顏安是徐至深的白月光。
可葉喬也是他看著長大的,他只盼著哪一天可以把她娶回家好好寵愛,奈何葉喬從來只當他是兄長。
不見,便不痛……
自打葉喬一心系在徐至深身上,他便去了北歐開拓自己的事業,規避了有關葉喬的一切人事。
他何曾想過,那個從來陽光開朗的女孩,竟會被徐至深傷到這步田地!
護士走后,顧瑞陽抱著葉喬,溫柔的輕哄:“想哭嗎?”
葉喬搖頭:“我想睡覺。”
她的眼淚已經流光了,再無法哭出來。
葉喬躺下,又睜眼:“瑞陽,我哥哥……”
“他很好,***也很好。雖然徐至深派了人照顧,但我也會安排國外的專家團隊前來為他們會診,這個你完全不用操心。只是葉叔叔……”顧瑞陽說到這里,有些說不下去,他怕接下來的話,會讓葉喬難過。
然而,葉喬卻好像早已有數,心中淡然,只勾了勾唇:“我知道你的主力人脈不在國內。我父親,或許只能聽天由命吧。”
# 葉喬你可真是根攪屎棍
葉喬在醫院躺了一周。
這一周的時間里,顧瑞陽每天都在為葉家的事奔波,對葉喬的家人,更是事事親為。
而徐至深,卻再也未曾瞧見過影子。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是何等的脆弱。
沒有了那一紙證書,她與他,竟然連陌路人都不如。
確認她早孕,是在一個特別溫暖的上午。
那日,顧瑞陽似乎有要緊事早早出了門,護士在她早晨還未進食的時候給她抽血化驗,化驗結果是在一個小時后送來的。
葉喬沒有悲喜。
她甚至更多時候在想,這個孩子,她或許不該留下來。
趁顧瑞陽不在,葉喬去了醫生辦公室。
她說她想做人流。
醫生聽說她服用過很多***,自然也不建議她將孩子留下。只可惜,葉喬目前身子太虛弱,強行人流,很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大風險。
所以得多等兩周,等葉喬把身子養好些。
無法,葉喬左右權衡,最后還是與醫生預約了兩周后的手術日子,等待身體好轉。
——
怎么也沒想到的是,從醫生辦公室出來不多時,便撞上了楊茴茴。
葉喬覺得,楊茴茴也真是夸張。
肚子尚平坦的可以,身上卻已穿上了寬松的孕婦裙,平底鞋。
好像怕誰不知道她是個孕婦那般……
不單如此。
張嫂在她身邊,攙著,一步一彎身。
葉喬看著都覺得累。
想以往,張嫂在她身邊的時候,她好吃好喝的哪樣不緊著她?
徐至深的家人,包括傭人,她都是毫無架子的真誠相待。
如今看來……
她確實蠢的可以!
葉喬只頓了頓步,便轉身離開。
倒是不料,已然風生水起的楊茴茴卻還緊咬著她不放,陡然間邁著大步,擋在了她面前。
葉喬謹慎的往后退了兩步……
她也是后來從顧瑞陽口中得知。
徐家之所以對徐至深離婚一事不聞不問,甚至縱容楊茴茴這個身份來路不明的女子與徐至深在一起,全都是為了腹中那個孩子。
徐家的老爺子命不久矣。
徐至深能否成為徐家新一代的當家家主,全看楊茴茴腹中是否懷了男胎。
葉喬作為曾經的徐家長孫媳,一直不能懷孕,已是被徐至深的父母諸多詬病。
可他們哪里知道,不是她不能生,而是徐至深不讓她生!
滑稽。
葉喬怎么也沒預料到,她終究還是懷了徐至深的孩子,并且是在楊茴茴的藥物助攻下。
所以說……
就是因為這個胎兒,徐至深連楊茴茴是否對他下過藥,都根本不在意?
楊茴茴,顯然是有恃無恐的。
葉喬加快了步伐往后退,轉身向著樓道深處走。
卻不想,楊茴茴越跟越快。
然后在安全樓梯口,大步越過葉喬,停了下來。
“葉喬你可真是根攪屎棍!”楊茴茴眉眼銳利的掃過來,仿似要將葉喬生吞活剝了那般:“懷孕?你也配!”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葉喬閃了閃身子,試圖越過楊茴茴。
奈何楊茴茴直接伸手扯住了她的衣服,力道極大……
葉喬不敢反抗。
她的腳往前踏上幾十公分,便是長長的樓梯。
萬一楊茴茴摔著了,葉喬擔當不起這個后果。
# 葉喬**啦
“一個長期服用大量***的女人,你有什么本事生出健康的孩子!”楊茴茴緊緊攥著葉喬的衣服,陰狠的勾了勾唇:“趁現在阿深不知道,我勸你,趕緊把孩子做了!免得咱們傷了和氣,到時讓你吃了虧,更加不好!”
“葉喬,你是不是很奇怪為什么你一懷孕我就知道?”楊茴茴笑了笑,面色倏而變得和緩又溫柔:“因為,這里整座醫院都讓阿深買下來給我了。”
“你在這里的一舉一動,我都時時刻刻的追蹤著,甚至你每天上了幾次廁所睡了幾個小時的覺,跟顧瑞陽摟摟抱抱多少回合!”
“阿深忙著繼承徐家全部的家業,還要忙著我們的婚禮,他怕我照顧不好我們的孩子,特地買下整座醫院為我服務……”
楊茴茴喋喋不休。
葉喬聽著,極是不耐,忍不住打斷她的豐富聯想:“就算我懷了徐至深的孩子,那也與他無關!與你,更沒有半毛錢的關系!孩子生不生,在我!如何養,也在我!輪不到你這個外人來置喙!”
“外人?”楊茴茴指了指自己,呵笑道:“我是外人嗎?你的孩子生下來,將來還得喊我一聲小媽。葉喬,我不是好人,更加會是個惡毒的后母!”
死。楊茴茴咬音尤其重,眼底更是陰狠戾氣。
葉喬忍不住心里動怒,已端不住好看的臉色,憤然凝向這個扯著她始終不放手的女人:“那也得你有這個本事!”
葉喬掙了掙,試圖撬開這個女人的手。
可是她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她沒用多少力,楊茴茴竟然止不住往后退……
緊接著,嘭的一聲!
艷紅色的孕婦裙裹著女人凹凸有致的身軀,重重的從樓梯口滾了下去!
葉喬呆了……
第一時間跟著跑了下去。
她試圖去攔住楊茴茴不停往下滾的身子,可每次她伸手,都總是差了那么一小寸。
嘭嘭嘭……
身子彷如圓球,從樓梯口,滾到旋轉平臺上,接著重重撞上了護欄!
血,一路蔓延。
鮮紅的刺目,染紅了葉喬的整個世界!
張嫂不知從哪里冒出來,將葉喬狠狠推在地上,驚喊著:“**啦——葉喬**啦——醫生快來啊——救楊小姐!救我們的小少爺!”
仿佛只是瞬間。
原本鮮有人來往的樓道,里三層外三層的擠滿了醫護人員。
擔架經過葉喬身前,*弱的楊茴茴用盡了力氣抓住葉喬的手,喘道:“喬喬姐,我有沒有本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定會拼盡全力保住阿深的孩子。”
說著,又側頭,慘兮兮的向著身邊的醫護人員哭求:“請務必救我的孩子,他還那么小,尚未成型……”
葉喬對楊茴茴拙劣的演技完全沒興趣。
可是,她不得不承認,她被她的那句喬喬姐,怔住了。
“顏安?”
葉喬無意識的呢喃,曾經,顏安就是這么喊她的……
楊茴茴從擔架上吃力的撐起頭,仿似對葉喬的污蔑很是委屈:“喬喬姐……你怎么又提起這個人了呢?……你是阿深的前妻,我是他……如今的未婚妻,按常理,我是該喊你……姐姐才對的……”
# 葉喬的孩子,生下來會是個怪胎
楊茴茴很顯然是有備而來的。
她將一切都粉飾的太好太好了……
偏僻的樓梯口,外人只看到她們在爭執,卻不知這一跤,是楊茴茴自己摔下去的。
所有人都在指責葉喬的狠毒,同情楊茴茴的遭遇。
就連一聲喬喬姐,都被眾人聽成了是楊茴茴對她的謙恭和忍讓。
——
病房里,孩子未能保住的楊茴茴正在呼天搶地的痛哭。
徐家的長輩們都趕來了,一個個搖頭嘆息。
葉喬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接受著徐家長輩怨毒的目光,以及,對她父親事件的落井下石。
她原本是麻木的。
可楊茴茴太鬧了……
在病床上哭的好不可憐。
邊上有醫護人員看不下去,張嫂也看不下去,就使勁的說,葉喬怎么推了楊小姐,怎么讓楊小姐防不勝防的掉下樓梯。
楊茴茴的孩子,徐家看的那樣重,突然間說沒就沒了,徐家每個人的心底,都滾著熊熊的烈火。
直到……徐父直接給公檢法打下了招呼。
要求葉父的案子,即刻走判決流程,從重發落!
葉喬坐在那兒,氣的整個身體都在瑟瑟發抖……
當初徐葉兩家的婚事,是徐父主動提出來的,為此,徐家還得到葉家諸多的幫助。
徐父也曾跟她父親稱兄道弟。
葉喬看著眼前這位自己曾經無比敬重的公公,實在滑稽!
干澀的眨了眨眼……
葉喬很清楚。就她父親如今背在身上的罪名,若要從重發落,那跟直接槍決有何區別?
那一刻,她知道那個寵愛了她二十多年的父親竟要落如此下場……
憤怒的直接搶下了徐父的手機!
葉喬冒犯了徐父。
轉眼就被徐家的保鏢按壓著動彈不得。
徐父權威慣了,哪容得了一個小輩在人前對自己放肆,唬著臉呵斥:“給我跪下!”
“我不跪!”
話才落,身后一個劈腳,葉喬被保鏢強行踢跪在地。
疼痛讓她臉色煞白……
卻也在轉瞬,她又撐著起來,在保鏢再次下手之前,她扯著凄冷的笑:“如果想把徐至深的第二個孩子也踢沒了的話,那就盡管來吧。”
于徐家人而言,葉喬無疑丟下了顆深水**!
她來到呆滯的徐家父母前,不卑不亢的說:“孩子,我也有。只要救我父親,我可以把徐至深的孩子生下來。我發誓,孩子生下來就歸徐家,我與他,永不想見!”
不顧顏面的跪在徐家人面前:“孩子,我也有。只要救我父親,我可以把徐至深的孩子生下來,我發誓,孩子生下來就歸徐家,我與他,永不相見!”
嘭——
大門被人用力的從外推開。
赫然入目的,是風塵仆仆從外地趕回來的徐至深,以及他的貼身助理鐘彥!
兩個人皆像是幾天幾晚都沒合眼那般,眼底濃濃的淤青與疲倦。
可盡管如此,身材修長五官出色的徐至深,依然搶眼的讓人無法忽視!
# 耳邊突然傳來細細碎碎的哭泣聲
徐至深的長腿,停在葉喬跟前。
他看著她的眼睛,望進了最深處……
那樣專注的好像這個世界只剩了他們兩個。
葉喬心底冷笑。
打從他們婚變伊始,這幾個月來,他算是第一次正眼瞧她。
可那又如何……
心死了,對他的感情不論在不在,都沒辦法再挑起她的半點觸動。
葉喬的瞳眸,平靜無波。
倏然——
徐至深撩起了她的下巴,漸漸升騰起的怒火,讓他下手的力道特別的重。
掐的葉喬嬌嫩的膚色生生現出紫斑,這才哂笑:“你憑什么認為,我會要你生的孩子?一個在病房里與顧瑞陽卿卿我我,毫不檢點的女人,又憑什么讓我相信,你懷的孩子是我的?”
葉喬慘笑:“我與顧瑞陽若要有什么,這些年早就沒你什么事了。徐至深,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罷,孩子是那日我去你辦公室,你發獸.性的時候有的。如果你非要什么證據,那可以啊,過幾個月,我可以做羊水穿刺。”
“阿深……你別信她的鬼話!”病房里的楊茴茴踉蹌著跑下來,扶著門框梨花帶淚的喊著:“葉喬早就在醫生那里預約了兩周后的流產手術!她的孩子根本活不成!她吃了很多***,就是生下來,也定然會是個畸形怪胎!徐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怪胎!”
“她就是見不得我好!知道自己的孩子活不成,也不讓我的孩子好活!你們若是不信,可以隨時去醫生那里查底,或者,再帶她去其他醫院重新檢查!阿深……你一定要替我做主嗚嗚……”
畸形!怪胎!
徐家父母儼然沒想到,葉喬竟會懷一個這樣的孩子!
驚恐之余,忙下指令:“既是這樣,至深你還不趕緊找醫生把這禍害的孩子給做了!徐家娶過這樣的媳婦,也真是倒八輩子血霉了!遲遲不懷孕,一懷孕就搞出個怪胎,晦氣!”
徐至深的臉色極是難看……
捏著葉喬下巴的大手,越發用力,深邃的眸底全是執拗。
“你的孩子,到底是我的?還是顧瑞陽的?”
“阿深……”
徐至深聞聲抬頭,瞥了瞥楚楚可憐的楊茴茴,繼而又轉向倔著一張青紫色小臉的葉喬,低吼:“說!”
葉喬訕笑。
她不明白,徐至深有什么好在意的。
忍著下頜處的劇痛,她喃喃道:“我已經說過了,但是你不信,不是嗎?”
“至深,你還跟她啰嗦什么!”徐母揮手,讓保鏢將徐至深從葉喬身前拉離開來,而后命令:“把葉喬帶下去,押她到醫生辦公室,如果確定孩子活不成,今天必須要拿掉!”
“這只是一個概率!”葉喬倏地拔高音,她不看徐母,也不管保鏢與楊茴茴,只睜睜的怒瞪著徐至深:“世上絕無絕對的事!沒錯,拜你所賜,我是服用了很多***,但醫生都不敢保證我百分百會生出無用的孩子,楊茴茴她憑什么斷定?”
“楊茴茴說什么你信什么!那我說,顏安就是楊茴茴,楊茴茴就是顏安,徐至深……你怎么看?”
這樣的話,第二次從葉喬口中說出來,愈發的決絕與肯定。
徐至深的瞳孔,劇烈收縮!
