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洛寒第三把排位又輸了。“Defeat”的紅色大字彈出來，她面無表情把手機往桌上一扣，靠進椅背里，深深呼出一口氣。“又輸了？”蘇曉從隔壁床探出腦袋，嗑著瓜子，嘴角掛著看熱鬧的笑，“寒姐，你今天勝率有百分之十嗎？閉嘴。我就說你別單排嘛，你那個中單，路人打野根本不給你藍。”，擰開礦泉水灌了一口。她打王者三年，法師池深不見底，偏偏這個賽季卡在星耀一上不去。不是她菜，是隊友太離譜。上一把的打野，全場刷野不抓人，團戰第一個蒸發，輸出還沒她一個中單高。，晚上九點半。明天周六，沒課。“再來一把。”江洛寒重新拿起手機。
蘇曉瓜子嗑得咔咔響：“你這叫賭徒心理。”

“我這叫不信邪。”

匹配成功。*/P階段，江洛寒在三樓，預選中單法師。隊友秒鎖打野韓信，她眉頭一皺。韓信這英雄，玩得好是野王，玩不好是野亡。四樓又選了個射手后羿，五樓補了個輔助張飛。陣容脆得跟紙一樣。

江洛寒鎖了貂蟬。

“完了，”蘇曉湊過來看，“你這陣容，對面一個東皇太一加張良，你跳都跳不起來。”

“別烏鴉嘴。”

游戲加載界面，江洛寒掃了一眼對面陣容——果然有東皇。她深吸一口氣，調整銘文，手指搭在屏幕上。

開局。

江洛寒中路清線，對面中單是沈夢溪，消耗能力比她強。她猥瑣塔下補刀，等四級。可自家打野韓信，開局反野被蹲，送了一血。

“……”江洛寒閉了閉眼。

三分鐘，韓信又死了。對面打野裴擒虎直接起飛，中路河道蟹、自家藍*uff全被反爛。江洛寒的貂蟬沒了藍，續航斷裂，只能不斷回城。下路后羿被越塔強殺兩次，輔助張飛心態崩了，打字：15投。

江洛寒沒投。她咬著牙，卡著兵線，用二技能躲沈夢溪的**，一技能消耗，硬是單殺了對面中單一次。

可一個人頭改變不了什么。經濟差越拉越大，隊友不斷發投降。八分鐘，高地被破。

“投吧寒姐，”蘇曉都不忍心看了，“對面這陣容你們翻不了的。”

江洛寒手指懸在投降鍵上。就在這時候——

“發起進攻。”

打野韓信發了一個信號。

江洛寒愣了。這個全程夢游、死了五次、經濟比輔助還低的韓信，居然發起了進攻信號？

然后她看到韓信動了。

他從野區繞后，二技能位移下墻，一技能挑飛對面射手，大招橫掃——三段傷害打滿，對面后羿瞬間蒸發。對面輔助反應過來開干擾，韓信殘血撤退，卡著草叢視野，等技能CD。

對面五人追出來，陣型脫節。江洛寒抓住機會，貂蟬二技能進場，花開，一技能疊被動，真實傷害炸裂。韓信從草叢殺回來，一技能再次挑飛三人。

Dou*le kill。

Triple kill。

江洛寒心跳飆到一百八。她手指快得幾乎在屏幕上飛，貂蟬在人群中起舞，真實傷害不斷炸開。韓信殘血收割，每一步都踩在對面技能的空隙上。

團滅。

對面水晶爆炸的那一刻，江洛寒甚至沒反應過來。

“**！”蘇曉瓜子掉了一地，“贏了？你們這都能贏？”

江洛寒盯著結算界面。MVP——韓信，11-5-8，參團率百分之八十五。她的貂蟬8-2-6，評分第二。

她點開韓信頭像。ID叫“子燁”，頭像是一片黑色，沒有任何裝飾。主頁戰績全開，一排MVP，打野英雄池深得嚇人。最近十把，勝率百分之百。

“野王啊。”蘇曉感嘆，“這哥們兒是代練吧？”

江洛寒退出結算，正準備開下一把，好友申請亮了。

來自“子燁”。

備注寫著：“貂蟬不錯，下把帶你。”

江洛寒盯著那行字。

“他加你了？”蘇曉湊過來，“快同意啊！這種野王可遇不可求！”

“急什么。”江洛寒嘴上說著，手指卻已經點了同意。

對方秒拉她進房間。雙排匹配中，江洛寒猶豫了一下，開麥：“喂，能聽到嗎？”

“能。”

