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團是餓醒的。
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作為一只貓崽，它此時應(yīng)該更在意的是溫暖柔軟的窩，或者母親**的舌頭，又或者同窩兄弟擠擠挨挨的體溫。但那些東西都不存在。它蜷在冰涼堅硬的地面上，鼻腔里灌滿鐵銹、塵土和某種**的甜腥氣，整只貓從胡須尖到尾巴尖都在發(fā)抖。
好餓。
餓得它連哼唧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把腦袋往肚皮里縮，粉色的鼻頭皺巴巴的，濕漉漉的。
滴——系統(tǒng)「貓糧」為您服務(wù)。
腦海里突然炸開一個聲音，玉團渾身絨毛炸起，后腿一蹬差點把自己彈出去。但它太虛弱了，只是徒勞地在地上刨了兩下，又軟綿綿地趴了回去。
檢測到宿主已成功穿書，正在加載新手引導(dǎo)……
穿書？什么穿書？玉團不懂。它剛剛降生在這個世界上，眼睛才睜開沒多久，對“世界”的全部認知就是眼前這一片灰蒙蒙的、飄著細碎煙塵的狹小空間。它甚至還沒搞清楚自己為什么沒有媽媽，為什么聞不到奶香。
新手任務(wù)發(fā)布：尋找本書女主角「丹靈」，并完成首次接觸。任務(wù)獎勵：人形變身時長1分鐘。
提示：找到女主，就能吃飽飽哦～
吃飽。
這兩個字像某種古老的咒語，瞬間擊穿了玉團混沌的小腦瓜。它費力地撐起四條顫巍巍的腿，耳朵尖抖了抖，努力分辨著空氣中亂七八糟的氣味。系統(tǒng)在它腦海里投射出一團模糊的光點，像一只螢火蟲，悠悠地往某個方向飄去。
玉團就跟在那光點后面走。它太小了，不過巴掌大，渾身雪白的絨毛沾滿了灰黑的污漬，尾巴又短又蓬，像一團蒲公英拖在身后。地面很硬，硌著它嫩生生的肉墊，時不時還有尖銳的石子扎進來，它疼得“咪”一聲叫，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不知道走了多久，光線亮了一些，但空氣更渾濁了。它聽見了人聲，粗魯?shù)?、帶著笑罵和惡意的聲音，還有……壓抑的、細碎的抽泣。
光點停了。
玉團從一堆坍塌的混凝土塊縫隙里探出腦袋，金**的豎瞳驟然收縮。
那是一條狹窄骯臟的巷子。幾個身形高大的人類男性正圍著一個少女，少女蜷縮在墻根，校服被撕破了好幾處，露出底下青紫的傷痕。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眼淚還是大顆大顆地砸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一個混混伸手揪住她的頭發(fā)把她往上提，少女被迫仰起臉，那是一張很清秀的臉，但此刻沾滿了血污和淚水，只有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黑沉沉的，里面什么都沒有，空得嚇人。
“呸，晦氣?！绷硪粋€混混啐了一口，“喪門星，**欠的債，拿你抵怎么了？老子還嫌虧呢！”
少女沒有說話。她只是把眼睛閉上了。
玉團不知道為什么，覺得心里揪了一下。它看見那個叫“丹靈”的女孩子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像在念什么——
“……神明……如果真的有神明……”
她沒念完，因為混混的巴掌又甩了下來。
玉團“嗷”一嗓子就沖了出去。它太小了，跑起來跌跌撞撞，喉嚨里擠出奶兇奶兇的哈氣聲，像一顆失控的棉花團子砸向那個**的混混的褲腿。它張開還沒長齊乳牙的嘴，惡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什么玩意兒？！”混混吃痛低頭，看見一只灰撲撲的小臟貓正掛在自己腳踝上，四只爪子拼命扒拉，尾巴炸成雞毛撣子，“**！哪來的野貓！”
他一抬腳就把玉團甩了出去。