耳邊突然傳來細細碎碎的哭泣聲……
# 徐至深,再見,再也不見
只見楊茴茴哭倒在張嫂身上。
像極了受盡委屈無處訴說的小可憐。
加上她剛剛流產……
這樣襯托著,倒顯得葉喬太強勢太可惡了些。
徐至深后退了兩步。
距離葉喬越發遠,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終是提步跨到楊茴茴跟前。
尚未說話,徐母已經招呼著保鏢,將葉喬押離了病房。
臨走,葉喬突然側眸……
陽光下她迎視著與楊茴茴站到一起的男人,輕聲:“如果有來生,我會嫁給顧瑞陽,然后,祝福你與顏安。一個不被父親重視的孩子,不管他健康與否,確實都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是我**了,總想以我所擁有的東西換取父親的自由,總記得自己是葉家的罪人想盡一切所能去贖罪!如今,我已沒有任何的資本。你放心吧,我會好好做完這個手術的!以后不管我父親生或死,都與你不再糾纏。”
徐至深,再見。再也不見。
長長的樓道,像是永遠走不完的死亡之路。
葉喬知道,自己又輸了……
她明明知道楊茴茴定然會拆她的臺,依然賭上了自己最后的**救父親。
盡力,則死無憾。
——
隨著刷刷的聲響。
白晃晃的無影燈刺疼了葉喬的瞳眸。
長長的針尖刺進她的皮膚……
**漸漸發效。
陷入昏迷之前,她回想起徐至深不久前看她的目光。
明明他就在楊茴茴身邊。
明明他眼睜睜的看著他的母親強行將她押走。
明明他什么都沒說什么都沒做。
可是他的眼神卻好像讓全世界的人都覺得,是她葉喬辜負了他。
那樣惱怒冰涼卻又隱著細細密密的扎痕,受傷的扎痕!皸裂成細碎**的光芒!死死瞪著她,像要將她碎尸萬段卻終沒法親自動手,所以便隨了***將她凌遲那般。
醫生宣告了她的孩子沒有可留的價值!
但醫生也宣告了她如果即日手術或許會有大出血的風險!
然而徐母執意要醫生做完這臺手術!
——
大約葉喬是有預感的。
那日,一個小小的流產手術,終究變成了急救手術。
躺在手術臺上的女子,宛如紙片,任憑再多的血漿灌入她的體內,亦染不紅她蒼白的容顏。
她,無聲無息……
手術室有醫生跑出來,向病人家屬下**通知。
然而,哪里還有徐家人的影子,就連傭人和保鏢,都不曾留下一個。
有人想起前段日子天天守著葉喬的顧瑞陽。
找遍了記錄,才找到顧瑞陽的****。
顧瑞陽趕過來的時候,手術臺上的女子,冰冷冰冷的,冷的幾乎剜掉他的整顆心,揪的他生疼生疼。
手上的文件稀里嘩啦全部撒了地……
那上面的東西,證明了這些年來所有發生的一切的一切。
這原本是葉喬的救命草。
然而現在……
如果這世上有后悔藥。
如果他知道他僅僅離開一天便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就算是有再重要的狀況。
他也斷然不離開她哪怕半分半秒!
# 見你一次揍一次
深夜。
T城突然下起了磅礴大雨。
咆哮的冷風嗖嗖的刮著湖邊別墅前的翠竹,東倒西歪……
徐至深譴退了所有家傭。
一個人坐在吧臺前,仰頭灌下一杯杯烈酒。
酒精濃烈,他的意識卻始終清晰的可怕。
連日來的疲憊,加上今日極其惡劣的心情,徐至深失眠了。
原是想借用酒精的麻痹讓自己入睡,怎想酒越喝,葉喬那張疤跡斑斑的小臉,越是在他腦子里晃不停。
劇烈的輪胎摩擦聲劃破了郊區雨夜的天空。
刺耳,催魂!
緊接著,是誰的腳步在門外踢**踏……
“徐至深!****給我滾出來!***趕緊給我滾出來!”
別墅大門極為堅固,沒有特殊工具根本破不開那扇門。
可門外的男人卻好像不知痛,整個身體朝著大門又撞又掄,砰砰砰的聲響,擾的徐至深再無法忍受。
里屋出來的管家招呼著保鏢就要去開門驅趕,被徐至深攔了下來。
門外那道嗓音,即使多年不聽,他亦熟悉。
是因為擱在心里的刺太久太久。
至今耿耿于懷。
徐至深覺得,大約等一輩子老去,等他尸骨消散那天,顧瑞陽的樣子,才能在他記憶力清除了。
酒精讓他步履失衡。
跌跌撞撞的走到門后,身上衣衫凌亂,頗有些啷當公子的模樣。
他開了門。
修長的身子斜斜倚靠著大門,望著門外那個怒氣沖天的男人邪笑:“這時間你不忙著跟葉喬廝混,來我這干什么?”
嘭——
徐至深話才落,兇猛的拳風就朝著他擊過來!
醉酒讓他遲鈍,躲閃不及,結實的挨了一拳,倒在地上!
“保護先生!”
徐家的保鏢在管家的一聲令下,悉數涌上來。
徐至深不悅的掃退了保鏢,一個人站到顧瑞陽面前!
身上的西裝外套被他丟到地上,赤紅著眼珠子笑:“打架是嗎?老子奉陪——”
才說話,一拳便招呼到了顧瑞陽臉上!
顧瑞陽接著又反勾拳!
兩個大男人攻擊異常激烈,乒乒乓乓,整個別墅的大廳,一片狼藉!
保鏢想幫手,徐至深連保鏢也一塊打!招招致命!
都是為徐家賣命的,保鏢哪里敢對徐至深還手?
沒幾會,全部倒在了地上,悶哼**!
管家一個人在邊上著急……
卻又不知該做什么。
自家先生從回來就心情極度惡劣他知道。
可他不知道,自家先生打起架來,竟然是這般兇猛可怕!
好在對手也不弱,要不然鬧出人命來,可如何是好!
管家的心,揪的老高老高!
直到,打斗的畫面終于停下來……
徐至深按著顧瑞陽,眸底噴火:“帶著葉喬,滾回你的法國去!要不然,我見你一次揍一次!”
# 驅不走你在她的心底生根萌牙
顧瑞陽氣喘吁吁,提起葉喬,目光全是沉痛。
“你以為我不想?如果葉喬愿意跟我走,我何必跑去法國!你以為葉謙為什么要指使人安排一個外籍男子騷擾顏安?那是因為那個外籍男子是顏安在夜店后巷子里雇來的流浪漢!顏安想伺機在喬喬落單的時候讓這個流浪漢毀了喬喬!這樣她就再沒資格當你的未婚妻顏安便可以名正言順登堂入室!”
“不想這算計被葉謙知道了,葉謙只是疼愛妹妹,以其人之道還其人自身而已!顏安自己造了孽,她有什么臉面見你?不得已跳江營造出自己死亡的假象,淡出你的世界一年,接著再以楊茴茴的身份,出現在你面前!這么些年,你一直以為顏安美好的毫無雜質,就連說話都那樣輕聲細語的女孩,她能壞到哪里去呢?可是徐至深,你太可笑了!顏安在你身邊陪了三年,你竟然不知道她曾經在夜店傍上一個大款!大款給她買下那家夜店,就在西雅圖的地下娛樂城!這樣一個人盡可夫的女子,你卻視若珍寶!到底是你瞎還是我瞎!我瞎就瞎在,竟然把喬喬交給你這個**!”
徐至深懵了……
呆滯的看著他手下的顧瑞陽,攥著他衣領的指關節,用力到發白!
心臟莫名的抽痛,痛的他幾欲無法呼吸……
似乎是在否定著什么,徐至深截口道:“顏安不是那樣的人!”
“是不是你自己看!”顧瑞陽動了動,撒下一張張雪白的紙花,白底黑字,詳細到時間地點。
他扯了扯嘴角:“或許你可以去鑒定真假,但我顧瑞陽從來不做無把握的事!徐家的勢力與人脈都在國內,今**可以輕易弄死葉家,輕易弄死我。同樣,我顧家的人脈勢力***,想要查這些,并不是不可能!至少,比你容易多了!”
徐至深怔怔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覺得,眼睛都在開始辣疼……
他緩緩俯身下來,頹然的坐在地上,自嘲著:“就算如此,那又如何?她最愛最依賴的男人,始終是你!”
顧瑞陽哂笑著踉蹌起身:“對啊,她就是那么愛我依賴我。喬喬八歲之前,都是我帶著睡,喬喬第一次站起來走路是我教的,喬喬第一次寫完整的字是我的名字,喬喬第一次來例假她誰都沒敢說就跟我說,是我陪著她去買衛生棉教她怎么用怎么開解她焦灼的少女心。喬喬大學之前從來沒有談過男朋友,不是她沒有人追,而且我在背后做了惡人!可是我趕走了她所有的追求者,卻驅不走你在她的心底生根萌牙!如果時間重來一遍,我就是綁,也會將喬喬綁上飛機,與我一同到法國,遠離西雅圖與國內的是是非非。”
# 冰冷的戒指也有了36.8度的體溫
我趕走了她所有的追求者,卻驅不走你在她的心底生根萌芽!
生根萌芽……
大雨停了。
顧瑞陽也走了。
這句話卻一直在徐至深的腦海里盤旋不去。
灑落的紙張被男人顫顫巍巍的撿了起來。
那上面,每字每句每張照片,都在鞭笞著他的心。
“先生。”管家小心翼翼的說話,遞給他外套的時候,一枚閃亮的戒指也被他舉到了眼前:“您的戒指,掉了。”
“戒指?”
男人恍惚了半秒,隨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在管家遞過來的外套口袋里,四處翻找。
管家看不過去,又將戒指往他跟前舉了舉:“在這,剛剛從衣服里掉出來的。”
男人伸手,接過那枚鉆戒,緩緩攥進掌心。
戒指的冰棱硌的他掌心生疼,然而,卻都疼不過他的心……
沒有人知道,在他做工考量的西裝外套里端,那個距離心臟最近的口袋,揣著一枚鉆戒,三月有余。
那是他與葉喬的婚戒。
當初是應付,買的很是隨意,敷衍的戴了一年。
在葉家瓦解那天,他很無情的當著葉喬的面,摘了下來。
可笑極了……
他原本不知道有多厭惡葉喬。
可那枚戒指摘下來的時候,竟是不舍得丟棄。
舍不得丟,卻又不想讓任何人察覺,他便只得將它日日帶在身上。
久而久之,冰冷的戒指也有了36.8度的體溫。
離婚之后。
他要將這套別墅劃到葉喬名下,她不要。
他收回來……
并不代表他吝嗇于給予她任何財物。
而僅僅是那時候,他偶然得知,曾經迷戀著葉喬的顧瑞陽,從法國動身,飛國內。
顧瑞陽,他有多少年沒出現在自己眼前了?
徐至深想了許久,幾乎都快記不清。
總記得,當年大家一起求學,葉喬與顧瑞陽在一起,永遠都是話最多最活潑燦爛的時候。
葉喬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眸底璀璨。
一顧傾城,大抵也就如此了!
可是葉喬在他面前,有些拘謹,從沒那么絢爛笑過。
他是怎么跟顏安走到一起的?
徐至深捏著眉心冥思……
然后他終于想起。
在家族長輩的干涉下,剛剛成為他未婚妻的葉喬,在機場哭著喊著抱著顧瑞陽戀戀不舍時。
他轉身撞上顏安。
那個滿心滿眼都只有他的女孩,明明秀美憐弱的輕易便能激發男人的保護欲,卻偏偏始終安靜的躲在角落,默默注視他的女孩。
徐至深不是不懂顏安的心思,只是一直在刻意無視。
那天他弄不清楚自己怎么了,竟任由顏安的腳步,跟著自己離開。
然后,便有了三個人的情感糾葛。
或者,更準確說,是四個人!
顧瑞陽,始終都是徐至深心底最深的刺!深到經年侵蝕,再無法拔出……
天之驕子徐至深。
就算沒有楊茴茴腹中的孩子,他亦有把握上位成為徐家的掌權人。
但他不能不對自己的孩子負責,所以必須要跟葉喬離婚。
他永遠都不想承認……
葉喬,是他錐心的過去。
就好像他永遠都不想在人前承認。
收回湖邊別墅,并非是他想苛待自己的前妻。
而僅僅是……
他在內心深處憂慮。
終有一日,葉喬會再婚,嫁給顧瑞陽。
然后這棟別墅,莫名其妙就成了她與顧瑞陽的愛巢。
徐至深每每思至此,就抑制不住怒火往心底竄。
# 他便能跟葉喬心安理得的在一起
他是愧對顏安的。
兩個人走到了一起,每每他失意,都是顏安給予他安慰與開解。
但他好像總處在不冷不熱的狀態間。
事實上,他從來沒與顏安有什么出格的舉動。
顏安問過他,是不是對她沒有半點感情?
他搖了搖頭。
心里其實很疑問,感情是什么?
愛到非顏安不可?
并不是……
但總歸是欣賞著,并且有著淡淡依賴的。
如果連這樣的情愫都沒有,他又怎可能容許她在自己的身旁來來去去?
顏安又問,你是不是利用我來刺激葉喬?
徐至深想了想,還是搖頭。
他那么驕傲的人,怎會承認自己對一個并不把心放在自己身上的女孩動情。
歸根結底,每個男人都不討厭安靜從容的女孩來溫暖自己,這或許是劣根性吧。
顏安笑了。
似乎很欣慰于他給出的答案,窩在他懷里,滿目憧憬著未來的生活。
也恰是那夜。
顏安一個人跑去了葉家。
徐至深怎么也想不到,那個向來安靜內斂的女孩,為了光明正大的愛他,竟然跪求在葉家人的面前,乞求成全。
這一去,顏安竟再未回來。
顏家日子本就不太好過,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顏安這個剛剛工作的大女兒身上。
她的父母幾度哭暈在她出事的地點。
也曾幾度跪在他面前,乞求他看在顏安對他無私付出的份上,替死去的顏安討回公道!
他答應了。
說不上來是因為顏家人的哭求,亦或是對顏安的愧疚,再或是內心深處隱隱藏著的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那**給葉家打了電話……
婚姻生活真假參半。
他并不是全然在做戲,很多時候與葉喬在一起,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做戲還是真情。
自然也有過享受的。
可每每越是享受著與葉喬的快樂,顏安的影子便越輕易出現在他的夢中。
是他先招惹了顏安。
也是他給予了顏安希望。
顏安在葉家人的毒手下,死的那樣凄慘,叫他如何能安心?