少年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清冷，干凈，帶著一點沙啞，像冬天踩在雪地上的第一腳。江洛寒的手指蜷了蜷。

“你打野挺厲害的。”她說，盡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

“你貂蟬也不錯。”對方頓了頓，“剛才那波二技能進場時機很好。”

“你看到了？”

“嗯，我在草叢里等你進場。”

江洛寒莫名有點臉熱。她清了清嗓子：“你是哪個區的？我大號星耀一，這賽季想沖王者。”

“**區。我號多。”

“你多大？”江洛寒問完就有點后悔，顯得自已像查戶口的。

對方沉默了一秒：“高三。”

“高三？”江洛寒意外，“高三還打游戲？不用復習？”

“周末打。”少年語氣平淡，“平時住校，不帶手機。”

“哦。”江洛寒應了一聲，心里莫名松了口氣。高三，那比她小兩歲左右。游戲搭子而已，年齡無所謂。

匹配成功。這一把林子燁拿了打野裴擒虎，江洛寒還是貂蟬。

開局前，他打字：“藍給你留著，四級來拿。”

江洛寒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這一把贏得毫無懸念。林子燁的裴擒虎反野、抓人、控龍，節奏行云流水，對面打野從頭到尾沒拿到過一個*uff。江洛寒的貂蟬有藍在手，無限跳舞，打出了全場最高輸出。

“你這節奏，”江洛寒開麥，語氣里帶著笑，“是真野王啊。”

“打得多。”林子燁聲音還是淡淡的，“你中單玩得好，不用我抓。”

“少來，你剛剛蹲中路草叢那波，不是幫我抓的？”

“……順手。”

江洛寒笑了。這個高三弟弟，話少，嘴硬，但操作是真的頂。她打游戲這么久，第一次遇到這么合拍的隊友。

兩人打到晚上十一點。連勝七把，江洛寒直接上了王者。

“終于上了！”她伸了個懶腰，渾身舒暢，“謝謝啊，弟弟。”

林子燁沒說話。過了幾秒，他在游戲里打了一行字：“明天還打嗎？”

江洛寒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半拍。

“打啊，”她回得很快，“你周末不是有空嗎？”

“嗯。晚上七點。”

“行。”

林子燁發來一個“好”，然后下線了。頭像暗下去，房間里只剩江洛寒一個人。

她退出游戲，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蘇曉已經躺下了，翻了個身：“寒姐，你那個野王弟弟，聲音好聽嗎？”

“一般。”

“你耳朵紅了。”

“蘇曉。”

“好好好，我睡我睡。”蘇曉笑著縮進被子里，“不過說真的，你最近狀態不對啊。以前打游戲輸了就罵隊友，現在輸了還笑。”

江洛寒沒說話。她拿起手機，點開和林子燁的聊天框。兩個人除了游戲邀請，沒有一條閑聊。

她打了一行字：“你高三哪個學校的？”

刪掉。

又打：“你叫什么名字？”

又刪掉。

最后她鎖屏，把手機扔到枕頭邊。

算了。游戲搭子而已。

可閉上眼睛的時候，她耳邊還是那個清冷的少年音。

“能聽到嗎？”

“能。”

“藍給你留著。”

江洛寒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蘇曉的鼾聲已經響起來了。宿舍里很安靜，窗外的月光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三百公里外的一所高中宿舍里，林子燁正靠在床頭，盯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他和江洛寒的游戲聊天記錄。他往上翻，翻到她的主頁。頭像是一個女生的側影，長發，站在湖邊，逆光，看不清臉。簽名寫著：“湖大新聞系，不聊騷。”

林子燁看了很久。

然后他點開她的戰績，一把一把翻。翻到三個月前，她排位連跪的記錄，翻到她深夜單排的場次，翻到她用貂蟬輸掉的那一把——那一把的打野，全程沒給她讓過一個藍。

他退出游戲，打開相冊。相冊最底下，有一張照片。那是他一年前在網吧拍的。照片里，隔壁機位上坐著一個女生，扎著馬尾，側臉很好看，正在打王者榮耀。屏幕上是貂蟬。

他看了幾秒，鎖屏。

黑暗里，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江洛寒。”

他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很輕。

“湖大是吧。”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枕邊的一本高三復習資料上。封面上寫著一行字：“目標：湖大。”

下面是他的名字——林子燁。

而此刻，湖大女生宿舍里，江洛寒剛剛睡著。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一條好友申請彈出來，來自一個陌生賬號，備注寫著：

“學姐，我高三，想考湖大新聞系，能請教你幾個問題嗎？”

她沒有看到。

屏幕暗下去。夜色很深，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