玉團在空中劃過一道短促的弧線，“啪”一聲摔在丹靈腳邊的泥水里。它暈頭轉(zhuǎn)向，耳朵里嗡嗡響，渾身疼得像要散架。
滴——新手任務(wù)完成！恭喜宿主與女主角「丹靈」建立初步接觸！任務(wù)獎勵已發(fā)放：人形變身時長1分鐘，已存入背包。
叮！檢測到宿主處于危險環(huán)境，是否立即使用變身？
玉團把自己從泥水里***，抖了抖腦袋上的水，看見那只抬腳踹它的混混已經(jīng)獰笑著走了過來，巨大的手掌朝丹靈抓去。
使用！
它在腦海里拼命喊。
新手大禮包「武術(shù)大全」已激活，正在載入……載入完成。祝宿主使用愉快。
玉團只覺得身體里“轟”地一下，像有什么滾燙的東西炸開了。
丹靈閉上了眼睛。臉頰上**辣的疼，她不想再看了。反正也逃不掉，反正也不會有人來。她甚至懶得去思考那只突然沖出來的小貓崽怎么樣了，大概也被踢死了吧。像她一樣，不值錢的一條命。
“神明……要是真的有神明……”
她嘴唇動了動，只發(fā)出氣音。
然后她聽見了風聲。
不是混混揮拳帶起的風。是一種更凌厲的、更尖銳的聲音，像刀刃破空。
接著是“嘭”的一聲悶響，緊跟著一連串的慘叫和骨骼錯位的“咔嚓”聲。
丹靈猛地睜開眼。
逆光里站著一個人。
雪白的長發(fā)在滿是塵埃的灰敗小巷里幾乎在發(fā)光，末端輕輕晃動，像流動的月光。那人身形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說是纖細的，赤著腳踩在泥水里，腳踝線條優(yōu)美伶俐。她穿著一身奇怪的白色戰(zhàn)斗服，緊貼著身體的曲線，勾勒出流暢利落的線條。
但最讓丹靈移不開眼睛的，是那雙眼睛。
金瞳。純粹到極致的、像融化的琥珀一樣的金色，豎瞳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帶著非人的、冰冷銳利的光。
以及——
那人身后，一條雪白的、蓬松巨大的長尾巴正緩緩擺動，尾尖沾了一點泥，被她漫不經(jīng)心地一甩，泥點飛濺到墻上。
而那幾個剛才還兇神惡煞的混混，此刻已經(jīng)七零八落地橫在地上，捂著胳膊腿哀嚎翻滾，像被颶風卷過的稻草人。
白發(fā)少女站在那里，歪了歪頭，表情有些茫然，似乎自己也不太明白剛才發(fā)生了什么。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攤開的雙手，又看了看地上橫七豎八的人，耳朵尖——對，她頭頂還有一對同樣雪白的、毛茸茸的三角形耳朵——困惑地抖了抖。
然后她轉(zhuǎn)過身。
那雙金瞳直直地看向丹靈。
丹靈還在發(fā)愣，眼淚和血糊了滿臉，狼狽不堪。她看見那個高冷美艷的白發(fā)金瞳的少女朝自己走過來，赤著的腳踩過泥水，一點聲音都沒有，像貓一樣輕盈。
走到她面前，少女蹲了下來。
距離太近了。近到丹靈能看清她臉上細軟的、幾乎透明的白色絨毛，聞到她身上淡淡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暖香。那條巨大的尾巴在身后晃來晃去，尾尖好奇地、試探性地碰了碰丹靈垂在地上的手指。
柔軟的，帶著溫熱。
然后少女開口了。
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明顯不熟練的生澀，像剛學會說話的小動物。
“你……就是丹靈？”
她頓了頓，金色豎瞳里映出丹靈滿是淚痕和血污的臉，那張漂亮的小臉上浮現(xiàn)出急切又天真的渴望。
“跟你貼貼……是不是……就能吃飽飯飯了？”
巷子外頭，遠處傳來警報器的尖嘯聲。而巷子深處，灰敗的泥水墻上，少女雪白的尾巴還在無知無覺地、快樂地輕輕擺動。
丹靈忽然抬起手。
她指尖還在發(fā)抖，小心翼翼地、像觸碰什么易碎的珍寶一樣，輕輕握住了那截蓬松的尾尖。
“嗯?！彼犚娮约旱穆曇?，啞得厲害，卻帶著連自己都陌生的、近乎偏執(zhí)的認真，“管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