他仿若一個機械人,按部就班的實施著報復葉家的計劃,決心為顏安討回公道以填補自己的愧疚。
遇見楊茴茴是一次意外。
那日她來公司應聘副總秘書,好像是因為文憑不真實而被刷了下來。
剛巧他從旁經過……
那張嬌柔安靜的臉龐,讓他足足震驚了半秒。
許許多多日子以來積壓的愧疚,好似終于有了可以安放的位置。
徐至深盡所能的對楊茴茴好。
給她他所能給的一切。
他以為,等到他所有的愧疚都消失殆盡的時候,他便能跟葉喬心安理得的在一起。
可是老天好像從不公平待他。
如果他知道,葉家的公司是那樣不堪一擊,他大約就不會為了所謂的報復而給葉家那致命的一擊。
葉謙在趕赴公司的途中發生車禍是意外。
但是葉父,卻絕非一身清白。
葉家的內部賬目,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掩飾問題。
偷稅漏稅巨額行賄……
葉喬為了葉父與他胡攪蠻纏。
他極是煩躁,加之暗地里悄悄運作葉家的爛攤子,忙的焦頭爛額。
那夜他回去了公司。
也是喝了許多酒,睡在了辦公室的休息間。
可笑的是,翌日醒來,楊茴茴躺在自己的臂彎,睡的香沉……
# 您太累了,日子過的心不在焉
楊茴茴懷孕了。
他與葉喬,也徹底完蛋了。
他需要給他的孩子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和葉喬離婚,實在輕而易舉。
他不過在電話上吩咐了醫院幾句,葉喬就崩潰了……
看著那樣的葉喬,他不是沒有心軟。
可他到底還是要以自己的孩子為先。
他對楊茴茴所有的溫柔眷顧,從來不是因為楊茴茴本身。
離婚的事,葉喬終于同意了。
同意的那樣干脆又利落,倒是讓他適應不過來。
四月一日,他們去**了離婚。
想想也實在是夠滑稽……
葉喬說,楊茴茴就是顏安,他自然有自己的考慮。
可他沒辦法接受的是,他不過才與她辦完離婚手續,顧瑞陽就丟下法國的一切事務,趕到葉喬身邊來。
私心里,他很想知道顧瑞陽會做些什么。
他知道**很惡劣。
可是他控制不住!
只要想到顧瑞陽在葉喬的病室里來來去去,一呆就是整夜整夜,他就控制不住心底的妒火!
如此,他買下了整座醫院,安裝起了監控。
為了避開集團董事會的干涉,他以楊茴茴的名義購買。
鐘彥斗膽,身為助理竟趕質疑老板的行為。
說他這樣是否太喪心病狂?
沒錯啊,他就是喪心病狂!
他明明放不下葉喬,卻拼命的折磨她。
可是他能怎么辦?
那之后他便開始全面接管徐家,每天很忙很忙……
忙碌之余,他不忘查看監控。
然而,他看到的竟全是顧瑞陽對葉喬的寵溺與呵護。
他總是吻她的額頭。
他總是抱著她走來走去。
徐至深總是會忍不住想象,在他看不見的角落,他們到底還會做些什么?
比如,**?
母親給他打電話,讓他馬上到醫院來,楊茴茴的孩子,沒了。
到底是他自己的孩子,說沒有任何的觸動,自然不可能。
他在外地……
趕了最快的航班飛回來。
病房里卻好像在唱大戲。
葉喬也懷孕了!
有過那么一瞬,他內心狂喜著。
可也僅僅只是瞬間而已,他想起顧瑞陽,想起他們的親密……
嫉妒之火就如蛇蝎吞噬著他的理智。
他不敢相信葉喬懷的孩子會是個畸形怪胎!
他也不能接受萬一葉喬的孩子不是他的……
所以他縱容了母親領著葉喬去做那個手術。
大約葉喬是不會相信,他曾經不讓葉喬懷孕,是真心想讓她享受自己的人生,不要過早為孩子而束縛。
葉喬離去的時候說,如果有來生,她會嫁給顧瑞陽,然后,祝福他與顏安。
她怎么可以!
他被她折磨了六年!
一個與其他男人那樣親密的女子,她說他愛了她六年,叫他如何相信?
他自以為是的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卻忽然被顧瑞陽闖進來,甩下一堆紙,告訴他,他到底錯的有多離譜!
徐至深抬首,時間已走向凌晨。
偌大的別墅,只剩下鐘彥始終陪在他的身側……
徐至深忍不住彎了彎唇,問鐘彥:“我是不是很蠢?”
“并不是這樣的先生,您太累了,日子過的心不在焉。”
鐘彥畢恭畢敬,卻是犀利的道出癥結所在!
# 徐至深或許會**
對啊,心不在焉。
從前他對顏安心不在焉,后來他對楊茴茴心不在焉。
他固執的將自己**在葉喬與顧瑞陽的尖刺里,亦固執的將自己困守在對顏安的虧欠里。
徐至深痛苦的閉上眼睛。
“備車,去醫院。”
徐至深落寞的身影往樓梯口挪動。
打了架,臉上掛了彩,緊攥著的右手拳頭,關節處的破口滲出血絲……
血絲越滲越多,變成了血珠,隨后滴落。
他朝顧瑞陽還手,是用了狠勁的。
破口有多深,就代表了他對顧瑞陽有多厭惡,也代表著,他對葉喬的感情有多深。
鐘彥自然知道他去醫院并不是為了給自己包扎消毒。
但到底他是要去找楊茴茴,亦或是葉喬,他不懂。
情愛果真最是磨人……
他從未見過像今天這樣糟糕的徐至深。
——
凌晨三點十四分。
鐘彥開著黑色賓利飛奔在T城的國道上。
后座的徐至深恢復了矜貴考究的衣著,之前那張俊顏,淤青更深,戾氣更重,利眸猶如鷹隼,迸射出冰凌逆光!
鐘彥忍不住屏息。
他不知道接下來還要發生什么事情,會不會更糟糕!
可是他知道,徐至深或許會**!
就在半小時前,他們往市區醫院趕的時候,監獄突然來了電話!
葉父被半夜提審……
徐至深當下給徐父打電話,讓他停止一切推動葉父案件的行為!
徐父顯然懵逼。
他說那個被葉喬搶下來的電話,他后來并沒有繼續!
也就是說,雖然徐父惱怒葉喬讓他失了孫兒,但他到底念著與老葉曾經的交情,狠話,只是說說而已,并未實行。
這下,事情突然就復雜了……
如果不是徐父在推動,那到底是誰?他的目的何在?
葉家事發確實是徐至深搗的洞!
但葉父入獄后遲遲不能提審,卻也是因為徐至深一直在暗地里壓著。
縱然他從不肯承認他有多愛葉喬,卻也還是忍不住害怕他會讓她沒了父親。
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在一夜之間爆發……
徐至深不可能平靜!
凌晨五點。
徐至深破門闖進北郊監獄的提審室!
身后跟著八個持槍保鏢,擠爆了小小的審訊間!
鐘彥被徐至深下令,禁止往前跨進半步!
王牌助理被孤立在門外,鐘彥眼神哀怨。
這個老板從來就是這樣霸道,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從來不會讓他參與。
徐至深并不是簡單的商人,上位**OSS背后是怎樣的亦正亦邪,別人不了解,鐘彥卻是明白的。
他知道徐至深是免他受連累,可被他連累,鐘彥心甘情愿!
他在門外焦灼不安,來來回回的踱步,偷聽。
可惜,門內靜悄悄的。
他不太清楚徐至深會怎么解決這類事情……
但絕對不溫柔就是了!
心里七上八下之時,掌心的手機驟然震動。
那是醫院的電話。
鐘彥不敢耽擱,立馬按下了接聽鍵。
# 病人身體太虛了,我們盡了力
短短三秒鐘的通話過程。
鐘彥呆了呆,接著煩躁的搓了把臉!
楊茴茴在醫院割腕**……
醫院通知緊急***徐至深。
徐至深不接電話,這才轉到他手機上來。
楊茴茴的事可大可小,鐘彥著實也不敢輕慢。
正要踱步回去想找機會把這事告訴尚在審訊間的老板。
那扇白色的門,倏然被推開。
黑衣保鏢魚貫而出,整齊而有序的分列站在后方,目光鎖住的方向,是徐至深。
鐘彥第一眼看見的不是自家老板!
而是醒目刺眸的一灘血紅!
鐘彥急急上前,查看徐至深抱起的中年男人,人已昏迷,囚服裹不住胸口的**血水,**嵌入他的胸膛,毫無生氣!
這是葉喬的父親,葉清德。
鐘彥驚駭道:“老板,您這是……”
徐至深的眼眸,仿若嗜血的狂魔,掃了眼鐘彥,大步向外行走的時候,吩咐道:“保外就醫,你留下來辦手續!”
保外……就醫?!
不,關鍵不是保外就醫!而是***,這到底是誰開的槍?
如果葉清德就這么去了,他家老板還怎么可能得到葉喬的原諒!
鐘彥憂心忡忡……
可他家老板卻好像全然看不出擔心的樣子,腳步穩闊兩下就要消失在他眼前。
鐘彥追了好幾步,壓著聲道:“楊小姐**,目前正在搶救。”
徐至深突然頓步。
疏朗的眉心緊鎖,他似乎在隱忍著什么,薄唇繃了繃:“知道了。”
——
醫院里,大家都知道徐至深抱了個年逾半百的槍傷男人進了搶救區。
召集了全城最頂尖的胸腔外科醫生進行這臺手術。
他本人更是在手術區外,耐心坐等!
那樣矜貴權勢的男人,曲著長腿靠在等候椅上的樣子,竟讓旁人心疼的不行。
有護士過來,請他去瞧瞧楊茴茴。
他只動了動眼皮:“人死了?”
“這倒沒有。可是……”
“可是什么?”他淡漠的反問,就好像楊茴茴并不是他認識的人,毫無所謂的樣子,倒讓護士有些接不下話了。
從前整個醫院誰不知道,楊茴茴是徐至深的掌中寶,碰不得惹不得。
這才多久?怎么好像全變了……
護士有些自討沒趣,訕訕退下。
“站住!”
徐至深忽然一喝,護士又謙恭回頭:“徐先生有何吩咐?”
“昨日流產手術的葉喬,現在怎么樣了?”
“葉喬?”護士驚訝的念了聲,接著看從座椅上站起來的男人,不解道:“您不知道嗎?葉小姐手術失敗了……”
“手術失敗?什么意思!”
“大出血,病人身體太虛了,我們盡了力……”
“閉嘴!”
徐至深怒吼,腦子里一片空白。
足足一八八的大男人,腳步踉蹌著走到護士面前,不由分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再給我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殺了你!”
護士被嚇傻了,煞白著臉落淚:“我沒有胡說八道,您可以去查記錄的,昨日的手術過程有登記在案……”
# 手腕殘酷喪心病狂的瘋子
葉喬消失了。
醫院的記錄檔案截止在手術大出血,**通知了顧瑞陽。
之后便沒了下文……
那日,徐至深翻遍了整座醫院,甚至***!
他把***的每一個冰柜都抄了個遍!
所有人都覺得他像個瘋子,竟然一次又一次的去摸那些死尸!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負心漢,竟然放著剛剛**的未婚妻不管,而去找別的女人!
所有人也都覺得,楊茴茴**,定然是因為受不了徐至深與葉喬的鬼混!
**一片倒向楊茴茴。
徐至深全程緘默。
任由那些為楊茴茴打抱不平的人怎么將他描繪成史上第一渣男,他也都毫無反應。
可是旁人卻不懂……
那時候的徐至深是有多痛悔!
猶記得楊茴茴從樓梯上摔下來,沒了孩子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指責葉喬的居心叵測,蛇蝎狠毒。
葉喬說她沒有……
楊茴茴是自己摔下去把孩子摔沒的。
可是沒有人愿意相信她,就連他自己,也沒有!
那時候他為什么沒有相信葉喬,反而用言語把她傷的體無完膚?
對了,那時候他嫉妒監控里她跟顧瑞陽在一起的和諧畫面,厭惡她把顧瑞陽當成救命稻草!
特別恨,特別厭惡,以致忍不住脫口說,葉喬的孩子不是他的!
那個夜晚,徐至深不眠不休。
他派人去**了全城的醫院,連小診所都沒放過,依然沒找到葉喬。
醫院并沒有記載她是否死亡。
只說顧瑞陽來了以后,所有人都沒再進去,后續的手續,一切都是顧瑞陽辦的。
徐至深找不到葉喬,也同樣找不到顧瑞陽。
他將城市的每個車站機場都抄了個遍,依舊沒有他們離開的記錄。
從黑夜到白天,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
四月份的最后一天。
T城結束了綿綿雨季,天空放晴。
白花花的陽光讓每個穿梭在大街小巷的路人都綻放了最美麗的笑顏。
而徐至深……
卻是站在集團大樓的六***,云巔之上主宰這座城市百分之七十的經濟命脈,呆若雕像。
剛剛結束了董事會議。
沒有了孩子這個優勢,徐至深依然穩坐在了董事長的寶座上!
他是雷厲風行的**,僅僅二十天,拿捏了整個董事局,控制了生事之人!
他亦是手腕殘酷喪心病狂的瘋子。
那日在監獄,他親手開槍穿破了葉清德的胸膛,用非常手段取得了保外就醫的資格。
兩天后,宣布葉清德不治身亡!徐至深替葉氏企業償還了天價債務,葉氏正式被購進徐家的集團產業。
十五天后,葉清德被重新換了個身份,與季雪容隱居在郊區的牧場,頤養天年。
只是,徐至深的心空了……
事業上的成功無法給他半點**。
再沒有喜怒哀樂,每天形如機械,吃飯工作下班后開兩個小時的車去牧場看葉氏夫婦,然后再深夜回到市區公寓。
他不敢回那棟別墅。
那里到處都是葉喬的痕跡,每個角落都盛滿著他們曾經似真似假的歡聲笑語。
踏進那個地方,徐至深會窒息。
# 南非足夠亂,鐘彥你不明白么
鐘彥推門進來,瞧見的便是這樣一副畫面。
男人身材挺拔,背身站在辦公桌旁的落地窗前,無聲無息。
可他干凈分明的指尖,卻在玻璃窗上緩慢的游離著,留下滿滿的‘喬’字。
有些漸漸消失在高空的霧氣中,有些,剛剛落指完成最后那一豎。
鐘彥莫名眼眶泛酸……
誰說他是負心漢?
這世界上再找不到像他這般癡情的成功男人!
他只是笨拙的不懂如何去愛。
鐘彥緩步上前,站在他身后,忍不住嘆息兩聲:“老板要不要往境外找葉小姐看看?”
“不用。”
“可是……”
“如果她還在,顧瑞陽會照顧好她的。如果她不在了……那我忙完手里的事,就去找她。”
鐘彥心跳了跳。
不在了還怎么找?莫非老板還想殉情不成!
一想到這個可能,鐘彥臉都白了,看著徐至深的目光,更緊了些。
“葉謙的情況如何?”
“老樣子。”鐘彥應著,接著又道:“徐副總那邊,您打算怎么處置?”
“我二叔不是一直想涉足珠寶鉆石領域么?讓他兒子去南非采集貨源就是。”
“采集貨源?”鐘彥不認同,也不太相信:“他背地里干了那么多壞事,就這么便宜了他?”
“那里足夠亂,鐘彥你不明白么?”徐至深總算轉過身,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深眸恢復了上位者的精明。
鐘彥背脊抖了抖。
亂,是足夠亂的,被**,被**,走在街上一不小心就被槍管子爆頭……
上位者徐至深,果然是喪心病狂的!
“還有事?”
鐘彥不走,正在處理公務的徐至深又抬了頭,掃了他兩眼:“有事就快點說。”
“是……楊小姐。她一直在尋找可以見到您的機會。之前守在別墅門口不走,見您沒回去過,這又跑到公司里來,雖然人事處已經免去了她在公司的職務,但畢竟大家都還顧忌著楊小姐曾經的身份,拖著不處理,還挺麻煩的。”
徐至深哂笑了聲,短促而低沉,“那就見吧。”
“好,那我現在讓她上來。”
“約到公寓去。”
鐘彥頓了頓,繼而點頭。
——
公寓是徐至深的私人空間。
楊茴茴沒去過,葉喬也沒到過。
但這座市中心最繁華路段的住所,卻是登記在徐至深與葉喬兩個人的名下。
不是剛買的樓盤。
而是他們領證那天就買下來的,當時心境復雜,不清楚為何要這樣做,但潛意識的驅使下,就做了!
但是,他從未對葉喬透露過半點信息。
楊茴茴開著紅色跑車停在公寓樓前的時候,徐至深已經在書房。
擺在他面前的是三臺手提,閃著幽亮的藍光。
門鈴在響……
不多時,鐘彥領著穿著精致的楊茴茴進來。
女孩見著他,頗是委屈,梨花帶雨的嬌憐模樣,像極了從前的顏安。
只是,徐至深的面色,再不見往日的溫柔!
# 你不是**想死么,今日我成全了你
阿深,你生氣了嗎?對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傷害自己,再也不讓你為我難過了……”
楊茴茴委屈巴巴的給自己抹著眼淚,小碎步著上前,跪坐在徐至深修長交疊的雙腿前。
“我不是真的想要**……我是太難受了嗚嗚……我的寶寶才這么小……葉喬怎么忍心!我恨死她了阿深,那是我們的寶寶呀……好在有你和阿姨替我做主......"
楊茴茴一進來便是哭哭啼啼,連鐘彥聽著都煩了,徐至深卻仍舊耐心的冷眼看著她做戲!
桌上的手提不斷變換屏保,徐至深閃了閃眸,終于動了動。
“楊茴茴。”他冷冷的開口,“我碰過你嗎?”
正在抽噎的女人怔了怔,接著抬頭:“阿深你是被葉家的事搞糊涂了嗎?你碰沒碰過我你不應該最清楚嗎?那日在我公寓……我們就是在那次有了寶寶的呀!”
徐至深倏然間腳一提,楊茴茴的身子直接被踹飛在了兩米外。
震驚到難以置信,楊茴茴忍著全身的疼痛,哭著問:“阿深我是茴茴呀……我不是葉喬,你到底怎么了?”
一而再的提起葉喬,徐至深怒極反笑:“你不是**想死么?自己下不了狠手,不如我今日成全了你!”
“阿深不要……不要啊!我保證,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保證好好愛護自己好好做你的妻子照顧你,阿深原諒我這一次好嗎?你都二十天沒見我,這還不算懲罰嗎?”
“妻子?”徐至深忽然像是聽到了極好笑的笑話,沉沉笑著踩到她撐在地板上的手指:“不如你去做徐至杰的妻子?我的妻子,這輩子只可能是葉喬!唯一的葉喬!”
“葉……葉喬?”楊茴茴白了白面色:“怎么可能,阿深你明明那么恨她!她們家害死了你最愛的女人!她還惘顧你的顏面,與顧瑞陽廝混!如今更是雙雙私奔不知到何處……啊!”
楊茴茴的身子被提了起來,徐至深吼道:“我***是有多作賤,才會想在你什么填補愧疚才會用你來氣葉喬!你跟徐至杰鬼混出了**,打著算盤誣賴到我頭上!怕我發現問題,就算計我,誰知道葉喬會闖進來沒讓你得逞!你知道自己的孩子遲早會被發現問題留不得,設計自己摔下樓梯讓葉喬背鍋!”
“不……不可能的……如果只有對著葉喬才想做的話,那日在我公寓又算怎么回事?我說我們發生了關系你不也是相信了嗎?要不然后來你怎么可能對有孩子的話那么好!阿深……你別這樣故意嚇我了好不好!”
楊茴茴在極力辯解,可惜,徐至深卻再沒有任何心思聽她說。
大手一松,楊茴茴跌落在地。
徐至深反身回到辦公桌前,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
一份權威機構出具的DNA鑒定,落款日期,2017年4月1日。
#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檢測**是兩試管血清。
一份來源于楊茴茴產檢時的血樣。
另一份,則是來源于顏安的母親阮春梅。
鑒定結果,母女關系!
楊茴茴的面色白轉青灰:“假的!這……這一定是假的!我知道的阿深,以你的身份地位,權威機構的鑒定書,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徐至深冷笑:“你認為我有閑功夫跟你玩游戲?”
不過話落,一臺手提就被男人的大手轉過方向。
屏保散去之后,一段屬于顏安父母及弟妹的短視頻,清晰播放。
她們在一座郊區的復式小樓里,歡聲笑語。
仿似在她們的世界,從來沒有顏安的存在,這個人,已然隨著她的投江,而漸漸淡出了這個家,成為了無關緊要的過去式!
“啊——”
楊茴茴突然發瘋似的撲在了書桌上,蓋住了手提!
她的面色白轉青灰,抖聲道:“你……你是怎么知道他們的?”
徐至深不屑于回應,越過楊茴茴,出了公寓。
只好鐘彥插話:“楊小姐,哦不,現在應該喊你顏小姐才對。”
鐘彥笑臉溫和,楊茴茴卻如死灰那般,無聲滑了下來。
耳邊傳來鐘彥爽朗的音色:“自打顏小姐假死成功后,我家老板出于愧疚以及對你們一家貧困的生活條件感到同情,從此養起了你們一家子。當然了,其中還有個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你的父母以葉喬來威脅我家老板,如果我家老板不養顏家不為你討個所謂的公道,那么你父母會鬧葉家直至毀了葉喬!我家老板表面上無所謂,但內心里卻忍不住擔心你父母會出其不意的對葉喬不利,然后他會防不勝防。這才不得不答應你父母,為‘已故’的你向葉家討回公道!顏小姐,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果然,唯有像你父母這般貪婪不饒人的性子,才能教養出你這樣的好女兒!現在你應該知道,不管你是顏安,亦或是楊茴茴,在我家老板心里,你始終比不過葉喬的一根頭發絲了嗎?”
“不可能……不可能!”楊茴茴垂死掙扎著,仿若不肯相信:“我父母怎么會輕易給你們血樣!”
“這個世上,沒有什么是錢辦不了的事。很遺憾,我家老板別的不多,就錢多!”
“就算是又如何!我就是顏安又如何!”楊茴茴忽然歇斯底里,轉頭瞪向背向著他們坐在辦公椅上的徐至深:“當年是你主動要跟我在一起的!我問過你是否做戲,你說不是!是你給了我希望我才像個傻瓜似的跪在葉家門前求他們成全的!葉謙覺得我礙了他寶貝妹妹的幸福,毀了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繼徐至深后,鐘彥又將另外兩部手提轉到楊茴茴面前。
其中一部,是楊茴茴在西雅圖的娛樂城買通牛郎的視頻,不太清晰,卻足夠讓熟知他們的人認清那張無害純凈的臉。
另一部,是重塑身份后的楊茴茴與徐至杰的視頻!
# 按著葉喬的想法,去做了這份親子鑒定
鐘彥忍著想要劇嘔的沖動,陪到了最后。
恍過神來的楊茴茴,搬起凳子就往書桌砸,狠勁起來的模樣,再也尋不到半點她平常的柔若無骨。
手提全部被砸的稀巴爛……
鐘彥看著,忍不住好笑:“砸吧!砸完這三部,我們馬上就能弄三萬部出來。”
“你想怎樣?鐘彥你也不過是徐至深從道上救回來的走狗!你以為你跟在他身邊就有多與眾不同了嗎?你憑什么笑話我!”
“就憑我比你干凈的多。”鐘彥也不是省油的燈,堵話,自是堵到了楊茴茴的最痛處:“從西雅圖到T城,顏小姐也身經百戰了,肯定不在乎再多一些……”
說完,他抬起雙手,拍了拍。
清脆的巴掌拍拍聲,極富節奏。
不過三秒,寬敞的室內便出現了五個彪形大漢。
鐘彥轉了轉眼珠子,開口:“徐先生吩咐了,誰做得好,這套公寓就歸了誰。這是市區最值錢的地段,好好賣力吧!”
楊茴茴看著那些人,通通猥瑣的目光,讓她機警的反應到了什么!
即刻奔過去,抱住鐘彥的腿:“我要見徐至深,我要見他——”
“抱歉,**早就離開了。”
“不……不不……他不會這樣對我的!我是顏安……我是顏安啊——”
鐘彥嘖嘖兩聲:“如果你只是楊茴茴,自然不會有今日的下場。可惜了,你是顏安!十惡不赦的顏安!”
楊茴茴機關算盡,卻沒想到,最后栽倒在她母親提供的血樣上!
縱是她再聰明,卻明顯不察覺,徐至深對葉喬,始終存著理不清的情分!
4月1日,在徐至深與葉喬離婚的當天,這份DNA報告出來了!
這意味著,在此之前,徐至深已然對楊茴茴產生了懷疑,但他始終不做聲,只暗地里操作。
徐至深為何突然會懷疑楊茴茴?
毋庸置疑是葉喬提醒了他!離婚前一天,葉喬在醫院里瘋狂的怒罵過徐至深,她說楊茴茴就是顏安!她不會搞錯!
那樣武斷又決絕,然而她卻沒有半點證據。
但徐至深,卻還是潛意識的,按著葉喬的想法,去做了這份親子鑒定!
之后他很長一段時間不出現……
既是不想面對離婚后的葉喬,再者還想看看楊茴茴,她到底想玩些什么把戲!
可他還沒有梳理明白,楊茴茴與葉喬雙雙流產,顧瑞陽打到他家里去,真相直接浮出水面!
——
黑色賓利漫無目的的行駛在深夜的大街上。
城市霓虹閃爍,徐至深卻好像再找不到歸家的路……
他在整個T城兜兜轉轉。
每每看見有醫院或診所,還是忍不住要停下來,幻想著有熟悉的身影從里頭走出來。
徐母每天都給他打電話,讓他回老宅去,就算不住下來,那吃頓飯總應該可以。
徐至深根本提不起興致。
他也沒辦法面對那樣一個母親,只要想起她在明知道葉喬不適合當天流產的情況下,依然逼著葉喬去手術,他就無法對母親親近起來。
# 歡迎先生回家
大約是天意,車子停在湖邊別墅的時候,恰恰汽油耗盡。
徐至深一直不敢宿在這里……
今日,卻好像不得不宿在這里。
徐至深推開車門,長腿邁到庭院的時候,聽到動靜的管家正穿著衣迎出來。
瞧見是自家先生,很是高興:“先生您可回來了!”
對比起老管家的好心情,徐至深只是若有似無的點了點頭。
屋內,張嫂與其他傭人也尚未歇息。
徐至深進來的時候,一屋子傭人垂下了頭,張嫂帶頭著恭敬呼喊:“歡迎先生回家!”
張嫂臉上,永遠都是討好奉承。
從前對葉喬,后來對摒棄葉喬,在楊茴茴身前諂媚。
那日若不是她的添油加醋,徐家父母也斷不會憤怒的當下沒忍住就懲罰了葉喬!
這些日子的徐至深,狠毒的可怕!
但凡與葉喬有牽扯的人,都沒有得到好下場!
張嫂住在這棟別墅,雖不與外人打交道,但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耳聞的。
不害怕不可能……
可也正是因為害怕,便越是諂媚著討好。
徐至深從前不去干涉她的處事,只因為她僅僅是個無關緊要的下人。
然而現在,她是犯了葉喬的下人,怎么看,便怎么都讓他不快!
他在張嫂跟前頓了頓腳步,眼神示意著管家來到身邊,“清點她的行李,今晚就將她送出這棟別墅!”
管家愕然。
倒是張嫂反應的很快,當下噗通跪地。
“先生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在醫院胡言亂語……可是那天她們是真的起了爭執……我遠遠瞧著我就覺得楊小姐那么安靜的女孩子,連吵架都不會……對不起先生……對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多嘴了!好歹我在徐家工作了二十年您就給我機會吧……我一直靠這份收入供我兒子讀書……他馬上就要出國留學了……我不能沒了這份工作……”
“今晚不離開,明日我讓你兒子這輩子都讀不成書!”
張嫂鼻涕眼淚一大把,徐至深卻連一個冷漠的眼神都未曾施舍過去,撩下話,越過眾人,踏上樓梯。
仿若腳有千金重。
徐至深每上一級樓梯,就停一停,重重的喘息。
他不是累……
而是痛。
心臟被揪的生疼生疼,像是被人用尖利的刀子戳下無數的血洞!
過去他到底是有多**!
區區一個下人,都能理直氣壯的欺負葉喬!
他不是不知道,而是坐視不理!
他不是知道葉喬或許愛他……
可是他一直都以為,她與他之間,還摻雜著顧瑞陽。
他這般驕傲又自負,怎能容忍她的愛,不是全部給了他!
徐至深從二樓轉向三樓。
三樓是他與葉喬結婚的臥室,時隔一年四個月,那上面的大紅彩貼早已沒了影蹤,甚至連淡淡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可是,徐至深腦海里,卻留下了與葉喬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
在那張大床,在那個窗臺,在那個浴室,在那個書房,甚至在那個茶室……
# 那是葉喬心中的自己
徐至深最后去了書房。
有管家的打理,即便他一年不回來,這棟樓也不會染**何灰塵。
書桌上有她用過的筆墨,她是個很靜得下心來打發自己時間的女子。
他忙的時候,她從來不會打擾。
只會在屋子里練練字,畫些畫,她是個很有才華的女子,字很美,畫也很出色。
她學建筑。
只是才畢業,年紀輕輕就嫁給了他。
若不然,以她的才華,加上她父兄的支持,定然能在屬于她自己的領域上干出一番事業。
書桌的右上角,擺放著他們結婚時的照片。
并不是婚紗照。
結婚的時候他并沒有給她婚禮,更別提像個傻子似的擺著姿勢讓那些所謂的攝影師瞎拍的照片。
可是她竟然也都沒有要求。
從頭到尾,她沒有要求過他,結這場婚,需要給予她多少!
徐至深后悔……
如果時光能重來,他會擱下一切,寧可像個被攝影師擺弄的傻子,與她牽手留下最永恒的美好!
徐至深凝著相框上的最簡單的合照,那是領證當日在民政局拍的。
兩人穿著白襯衫,紅色**。
這樣簡單純粹的照片,她依然美的動人心魄,超凡脫俗。
腦海中又浮起最后見她的樣子……
那些日子她大傷小傷,得不到妥善的治療,留了疤,橫亙在她原本精致的臉龐。
她是那樣愛美的女子。
從前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不重樣穿衣配飾的女孩。
是他讓她變成了這般狼狽,也是他將她推進深淵!
——
夜深,不能眠。
徐至深讓管家送來了好多瓶酒。
起初是紅酒,喝著并不能過癮,便又換了烈酒。
酒精并不能讓他深醉,只是微醺。
迷蒙的眼眸碎光中,他瞧見書架擺放著葉喬曾經最喜愛讀的書。
他想取出來看看……
不為別的,就想看看那上面有沒有葉喬寫下的注釋。
她有個看書愛批注的**慣,說不上不好,但徐至深每次瞧著,都覺得她特有些文人的矯情勁。
心情好的時候,他笑話過她的小心性。
心情不太好的時候,他無視她的這番舉動。
可她好像無所謂……
每每都露著小白牙朝他毫無設防的笑了笑。
她是真的對他毫無設防的,要不然,當初他怎么可能如此順利的攻擊葉家。
酒,越喝,呼吸,越是艱難。
他踉蹌著高大的身形,伸手到書柜前,取過那些書。
怎不想……
書取下來的同時,一沓厚厚的宣紙,亦跟著掉了出來!
每一張紙上都畫著一個男人,男人的周圍,但凡空白的地方,都寫滿了字!
那是葉喬的筆跡。
亦是葉喬的畫!
畫上的男人從青澀到成熟,全是同樣的五官同樣的臉,全是他自己!
徐至深忽然紅了眼眶……
他向來知道自己長的不錯,可葉喬筆下的他,早年是那樣的陽光俊朗,意氣風發,近年是這樣的優雅矜貴,氣度不凡。
讓他震撼的甚至不敢相信,那是葉喬心中的自己!
# 畫冊里的徐至深
2011年5月7日,陰雨。
父親生意場上的朋友徐伯伯帶著他兒子來家里作客。美其名曰是與父親洽談生意,事實上我知道,那是父親與徐伯伯為我們年輕人安排的相親宴。我很反感,跟瑞陽抱怨,瑞陽也不安慰我,只說,喬喬要長大了!是的,我長大了,尚不懂愛,但懂得朦朧的喜歡,那是少女心的萌動。那天我認識了徐至深,他撐著黑色的雨傘,俊朗無雙!(附圖,細雨綿綿中打傘的徐至深)
2011年8月25日,晴。
父親送到我西雅圖留學,并且在那里購置了物業。我原本不想去,可父親說徐伯伯的兒子也在那個學校。我知道,父親在極力湊合我們,可是我才不要巴巴著跟徐至深套近乎呢!雖然他確實很帥!但上次他來家里,都沒正眼瞧過我一回,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傲嬌孔雀,本小姐可不愿意伺候!但是父親威嚴,就連哥哥也不替我說話,沒辦法,我只好求瑞陽陪我一起進了那所高校想著以后與瑞陽互相關照。還是瑞陽好,我不過隨便說了說,他就申請了轉校。(附圖,一只長著徐至深五官的孔雀)
2011年10月6日,晴。
父親每次給我打電話都讓我跟徐至深多互動。徐至深倒是找過我幾回,可是瑞陽也在等我啊!我又不好意思撇下瑞陽,畢竟,當初是我把他拐帶來的。(附圖,徐至深在梧桐樹下等葉喬。)
2011年12月24日,雪。
怎么辦?我好像真的喜歡上徐至深了。每天行走在校園里,聽到的都是徐至深的各種新聞,他似乎很優秀,比很多白人還要優秀百倍!可是不知為什么,他突然不再找我,我又不敢問父親,是不是他們家里有別的算盤,或者是,徐至深有女朋友了?好朋友顏安知曉我的心思,總是鼓動我主動向徐至深告白。今天是平安夜,我要不要去找他呢?(附圖,徐至深被一群又一群的女孩子圍在中央崇拜著。)
2011年12月25日,雪。
還是沒有勇氣去找他!感覺很丟臉!瑞陽說帶我去瑞士滑雪,我去了!主要是不喜歡看到徐至深被眾星拱月的樣子。好吧,我承認,我很討厭那些不知害臊的女孩子!非常討厭!!!!!(附圖,徐至深的冷漠臉。)
2012年1月15日,雨。
我在T城,馬上要過年了,大街小巷張燈結彩。我問父親,要不要去朋友家拜年,父親說我只管玩我的,拜年這些繁瑣的事,有他和母親。我不是很高興,其實我想說的是,要不要去徐家拜年,我想去。我已經好久沒見過徐至深了。(附圖,徐至深微笑的擁抱葉喬。)
2012年2月20日,陰雨。
整個假期都沒有見到徐至深,很不爽!雖然后來父親說,徐至深已經開始打理家里的生意,很忙,但我還是很氣憤!說好的相親對象呢,一點兒也不會搞事情!哼——(附圖,徐至深在低頭工作的側顏。)
2012年3月15日,陰雨。
感覺每次想念徐至深的時候天空都在下雨。顏安又鼓動我向徐至深告白了,她跟徐至深同系,每天碰面的機會比我多。我左右權衡,最終將我的畫本遞給了顏安,那上面有我想要對徐至深說的話。可惜了,顏安轉告我說,徐至深接了那個畫本,但一直沒下文。唉……難不成我真的那么差勁,他一點兒也不喜歡我?(附圖,徐至深在認真看畫本。)
# 喬喬生的女兒,再不能更美
看沒看過男人掉眼淚的樣子?
不是眼角潤濕。
而是啪嗒啪嗒,成串成串往下掉的悲涼。
鐘彥從來沒有看過……
但現在他看到了!
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在自己心中從來高大無所畏懼黑白通吃的商業霸主,竟然會抱著一堆畫紙低泣。
鐘彥停住了腳步。
他不敢推門進去,徐至深是那樣一個自負的男人,從葉喬失蹤到現在,即便他痛的夜夜用酒精來麻痹,也不曾在人前失態過。
鐘彥轉身。
就要跨步離開的時候,里面的男人啞著聲道:“我從來就沒有收到過她的畫冊……從來沒有。”
“葉小姐……畫的?”鐘彥不太確定的問。
“是顏安。她將畫冊交給顏安,讓顏安轉交給我,但我并沒有收到。”
鐘彥忽然就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
他那樣的心力交瘁,他只得安慰:“可是后來,你們不還是訂婚了?緣分在,不是一個顏安就能擋得住的,不是嗎?”
徐至深再沒應聲。
他們后來訂婚,是源于家族的利益需要,源于雙方父母的約定。
其實鐘彥這個局外人都明白,如果沒有顏安的那次作梗,徐至深會在很早之前就能確定葉喬的心意,這樣他們就不會彼此折磨。
——
那晚,鐘彥宿在了別墅客廳的沙發上。
徐至深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
西裝革履,穿的很是精神,只是,掩飾不住他眸底的疲累。
鐘彥有時候擔心,如果徐至深在這樣折騰下去,會不會把自己折騰進醫院。
他有些受不了了,背著徐至深在偷偷調查葉喬與顧瑞陽的消息。
然而,一個星期下來,全無所獲。
今日有高層會議,商定徐至杰副總位置的接管。
利益總是能夠驅使人心泯滅。鐘彥承認,自己的老板并不是什么善類,但徐至杰可是與自家老板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待徐至杰,并不差。
然而為了家產,徐至杰暗地里與楊茴茴糾纏,想利用楊茴茴抽底徐至深。
也是幸好,發現的及時。
徐至杰已以昨日啟程南非。
局勢由不得他不去,徐家二叔為了保住自家的家族地位,始終沒敢作聲。
鐘彥以為徐至深要趕去公司會議。
利落備車以后,卻被告知,要去的地方,是新世紀廣場。
那是T城最大的購物中心。
屬于徐家的產業。
鐘彥不知老板所想,以為這是要臨時去**工作。
然而,讓他跌破眼鏡的是,老板去新世紀并不是以老板的身份,而是一個最普通的顧客。
站在五樓的玻璃平臺前。
望著一樓中庭游樂場里歡呼的孩童世界,他問:“如果我跟葉喬的孩子有活下來,你說,是男孩好,還是女孩好?”
“呃……”鐘彥有些為難,想了想:“都好。如果是男孩,定然像老板一樣出類拔萃。如果是女孩,那應該像葉小姐,才貌無雙。”
“那就……當是女孩吧。喬喬生的女兒,再不能更美。”
鐘彥越來越摸不透老板的心思。
可他好像也沒指望他能懂,話落之后,轉身就進了旁邊的童裝世界。
# 一天三十六個小時撲死在辦公桌上
鐘彥前所未有的難為情!
他第一次懷疑,他是不是跟錯老板了。
叱咤風云的徐至深,突然像個**,穿梭在女童專柜。
像簽上億合同那般,慎重的挑選著小女孩的公主裙,小**,小皮靴。
從款式,到顏色,配飾,他親力親為。
挑好了,直接捧著衣服就出了門,連賬都不結。
鐘彥被刺激的頭暈……
屁顛顛的自己跑去買單,結果店長直勾勾的盯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大老板的單,不結也罷!”
不結就不結吧!你貼!
鐘彥瞄了眼花癡的女店長,收回***,跑著步去追徐至深。
哪里知道,他緊追緊趕,一個大活人竟然也會他追失在人海中。
鐘彥哪里都看不到徐至深,打電話,直接被掐斷,然后不在服務區。
地庫里,黑色賓利還在。
但是沒有主人的影子。
——
花海墓園。
暮春**,T城繁花簇錦。
徐至深在城郊的墓園選了塊**寶地,陪在他身邊的是墓園的管理人。
工作員為徐至深:“確定要兩個墓穴嗎?”
徐至深抬頭,仰望天空卻是閉目:“三個。”
“那……都需要刻什么字?”
“刻一個,另外兩個先放著。”
屬于葉喬那個放著,他相信,他還活在這個世上的某個角落。如果她真的不在了,那就把他那一個,也刻上。
她在,他也在。
她亡,他亦亡。
“好的徐先生。那請問,需要刻字的墓穴,骨灰在哪兒?”
“沒有骨灰。”徐至深聲色發啞,抬手卻遞上了剛剛從專柜買回來的衣服:“幫我造,衣冠冢。我不曾出生的女兒……刻字就寫,愛女徐念喬。”
那人懵了懵。
可因為是徐至深,也不敢多問,點頭接下那些衣物,命人起墓。
徐至深自始至終站在那兒,看著他們一點一點的完成,墓碑立起來的時候,已是日暮。
他在那里站了一夜。
墓園的人來來去去,看著他的眼神里,多是不解。
——
鐘彥是在第二天中午接到徐至深電話的。
彼時他正應付公司的業務,焦頭爛額。
看見老板的電話,仿若救星,巴巴著等待他的出現。
可手機那端,傳來的卻是航班即將起飛的聲音。
徐至深在電話里說:“我打算去找葉喬,歸期不定。公司的事你替我處理,處理不了的,發我郵箱!”
鐘彥哀嚎——
他可不可以說他全都都處理不了!集團的業務那么多,涉及那么廣,他一個鐘彥還不得一天三十六個小時撲死在辦公桌上!
“你有意見?”
“沒……我沒。”鐘彥還能說什么,轉瞬就狗腿的恭維:“期待老板將老板娘帶回家,到時我去接機。”
徐至深嘆笑了聲。
找不找得到,還兩說……
徐至深早計劃著要找葉喬,可葉家需要他管,楊茴茴和徐至杰他必須處理。
做不好這些,他自覺無顏面對葉喬。
于是拖延著拖延著,一個月就這么過去了。
# 你和囡囡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位于北極圈的芬蘭。
彼時冬日,大雪紛揚。這里日照時間很短,下午不過四點,天色已漸漸發黑。
葉喬站在雪地里,看著不遠處那對儼如父女的嬉笑身影。
一大一小,大的溫潤謙雅,四肢修長,小的如同包子,粉雕玉琢!
這里很冷,但空氣極好。這里人口稀疏,誰也都不認識誰,勝在安靜。
日子過的無憂且不怕被人打擾。這里是芬蘭,是赫爾辛基,是圣誕老人的故鄉。
明天就是平安夜,今年是葉喬在這里,過的第三個圣誕節。
小包子囡囡尤其喜愛過圣誕,因為瑞陽爸爸答應過,等到平安夜,就帶囡囡到雪地里玩兒。
囡囡兩歲零三個月。
生下來便有先天性心臟病,他們花了很多心血才將囡囡平安撫養到現在。
期間經歷過多少搶救多少名醫會診多少難眠的日日夜夜,葉喬根本不敢去回想。
或許是在赫爾辛基呆久了,囡囡酷愛雪,更喜歡看小孩子們玩雪仗。
她求葉喬帶她玩,怎么求葉喬都不肯松口。逼急了,葉喬沒忍住,打了小囡囡的**。
小家伙哭的稀里嘩啦,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傷心……
葉喬也哭。囡囡不知道,她有多愛她,為了將她生下來,她受了多少罪。
可是囡囡那么小,現階段的她本就應該盡情玩盡情樂的時候。
葉喬沒辦法跟她解釋,因為囡囡的身體與別的小孩不同,不能跑不能跳更不能玩雪仗。
瑞陽爸爸最寵愛囡囡了。
他在家門前搭起玻璃房,一邊往里面供暖氣,一邊往里面堆雪。
穿著羽絨服的囡囡一點兒也不冷,在玻璃房的雪地里,玩的不亦樂乎。
囡囡有些小敏感,也很懂事。
她知道媽媽不喜歡她瘋玩,便也就乖乖的蹲在一個位置上,不跑不跳,只靜靜的堆雪人。
可即便如此,在她白皙緊致的臉龐上,亦出現了掩飾不住的興奮,笑聲如銀鈴。
瑞陽爸爸陪著她一起堆雪人,小囡囡手笨,總是堆不好,忍不住又垮了垮小臉,長長的嘆氣!
邊上的男人寵溺的搓了搓她的小長發,就像搓曾經的小葉喬那般,眉眼皆是笑的說:“囡囡不急,我們慢慢來。”
一座城,一個人。
赫爾辛基有葉喬,葉喬有囡囡,所謂歲月靜好,當不過如此!
——
囡囡玩累了,沒吃晚飯便睡了去。
顧瑞陽小心翼翼的給她脫外套,再又小心翼翼給她擦臉擦手,接著抱她睡回她的公主床。
這三年,顧瑞陽已將這里當成家。三年如一日的寵著照顧著他們母女。
葉喬心里,已經遠遠不是感激那么簡單。
也曾想過,要不然就這么在一起吧。
至少,對囡囡來講,那是極好的。
可每每話到口中,另一個男人的面容便會跳出來,之后就再也說不出口……
飯桌上,顧瑞陽夾了塊肉放到葉喬晚上。
葉喬心不在焉。
顧瑞陽忽然沒什么食欲,清了清嗓子:“后天我回法國,你和囡囡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 囡囡的一輩子,能有多長呢
“不回。”
“喬喬……”顧瑞陽有些無奈,放下餐具:“難道就連你父母兄長,你也都不再見嗎?”
“我……”葉喬斂了斂發澀的眼皮,喉中哽咽:“我也沒辦法,我除了是我葉家的女兒,我還是囡囡的媽媽。囡囡離不開我……”
“沒人讓你離開囡囡。我說了,跟我一起回法國,在那邊我依然會照顧好你們。”
“不……瑞陽你不懂!在這里很安穩,不用受外界的任何紛擾,只有這樣無憂無慮的環境,才最適合囡囡。”
“照你這意思,是要一輩子躲在這里了?”
葉喬的頑固,讓顧瑞陽有些氣惱,說話的時候,忍不住提了聲。
然而,葉喬卻是倏然白了臉。
她抬起頭,眼底泛紅:“一輩子?囡囡的一輩子,能有多長呢?我就是陪著她在這里過完一輩子,又能陪多久?”
猝不及防的酸楚,侵襲葉喬而來,同時也讓顧瑞陽艱難的吐了口氣。
室內安靜的好幾秒,只聽得到壁爐噼里啪啦的燃燒聲。
倒是葉喬,吸了吸被凍冷的鼻子,強笑著:“吃飯吧,都忙一天了。”
“喬喬……”
“瑞陽你別安慰我。”葉喬笑的更開,美好的菱唇淺淺漾著弧度,眸色清明卻掩飾不住悲涼:“從囡囡出生那天起我就在做著心理準備,我明白她遲早一天會離我遠去,我只是……只是希望這一天,能稍微遠那么一點點……”
顧瑞陽嘆息。
他伸手,蓋在葉喬瘦骨嶙峋的手背上,憐惜著握了握:“你以為你在這里,就能永遠的躲避徐至深嗎?你怕徐家會發現囡囡會影響你們的正常生活,可是你就不怕,終有一天,徐至深會找到這里來?”
“世界那么大,想找就能找的嗎?”提起徐至深,葉喬的笑意漸冷。
“可是喬喬,你父親是他救出來的。”
“如果沒有他,我父親根本不會坐牢。”葉喬應道。
“那***呢?我雖然安排了醫療團隊,可這些年因為徐至深的插手安排,我的那些人早已派不上用場了。他找了你三年,也就照顧了你父母三年,現在你父母與他相處極好。”
“是嗎?”葉喬嘲諷的掀了掀眼皮:“如果沒有那場家變,我哥哥能把我父母照顧的更好。”
顧瑞陽還想說些什么……
葉喬卻直接起了身:“你慢慢吃,我上樓去看看囡囡。”
傷的太重,以致,一千個日日夜夜都不能讓葉喬釋懷。
可又何嘗不是愛的太深,以致,僅僅是提起那個男人的名字,便讓她落荒而逃。
顧瑞陽看著葉喬離去的背影,五味成雜……
這三年來,徐至深每次有什么新動作,他幾乎都要跟葉喬講。
某年某月,徐至深設計讓身處南非的徐至杰在**的恐慌與折磨中,客死他鄉。
某年某月,徐至深讓從前的顏安,后來的楊茴茴身敗名裂,全世界都在觀看她與***人徐至杰的***,還有,……
某年某月,徐至深救出了葉清德,將葉氏夫婦安頓在天高地闊的牧場,進駐全世界頂尖的醫療設備與團隊人員。
某年某月,徐至深去看望葉謙,對著沉睡的葉謙說了整夜整夜的話。
# 他是行走在世界之巔的瘋狂男人
顧瑞陽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樣做。
私心里講,他愛葉喬,很愛很愛……
可是這三年,他卻從來未曾在這件事上對他開過口。
或許是他心里很明白。
葉喬忘不掉徐至深,恨越深,愛越濃。
他總是在她面前提徐至深。
多希望哪天提著提著,葉喬能夠一臉坦然,再不用因為怕回憶而躲閃該多好!
到那時候,他便可以心無旁騖的向葉喬求婚。
照顧她,愛她,一輩子。
再也不用擔心活在誰的陰影之下。
可是他知道。
自己的算盤并不好打。
徐至深也并不是個難纏的主。
他曾經想過很多種方式,哪一天再見到徐至深,會是在T城?也許會是在法國?更也許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但是徐至深一直沒有找上來……
他其實慶幸過,自己把葉喬藏的如此好,連徐至深那樣黑白通吃的人物,都沒辦法尋到葉喬的半點蹤跡,并且,這一藏,就是三年!
可是如今他才發現,他原來錯的離譜。
他剛剛沒來得及告訴葉喬,徐至深找上來了。
用了他根本想也想不到的方式……
他用了三年的時間,將徐家的集團打進歐美市場,在國際商業圈里,占領舉足輕重的地位。
他是行走在世界之巔的瘋狂男人。
手腕冷硬,不按常理出牌,霸道戾氣,唯我獨尊!
在全世界的質疑聲中,也只有他能不顧集團董事局的反對,押上三分之一的集團資產,在蘇伊士運河開通了一條石油新航線!
完工以后的第一單生意,他在一眾合作商中獨獨挑中顧家。
那是顧瑞陽父親出面想談的生意。
他讓下屬告知顧瑞陽的父親,如果想拿下合作案,必須由顧瑞陽出面談。
然后,顧瑞陽接到父親的電話,讓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家中。
顧瑞陽不想露面,但隨之便有整個顧家的長輩向他輪番轟炸,甚至讓他背負上了家族**的枷鎖!
顧瑞陽無法,本來即刻便要啟程。
只是顧及到葉喬母女,他硬是留下來,想陪她們過完圣誕。
明天之后……
顧瑞陽可以料想。
徐至深會順著他的行蹤找到芬蘭,然后在芬蘭挖地三尺,也會將葉喬挖出來。
今非昔比,徐至深早已不是那個僅僅在國內圈里的臥龍。
他的勢力越來越大,即便在歐美,只要他舍得費心用錢,大把的人脈替他做事!
如果葉喬知道,她所傾力維護的安穩現世,即將要打破,不知她會作何感想?
——
夜,越來越深。
窗外又下起鵝毛大雪,顧瑞陽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看著來電,一個人走到寒冷的屋外去聽。
足足三分鐘……
他返身回來。
一步步踏上樓梯,在二樓最大的臥室前停了腳步,敲門。
“喬喬,你早點休息。我有點事出去處理下,不用等門。”
“這么晚你要去哪里?”
葉喬柔軟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顧瑞陽不多話,只道:“工作的事。”
“那明天趕得及回來嗎?囡囡盼著你陪他裝飾圣誕樹……”
“會的,我會回來陪囡囡。”
“好,等你回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 我不認識你,不準抱抱
葉喬想過了。
如果終有一日要走出這個地方,那她愿意用余生來還顧瑞陽的情。
她知道顧瑞陽稀罕什么。
而她能給的,也僅僅只剩下這個。
她起的很早……
準備了豐盛的圣誕餐,也給自己加油打氣。她就怕像之前那樣,面對面時,那樣的話總是說不出口。
囡囡也起的很早,一睜開眼睛就在那兒找瑞陽爸爸。
葉喬尋小囡囡的開心,刮著她的小鼻尖問:“囡囡很喜歡爸爸嗎?”
“喜歡啊……”囡囡奶聲奶氣。
“那媽咪給囡囡找個真爸爸好不好?”
小囡囡樂的直拍手,又笑又叫:“這樣囡囡就有親爸爸了嗎?是不是囡囡的親爸爸就是瑞陽爸爸?”
葉喬故作神秘的笑了笑。
母女兩個精心打扮,如出一轍的大小葉喬,圍著餐桌等顧瑞陽。
從日出到日落……
囡囡望穿了眼睛,屋子里始終都沒有出現第三個人。
圣誕樹很高大,葉喬在第N次打電話無人接聽后,回到囡囡身旁細聲說:“瑞陽爸爸很忙,趕不回來了,今天媽咪陪你打扮圣誕樹,好不好?”
囡囡小臉現出憂慮。
葉喬以為她不開心,俯身蹲在小囡囡面前,正想安慰,囡囡突然開口嘆:“可是樹這么高……媽咪掛不了大星星,會摔。”
胸口,好像瞬間被撕裂。
葉喬很疼,疼的幾欲眼淚奪眶。
她的小囡囡,怎么可以如此懂事!
——
門鈴忽然響起。
囡囡突然亮起小黑瞳,很是得意的眨巴著:“看吧,我就知道瑞陽爸爸舍不得拋下我!”
葉喬被囡囡逗的破涕為笑,慌亂的摸了摸眼角,正要去開門,卻被囡囡張開的雙手擋住了去路。
囡囡嬌聲嬌氣的說:“媽咪你趕緊進去洗把臉啦,太丑了!一會兒瑞陽爸爸會不喜歡你的……”
這樣的囡囡,讓葉喬好氣又好笑,卻也只能在她的虎視下,乖乖進了洗手間。
囡囡小碎步的慢跑著,小短腿踏踏踏的聲音,難得的讓人聽著感覺到很是活力。
想必,她今日是非常開心的。
門開——
一個非常高大的帥叔叔站在那兒,黑黑的頭發上,黑黑的大衣上,全是雪花。
看向囡囡的眸子里,有一陣錯愕,一陣恍惚,又一陣的驚喜,一陣的失態就要抱住那個小小的軟軟的女娃兒。
囡囡機靈的閃開,怒道:“你是誰?我不認識你,不準抱抱——”
“寶貝兒。”
男人已經習慣了冷硬的心,幾乎都要被眼前的小葉喬萌化了!那個瞬間,從雪地里走來的他,瞬間紅了眼眶。
忍不住想要抱她,想要將小人兒捧在懷里好好寵愛,可她明顯是被嚇著了。
嚇著了,卻又故作鎮定的像個小大人,以為區區怒視的目光便能將他唬住……
徐至深想笑,想盡量表現出自己和善的一面。
可不知為何,喉結一滑動,竟是直接哽咽……
囡囡原本要關門。
可這個帥叔叔簡直太奇怪了,一個大男人,竟然當著她的面哭鼻子……
太羞羞了有木有?
她從一歲半以后就不哭鼻子了好么?
# 盼著能在人群中找到這張臉
“媽咪—媽咪——”
葉喬尚未從洗手間里出來的時候,囡囡急嗆嗆的又跑又喊。
小腳步倉促的樣子,像極了遇上什么了不得的事,讓葉喬不由得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顧不上自己滿臉水花,葉喬飛奔而出:“囡囡,別跑!”
幾乎成了本能。
這幾年每回看到囡囡有稍微大點的動作,葉喬就忍不住繃緊了神經。
然后會抱起囡囡,確定她平安無恙,她的心,才能安定下來。
有囡囡在的地方,葉喬從來看不見其他的人事。
滿腹心思都在懷里的囡囡身上,聽著她厲害的喘息,葉喬佯怒:“是不是要媽咪打你屁屁才記得住你不能跑步!”
囡囡生的很是可愛,粉雕玉琢,眉眼精致。
卻因為身體的緣故,面色總是比正常孩子蒼白許多。
這會兒跑了這么段路,臉上倒是升起難得的紅暈,除了喘氣,就這樣看著,跟健康孩子無異。
被媽媽教訓,囡囡也絲毫不覺得不開心。
兩只小手高高舉著,咯咯笑:“媽咪哭鼻子不羞羞,帥叔叔哭鼻子才羞羞……”
帥叔叔?
葉喬的視線隨著囡囡的手指看過去——
瞠目,厭惡,氣憤……
披著雪花而來的男人,俊挺修長,豐神俊朗!
彷如記憶中的模樣,卻又比記憶中愈發低調,愈發滄桑!
“媽媽咪……你抱疼我了。”
囡囡的掙扎,讓葉喬猛然回過了神,那時候她才發覺,她的手,甚至她的整個身體,抖個不停!
好像生怕囡囡被他搶走了那般,抱著囡囡的雙臂,緊的不能再緊!
足足半秒,葉喬才喘過了呼吸。
她輕輕放下囡囡,溫柔的哄著:“寶貝乖,自己先回房玩芭比公主,媽咪等會再喊你。”
囡囡奇怪,烏溜溜的大眼珠子眨了眨,看看徐至深,又看看葉喬,最后一步一回頭的上樓。
走完最后一個階梯的時候,她從樓上看下來,笑咯咯的說:“媽咪,這個是我親爸爸嗎?”
葉喬被女兒雷的直翻眼皮。
仰頭惡狠狠的兇:“不是!”
“哦……好吧,反正我有瑞陽爸爸了。”
小女孩自顧自的安慰著,道不清是失望,亦或是其他。
沒有了小女孩的鬧騰,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徐至深的視線灼熱的鎖著葉喬,眼底蔓延著血絲,通紅通紅的。
他笑,勾了勾唇,又覺得不妥,抿下唇,又感覺太嚴肅。
說起來可笑……
那個瞬間,叱咤商壇的徐至深,竟急促的不知如何擺放手腳。
他根本控制不住。
邁步沖到葉喬面前,伸手就要將已經瘦的不像話的人兒攬進懷中,卻不想,撲了空。
葉喬連著退了好幾步,看向徐至深的瞳眸,再不如以前那般清澈毫無雜質。
“這位先生,請自重!”葉喬說。
心口,仿似瞬間裂成了無數碎片!
這些年,他從巴黎到西雅圖,從T城的大街小巷,到山上地下,他找了所有認為能找的地方,去了所有他覺得不可能的**。
他只盼著能在人群中找到這張臉……
可是他找不到。
# 我是你女兒的父親
如今他終于找到了。
他好想告訴她,這些年他有多想念她。
然而,她回他的第一句話,竟是陌生的如同路人!
徐至深拖著沉重的步,走到葉喬面前,怕她反感,再不敢亂動,聲音卻是近乎哀求:“喬喬,跟我回去,好嗎?”
葉喬嗤笑了聲:“我跟你很熟嗎?叫我葉喬,或者,葉小姐。都不習慣的話,叫……顧**也可以!”
顧**?
男人沉痛的深眸些微皸裂:“過去三年,顧瑞陽沒有娶你。如今,他更不會,也不敢!”
放眼當今,敢動他徐至深老婆的男人,尚未出生!
“怎么不敢?你當真以為,誰都怕你了不成!”葉喬譏誚的彎了彎嘴角:“抱歉徐先生,我還有事要做,并沒有敘舊的意思。我想,我們之間也并不存在什么好敘的事情,所以,請便吧!”
徐至深不動,薄唇輕掀,卻是警告:“別想跟顧瑞陽糾纏不清,否則,顧家會完蛋的!”
“故技重施是嗎?”葉喬陡然冷了聲:“就像當初摧垮葉家那樣,如今你又想摧垮顧家?徐至深,夜路走多了會撞見鬼的!”
徐至深笑了,邪惡的靠近葉喬:“我殺的鬼還少嗎喬喬?為了找你,這三年一路劈荊斬刺,擋我者,死!今日顧瑞陽是回不來陪你們過圣誕,也許哪日,我就會讓他永遠消失在這個世上。喬喬,我是一個雙手沾滿血腥的男人,所以,千萬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他的聲色冷硬,眉眼之間,鋪滿了戾氣,仿似下一秒就要將葉喬餐食。
身高的優勢,年齡的閱歷,讓男人僅僅是說話,都透著強勢。
他步步緊逼,葉喬步步后退,大大的眼眸里,全是對他的憤恨。
徐至深承受不住葉喬的恨!
他連葉喬一個陌生的眼神都會被刺激到窒息!
他好恨!恨當初顏安的離間,讓他不能與葉喬心靠心!
憤怒與心痛讓他面容猙獰,徐至深俯了身……
親吻來的那樣猝不及防!
葉喬手腳并用的朝他四處下手。
他好像不知痛。
任憑葉喬怎么踢打,愣是咬著她的唇,不肯放!
許久許久,未能分開!
直到……徐至深終于放開已經無法透氣,面色沖紫的葉喬。
他好像終于察覺到自己的過分,垂著頭,再不能更溫柔的哄:“喬喬,跟我回去好不好?”
從離開他的那天起,葉喬就在告誡自己,這輩子遠離徐至深!這輩子再不能為徐至深所動!
她用雙手擋開徐至深灼熱的胸膛,好笑著:“跟你回去,憑什么?”
“就憑……”就憑他愛她!
徐至深頓了頓,那樣的話,終究不敢說出口。
他的愛,何其廉價。
廉價到最起碼的信任都不曾給過她。
說出來,更顯貽笑大方。
后來,他只能說:“就憑,我是你女兒的父親。”
# 她會死的
“父親?”葉喬笑,笑著笑著,眼淚都要笑了出來:“你知道父親兩個字怎么寫么?徐至深,女兒是我和瑞陽的,是我一個人的!你的那個孩子,早就流掉了,早就死在了當年的手術臺上!是你和***逼著醫生下手的!”
“死了嗎?所以你在流了我的孩子以后,馬上就跟顧瑞陽做了然后懷上了?喬喬,你當我是傻子?”
“你不傻,你被一個顏安玩弄于股掌!”
“對!”徐至深也忽然提了聲:“我承認,我當初是被蒙了心智,我對不起你!可是葉喬,我找了你三年,我的心空了三年,今日我是無論如何也要帶走你,還有我們的女兒!”
“不可能!”葉喬斬釘截鐵:“囡囡是我一個人的,誰也帶不走她!我更不可能讓她回到T城,去面對你那一雙惡心的父母!”
葉喬永遠都忘不了……
當初楊茴茴說她的孩子是個畸形怪胎的時候,徐家父母的那張嘴臉!
仿似她的孩子是個穢物。
早死早超生!
而她更恨的是!
徐至深明明站在那里,明明他一句話就可以阻止的悲劇,他竟然無動于衷!
手術大出血。
不過剛剛開始而已,醫生跑去手術室外找家屬,竟然誰都找不見!
孩子沒有流,倒是割了息肉。
去了她半條命。
躺在手術臺上,儀器顯示的生命線,隨時可崩。
一群醫護人員對著這樣一個無人看管的棘手病患,幾乎就要****。
若不是顧瑞陽趕來……
葉喬,早已死在了那個手術臺上,連同她的孩子!
三年,她足足用了三年的時間,花光了所有的精力,花掉了瑞陽無數的金錢,才得以維持住囡囡的生命。
這個男人,他有什么資格有什么臉面,想要帶走她的女兒!
氣氛一度僵持……
四目相對,皆是通紅的碎光。
樓梯上忽然傳來嘭的聲響!
在這安靜的黃昏里,很是震撼!
葉喬回頭,像是意識到什么,她瘋狂的向著樓梯跑!
徐至深雖不明葉喬的意圖,但見她幾乎血色全失,意識到有什么嚴重的事情,跟著拔腿跑了起來!
男人腿長,兩下趕上葉喬。
他想拉著搖搖欲墜的葉喬一起走,葉喬拍開他,眸色恐慌的喊:“趕緊上去,看……囡囡!”
徐至深撩下葉喬,步伐邁到極致!
二樓平臺,小小的囡囡倒在地板上,蜷縮著一團,動都不會動的樣子!
她的旁邊還有一只打碎的花瓶,陶瓷四濺,劃開了她腿上幾道口子,血絲外滲。
弄不清小女孩一個人在樓上的時候到底干了什么,僅僅是這樣的畫面,已是讓徐至深心疼……
他奔過去,小心翼翼的將囡囡從地板上抱起。
小小的身子那樣軟,可又那樣涼。
好像沒有溫度,那種可怕到抓不住半絲暖意的感覺,讓徐至深忍不住抬頭看向葉喬:“女兒……怎么回事?”
葉喬哭紅眼,指著囡囡:“醫院……送醫院……立刻!會死的……她會死的……”
# 他是唯一能救囡囡的人
醫院。
囡囡被送進緊急搶救室。
葉喬在門外,慌張的來來回回走,不時踮著腳,透過玻璃窗,盯著室內。
可惜,她什么都看不到……
心,越來越沉。
大街上到處都是喜慶的圣誕氛圍,而葉喬,卻好像終是看不到曙光,無力癱倒在人來人往的走道里。
徐至深想過一萬種重逢葉喬的場景,也沒想過,竟會是這般虐人心扉。
他曾經無數次在深夜無眠的時候,幻想過他與葉喬的那個孩子,該長成如何的樣貌。
他猜到了……
囡囡跟葉喬一模一樣,長大了,定然又是美人胚子。
然而,他無法置信的是,他的囡囡,竟然會有先天心臟血管畸形病。
這個病有多嚴重,他無法估量。
可是囡囡發病,葉喬全身上下透出來的絕望與無助,卻讓徐至深害怕著,他的囡囡,也許就此離去!
他怕的手心冒汗,卻不敢在葉喬面前表現出來。
他在心底恨老天的不公。
卻又轉念想起,這一切都是自己作下的孽!
囡囡與喬喬,一遍又一遍的將他凌遲……
徐至深走到葉喬跟前,緩緩俯下身,將已然無力站立的女子抱進自己懷里,他讓她坐在他的膝蓋上,他給她整理凌亂的長發,給他擦拭將要干涸的淚水,他吻了吻她通紅的眼珠子,跟著自己也濕了眼眶。
他哄葉喬:“不擔心,囡囡會沒事的。囡囡還想著親爸爸的事兒,她一定不會讓自己有事的。等她情況穩定了,我們帶她去瑞士,那里有最先進的設備,還有我的醫療團。你放心喬喬,我一定會救我們的女兒,讓她以后都能健康成長。”
葉喬茫然的看他。
眼神空洞而毫無焦距,這樣的目光,讓徐至深揪心的厲害。
正要接著說些什么,卻見她忽然動了動。
瘦削的十指摸遍了她身上所有的口袋,卻是什么都沒掏著……
“你想要什么?”徐至深問。
“手機……給我手機。”
徐至深馬上將自己的手機解了鎖,遞過去。
葉喬熟練的按數字。
每一個字如此簡單,卻形成一串刺眼的號碼。
那端接的很慢……
葉喬摒著息,耐心的等。
約有十來秒,葉喬的目光終于亮了起來,她笑,又哭,語無倫次:“瑞陽……是我……我喬喬……你在哪兒……怎么還不回來……對……不是我的手機……我沒哭……瑞陽是囡囡……囡囡發病了……嗚嗚哇……”
葉喬放聲大哭!
哭的越是傷心,徐至深越是窒息。
胸口泛出的酸澀,堵塞著喉嚨,他不停的做著吞咽動作,卻始終沒法讓自己緩過來。
從他抱起囡囡,葉喬就在落淚!
一直無聲的落淚。
這會兒隔著手機,對著顧瑞陽,卻哭的那樣放肆!
徐至深依然嫉妒,可是他卻能夠理解。
耳邊是葉喬的聲音,她在問顧瑞陽:“他說他可以救囡囡,瑞陽,我應該相信他嗎?”
機場。
顧瑞陽站在玻璃墻下,望著來來去去涌動的人頭。
心有多痛,便有多不甘。
可是他毫無辦法,就算他很不愿意承認,卻也不得不回葉喬:“聽他安排吧喬喬。這個世上,也許他是唯一能救囡囡的人。”
# 有爸爸真好
安靜美好的芬蘭,日出日落。
圣誕節后,到處都是節日過后的頹然,氣溫更低了,雪,也更大了。
葉喬是喜歡這種頹敗的寧靜。
然而,縱使這里再美,終究沒留住葉喬與囡囡。
離開的時候,葉喬只帶了些證件,其他的,都留在了那座房子里。
很遺憾,住了三年,她沒看見過極光。
很遺憾,住了三年,她搬不走熟悉的一景一物。
為了囡囡,她冒了險。
選擇再一次相信了徐至深!
葉喬想過最壞的打算,如果囡囡在飛行途中撐不住了,或者是,在瑞士的手術中沒了,那她就陪著囡囡去……
如果囡囡撐下來了,那她就帶著囡囡在瑞士養病。等身體養好了,術后恢復好了,她要帶囡囡回趟T城,讓囡囡見見她的外公外婆還有舅舅。
葉喬想了很多,唯一沒有想的,是與徐至深是否還有將來!
葉喬不知道,徐至深到底把顧瑞陽怎么了。
那個電話,顧瑞陽果斷的將她推回到了徐至深身邊。
三年,她又好像回到了當年。
她與徐至深訂婚的第二天,顧瑞陽飛法國。
從小一起長大的顧瑞陽要離開她了,去一個她根本不會去的地方,再也不回來!
年輕的葉喬只感覺,這個如父如兄那般寵愛了她二十來年的親人,從此就要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她舍不得,一個人追去了機場。
拖著求著顧瑞陽,不讓他走。
然而他不聽……
如今,顧瑞陽依然要走,而她,卻再也求不動拖不動了。
——
囡囡的手術定在下周。
這幾日,徐至深的醫療團每天會過來檢查囡囡的情況,然后會坐在一起,進行長時間的會議討論。
醫療團并沒有要避開家屬的意思。
他們的討論會,她與徐至深都有參加。
只是,葉喬聽不下去……
每一次有醫生說出來,如果愛手術中遇到什么問題,囡囡的死亡率有多高,葉喬就覺得心臟停了拍。
次數多了,葉喬連呼吸的聲音都沒有。
徐至深看不下去,連哄帶騙的將葉喬哄去囡囡的病房。
然后,她們母女在一起,而他,又返回會議室跟醫生們一起。
囡囡大多時候在沉睡。
醒來的時間很少……
難得一次醒來,竟又碰見葉喬與徐至深在爭執。
小女孩似乎明白些什么,軟弱無力的小手,拉了拉徐至深,“你……到底……是不是生囡囡的……爸爸……”
這樣脆弱到不堪一擊的寶貝兒,讓徐至深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怕他接的不好,刺激了囡囡。
所以,他沉默了。
只是囡囡卻笑,笑的心滿意足:“有爸爸……真好啊……”
葉喬捂住了臉!
她再不想看見囡囡的笑,那樣的刺心撓肺。
她一直以為,囡囡很喜歡瑞陽,滿足于瑞陽爸爸的寵愛。
卻不知,這個小小孩子的敏感心靈,最終都是渴望著親生父親的疼愛!
是她錯了?
她只是想懲罰徐至深,她不能讓徐至深事事如愿!
可是囡囡卻明顯純粹的渴求著父愛!
# 你愛囡囡嗎
手術那天,醫生一大早就喊走了葉喬與徐至深。
盡管做過很多思想準備,當手術同意書呈現在眼前時,葉喬還是簽不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哆哆嗦嗦,眼淚啪嗒啪嗒……
整個醫生團隊都用專注的眼神盯著葉喬,仿佛在催她畫押!
而葉喬卻覺著,那厚厚的一疊知情書,彷如囡囡的催命符!
“喬喬……”連日未眠的徐至深,心情復雜的啞聲道:“我來簽吧。”
葉喬猛然抬起頭。
冷!
從腳底泛濫起的冷意直達心臟,隨著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
幾乎要將整個葉喬冰封起來!
她倏然丟下手里的一切,雙手抱頭,眸眼凄然的念:“囡囡……我的囡囡……”
頭痛欲裂!
她不停的搖頭,柔軟細直的發絲搖的凌亂不堪,仿若失心瘋的母親,直至喉嚨處破開吶喊:“不做了!這個手術我們不做了——”
有醫生把目光投向徐至深,有些不解,又有些為難。
徐至深艱難的側開頭。
他理解葉喬的感受,囡囡那樣小,囡囡那樣美好,她的人生還沒有開始!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意念也漸漸隨著葉喬動搖。
有那么個瞬間,看著歇斯底里的葉喬,他幾乎脫口。
他想抱著葉喬,想讓她安靜下來,想讓她跟著他,一起帶著囡囡離開。
可是他卻不能……
只能別無選擇控制住已然沒了理智,抓著醫生的白大褂胡亂搖晃的葉喬,強硬的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下他的名字!
習慣在一份又一份的文件中,合同中簽下一個又一個名字的徐至深。
第一次,覺得筆是千斤重!
握筆的力度,直接戳穿了簽字紙,也戳穿了他的心!
葉喬怔住了……
她從徐至深的懷抱里掙脫開來,怒目圓睜:“你有什么資格簽字!你憑什么簽字!”
“對!我沒資格。可是喬喬,如果不做這個手術,囡囡就活不下去了……我以一個父親的生命來擔保,如果我的簽字讓囡囡沒了,那我便也跟著去吧……”
徐至深覺得,他也快撐不下去了。
曾經失去葉喬,讓他日日夜夜拖著空殼游走在生意場上。
手執酒杯,談笑風聲,熟不知他是一個早已為自己備下墓穴的男人。
得知葉喬隱居在芬蘭的郊區不問世事,并且還為他生下女兒時,他覺得他自己終于活過來了。
血液在身體里流淌,他終于感覺到了它的溫度,劇烈的歡涌著。
可是還未等他從狂涌的歡喜中回過神來,卻得知囡囡有很嚴重的先心疾病。
這些天里,他看著患得患失的葉喬,他總害怕,如果囡囡走了,葉喬是不是跟著去!
他不得不一邊照顧囡囡,一邊守著葉喬。
可是他心里很清楚,如果這世上再沒了她們母女,他創下的事業王國,終究會成為廢墟,而他徐至深,也注定是廢墟。
葉喬不鬧了……
她看著徐至深,靜靜的看著,仿佛從不曾認識過這個男人。
許久,她才問:“徐至深,你愛囡囡嗎?”
# 我就想拉個陪葬而已
葉喬沒有等到徐至深的回答。
因為,就在那時候,有護士匆忙的從重癥病房跑出來,腳步趔趄,驚慌失措的整張臉都失了血色,邊跑邊喊:“不好了——不好了!囡囡不見了,床是冷的,病房是空的,小女孩找不見了——”
葉喬只覺得自己有了幻聽。
她呆滯的朝徐至深看了看,繼而好笑著:“她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清……”
——
全院警備。
連院長都被驚的丟了魂魄。
囡囡是徐至深的寶貝女兒,徐至深風評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說很是惡劣。
如果人丟了,顯而易見,這座醫院也快要完蛋了!
每個出口,每個樓層,每棟樓,所有的監控都被調出來查看……
很遺憾,竟然獨獨沒了囡囡病房的那一段。
定然是給人做過手腳的……
徐至深出動了很多人力物力。
封鎖了蘇黎世的大小要道。
搜遍了整座醫院的每一個角落!
最后竟然是在住院大樓天臺處找到囡囡!
彼時安全防火門被鐵鏈緊緊拴住……
囡囡被人舉在頭頂,距離天臺的邊緣,僅僅三寸空間!
只要那人稍有不慎的腳步移動,囡囡就會隨著那人,從二十四樓的高處摔到地面,氣絕身亡,鮮血飛濺!
救援隊無法用短暫的時間劈開那扇門!
也更擔心,破門而入的動靜會驚動了那個顯然無所畏懼的亡命之徒,造成最壞的結果!
樓下人群越聚越多。
充氣墊加急加快加量的鋪展開來……
囡囡哇哇大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面色絳紫!
站在樓頂之上的亡命徒卻狂妄的哈哈大笑。
笑聲癲狂,時不時還把囡囡從頭上抱下來,試著懸空掛在天臺邊緣。
葉喬撐著的最后那口氣,在看到此番情景時,直接暈了過去!
救援隊的成員在樓頂之人發現不到的角落,綁著繩索往上攀爬,亦有直升機在上空盤旋……
那人是徐二叔,是徐至杰的父親。
徐至深拋開眾人。
像飛檐走壁那般,遠遠趕在救援隊之前,爬上樓頂。
徐二叔極是敏感,小小的動靜,便讓他回過了頭。
瞧見是徐至深,笑聲更張狂了些:“終于舍得露面了?二叔求你,你不見!你不顧親情不顧老爺子命令,將二叔趕出董事局趕出徐家身無分文!二叔跪在你家門前求你讓至杰回來治病,你不見!徐至深,今日我也要讓你嘗嘗失去親人的滋味!”
“區區一個孩子,沒有了再生就是。”徐至深唇角冰寒,面上冷靜的掃向二叔徐斌,腳步,卻不曾停頓半分。
徐斌知道他在靠近,卻也不急:“這是葉喬給你生的孩子,沒有了這個孩子,你確定葉喬還會愿意跟著你?沒有了葉喬,你是具行尸走肉,活不成!”
徐斌抱著囡囡,往上輕輕一拋,又落回原處。
囡囡被嚇的直哭,紫城灰的面色,讓徐至深驚的魂飛……
徐斌每將囡囡往上拋一下,他的心臟,就跟著顛一次!顛來覆去,翻江倒海,他邁著發抖的腿,問徐斌:“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至杰死了,我就想拉個陪葬而已!”
# 小小的指頭,朝徐至深晃了晃
“放開她,我給你十個億。”
用盡生平的冷靜,徐至深才像個無事人那般,與徐斌談著條件。
十個億,對于現在身無分文的徐斌來說,天文數字!
他一邊唬著徐斌,一邊偷偷用手勢指揮后面上來的那些人井然有序的安排接應囡囡的醫療隊。
囡囡已經無力哭泣了,倒在徐斌的懷里,奄奄一息。
這樣的囡囡讓徐至深喉嚨堵的,幾欲眼淚奪眶!
可是他不得不繼續控制著自己的音色,保持著平和:“十個億,足以讓你擁有身份,名譽,地位!男人有了這些,還怕日子不好過?二叔今年五十六,算得上中壯年,就算二嬸不能再生,你還是可以!這世上多得是趨之若附的年輕女子,到時候讓她們再給你生個兒子,不能再簡單!”
徐斌明顯生了些貪念,抱著囡囡的手,松了些。
徐至深越靠越近,口中的話亦不停:“二叔生下的兒子,自然還是徐家的子孫。依照老爺子既定遺囑,是有**繼承徐家產業的。或許在不久的將來……”
說話的聲音,頓了頓。
徐至深收縮著瞳孔看徐斌,唇角抹著冰冷的笑:“小堂弟能超越我,將我從董事長的位置上趕下來,到時候二叔該有多風光你想想便可知。所以,你犯得著為區區一個不成器的徐至杰,喪—命—么?”
“口說無憑!你的伎倆我怎會不明白!多得事法子將我摧垮!”
越發靠近的徐至深,讓徐斌猛然意識到什么,他又緊緊的抓住囡囡,眼珠子幾乎要脫框的瞪向徐至深。
徐至深停下來,從身上掏出一張支票,眸眼中有誠懇:“我上來就預備著跟你說這個事,十個億,只要你走出這棟大樓,隨便就可提!二叔你要明白,我當初不放過徐至杰,是因為葉喬。如今葉喬找回來了,我們還有個可愛的女兒,你覺得,我有什么理由不好好珍惜?”
徐斌怔了怔,伸手接過支票……
本能的垂頭查看**的真假,同時斟酌徐至深話里的可信度。
然而,也恰恰是這個失神的瞬間。
囡囡朝徐至深伸出了小手,最后一絲力氣,小小的指頭,朝徐至深晃了晃!
胸口劇痛!
徐至深的眼淚潤濕了眼眶,泛著晶瑩!
迅雷之勢,他伸手攥住了囡囡的掌心,在徐斌尚未反應過來之時,抬腿狠狠踹了他膝蓋!
徐斌吃痛,單膝跪在了地上,隨著他的松手,囡囡下一刻就落入徐至深的懷里。
囡囡已然撐不住……
微弱的呼吸面臨著下一刻就要斷氣的危險!
徐至深顧不上徐斌,飛快的轉身跑!
跑到醫生面前,才將孩子交過去,徐斌就兇猛的砸了上來!
徐至深一個后踢腿,徐斌被踢飛到了兩米外!
生生撞向了天臺的防護欄,咔嚓擦骨頭碎裂的聲響,刺耳極了……
徐至深踢紅了眼!
皮鞋輾著徐斌的手指,接著又是狠狠的踹向了他的頭!
鮮血外流,徐至深仿佛不夠,只手抓起徐斌,一拳又一拳的落到他的身上,不過幾分鐘,原本尚保養得宜的徐斌,面目全非!
# 她朝著他奔跑,朝著他笑
半死不活的徐斌垂掛在混凝土澆至的護欄,勉力動彈!
徐至深轉身離去……
依他的性子,惹火他的人,必然死路一條!
他不介意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徐斌打死!
可是他沒有那閑功夫。
他惦記囡囡,惦記葉喬。
剛剛上來的時候他就知道葉喬撐不下去,可是他沒辦法在那個時刻不顧囡囡的死活,雖然他很想很想要守在葉喬身邊!
只是,徐斌還是死了!墜樓身亡!
消息傳來的時候,徐至深正在囡囡的手術室門外。
彼時葉喬不在,因為昏迷未醒,他被徐至深安排在另外的病房,由專職護士照顧著。
那是個冷酷的男人。
聽見徐斌死了,眼睛都沒眨,只問:“怎么死的?”
“徐斌服用了能讓精神興奮,幻覺頻現的精神類藥物,自己從天臺上縱身下地!也就是說,半輩子儒雅軟弱的徐斌,今日做出這些事,有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為藥物作祟。”
“小部分原因呢?”
“還有部分原因……可能是因為楊小姐。”
“楊小姐?”
“對!徐斌**前,口中一直喊著楊茴茴的名字。據我們掌握的證據,這些藥物,恐怕是楊小姐哄他服下的,要囡囡小姐死,也是楊茴茴暗中操縱的徐斌。”
“楊茴茴?她不應該在南非等死么?”
“是的,但是徐斌去南非領徐至杰骨灰的時候,與楊茴茴在酒店里度過一夜。現在又懷了孕,倒弄不清是徐至杰的,亦或是徐斌的。”
孩子……
怪不得他談起孩子的時候,徐斌明顯閃神。或許那時候腦子里勾勒的全都是將來的美好!
徐至深冷笑一聲。
揮手,命令出口的時候,僅一字:“殺。”
——
囡囡的手術持續了十五個小時,手術室依然未有動靜。
葉喬醒來了,得知囡囡被徐至深所救,此刻就在手術室,她不知道自己是該悲該喜。
但朝著徐至深,她終究投向了感激的眼神。
她讓徐至深去休息,那樣蓬頭垢面的男人,早已經找不著半點他平日里的矜貴。
徐至深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但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看清來電,他避開葉喬去接聽。
手下在那端恭敬匯報后,他接收到一組圖片。
圖片中,隱匿在蘇黎世村莊的楊茴茴倒在血泊里,身懷六甲,死不瞑目。
或許是在得知徐斌的死訊時,剛剛計劃要逃離蘇黎世。
然而她到底沒能逃脫徐至深的權勢之下!
蘇黎世的天空很藍,蘇黎世的世界很美。
徐至深站在玻璃窗前,卻絲毫感受不到這個城市的柔情……
直到,耳邊傳來誰的腳步聲。
輕盈,卻又細細碎碎。
他側眸,瞧見是葉喬。
原本高挑修長的女子,如今是瘦骨嶙峋,她朝著他奔跑,朝著他笑。
徐至深以為自己是身體透支過頭以致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一切。
葉喬怎么可能朝她笑呢?
笑的那樣美,就好像那**們在民政局出來,她將他看成了天,眉眼星星般的閃爍著對他的崇拜!
對了,這不是葉喬,一定是他看錯了……
# 等著時光等著你
“徐至深!”葉喬吶喊,雙手拱著放在唇前,用盡力量的笑著,哭著:“囡囡手術成功了!徐至深,謝謝你!”
謝?
那也是他的女兒,他怎敢擔當這個謝字!
徐至深手足無措,他甚至還不能消化葉喬帶來的這個消息,傻傻的站在那兒,任憑葉喬向著他跑過來。
葉喬氣喘吁吁的停下來,閃著淚花的黑眸終于有了亮光,不可置信又欣喜若狂:“竟然成功了!囡囡的手術竟然成功了!醫生說只要不做劇烈運動,以后她可以活的像個正常孩子。可以外出游玩,可以讀書上學,可以吃她想吃的零食,可以交朋友,可以做好多好多的事情……醫生說如果我們把孩子照顧好了,她可以活很久很久!”
“我們……”徐至深噎住了聲音,一把抱住葉喬,灼熱的眼眶躲在她香軟的發絲里,眼淚,一滴一滴的滲進:“對!我們一定可以照顧好她,她一定可以活的很久很久!”
聽見葉喬說我們,徐至深仿若隔世。
那是她對他罪惡的釋然,那是她對他父親這個身份的認可?
徐至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這樣想。
可是,他抱著葉喬,葉喬竟然沒當他是洪水猛獸,沒有在第一時間將他推開,他高興的不知所措,眼眶,竟是越發的灼熱起來。
“徐至深。”葉喬忽然喊他,繼而嫌棄:“不準哭。等囡囡醒來,看見你哭會不喜歡你的。你第一次見她就這樣,如果她再次睜眼看見你還是這樣,以后在她的心里,你的形象就是個愛哭鼻子的爸爸!”
徐至深哭笑不得,卻更是心下狂喜,念道:“好,我知道了……喬喬,謝謝你,謝謝!”
“徐至深。”
“嗯?”
“等囡囡身體恢復好些了,我想回去看看我爸爸媽媽,還有我哥哥。”
“當然好!所有的事都由我來安排。喬喬你知道嗎?爸爸媽媽現在過的很好,葉謙的狀況也有所好轉了,前陣子我離開T城的時候,醫生說他有醒來的跡象。公司出事前他最牽掛的就是你,你回去跟他好好說說話,也許他馬上就能徹底醒過來。”
葉喬點頭,被徐至深按在他胸膛的腦袋蹭了蹭,繼而道:“囡囡的是她的小名,她叫葉囡囡。徐至深,你給她取個名字吧,她馬上要三歲了,該讀***了,我們要給她上戶口。”
“就叫囡囡吧,我喜歡。”
“哪有這么隨便的?”
“不隨便,囡囡是我摯愛的小寶貝,而你,是我要捧在手心里的大寶貝。”
徐至深大概永遠也不會告訴葉喬……
曾經他給他們的女兒取了個名字,叫念喬。
念喬有墓穴,在他心里早已接受了她是并不存在這個世上的牽掛。
囡囡是念喬,可又不是念喬。
徐至深不愿意用念喬這個名字,怕驚擾了囡囡的靈魂。
蘇黎世風和日麗。
陽光投射在那樣般配的男女身上,夢幻而又美好。
男人抱著懷中的人兒,如獲至寶般的小心翼翼,他低沉磁啞的聲音問:“喬喬,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愛你,整整九年。那年隨父親拜訪,看你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你的靈動。只是你不愿意正眼瞧我,你對我永遠都比顧瑞陽好……”
夕陽西下。
他們相視著,從疑惑到恍悟,從隔閡到坦然。
最后化作一笑……
最作弄人的,莫過于,我在我的時光里等著你,而你,卻在你的時光里等著我。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等著時光等著你》是夜思涼創作的一部現代言情,講述的是葉喬徐至深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2016年正月。徐至深給葉家打越洋電話,說同意娶葉喬為妻,三天后國內登記。彼時葉喬舉家在西雅圖度假。為了徐至深,葉喬連夜收拾行李。徐至深來接機,給了葉喬禮節性的擁抱,那時候,葉喬只覺得,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安定。元宵節,大街小巷都是甜蜜恩愛的小情侶。徐至深牽著葉喬的手,從民政局出來。他說:“恭喜你,徐太太。”葉喬笑……笑的眉眼紛飛。她永遠記得那天,徐至深看著她,如癡醉了那般。——2017年2月。春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