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興起“給摯友寫墓志銘”的整活游戲。

妻子楚慕歌給她竹馬季星闌寫的是：

此男一生，烈如煙火，短暫而盛大，世間再無此等風華。

所有人笑著說好浪漫好深情。

有人起哄讓她也給我寫一句。

楚慕歌端著酒杯想了想，笑了。

“顧言清一生——毫無價值。”

“因為他這個人，就像一段沒有損失的交易。”

“給什么都行，要什么都不挑，沒有也無所謂。”

朋友們笑瘋了，說她嘴真損。

季星闌坐在她身邊補了一刀：

“言清哥別生氣，她就這種幽默感。”

楚慕歌拍了拍季星闌的肩膀，隨口說：

“言清不會生氣的，他抗造。”

對，我很抗造。

抗過她三次把我生日忘掉去陪季星闌看病；

抗過她用我的年終獎給季星闌買隨口提過的**球鞋；

抗過她在我在醫院胃穿孔搶救當天說“星闌今天狀態不好，你自己打車去醫院”。

當晚回家，我把那句墓志銘工工整整謄抄在離婚協議的備注欄里。

既然活著也是毫無價值。

那死了對你也沒什么損失吧。

......

“言清，去幫星闌把那只布偶貓接回來吧，他今天去玩賽車，沒空。”

晨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刺進眼睛。

楚慕歌站在穿衣鏡前，慢條斯理地扣著襯衫袖扣。

語氣溫和，理所當然。

就像昨晚在朋友圈公開宣判我“毫無價值”的那個人不是她。

我將手里的胃癌晚期診斷書對折，悄無聲息地壓在抽屜最底層。

“怎么不說話？”

她轉過身，眉頭微蹙，走過來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還在為昨晚朋友圈的事鬧脾氣？”

她低聲笑了笑，帶著慣有的縱容。

“大家喝多了開玩笑而已，你平時那么大度，現在怎么也學得小家子氣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躲開她溫熱的掌心。

“沒有生氣。”

“那就好。”她收回手，毫不介意我的冷淡，“城南那家寵物醫院，別忘了。星闌那只貓金貴，別人去接他不放心。”

金貴。

我扯了扯嘴角。

季星闌的貓金貴，所以連打車去接都不行。

我這個丈夫，卻要頂著**一樣的胃痛，去給他跑腿。

“我今天身體不舒服。”我輕聲開口。

楚慕歌整理領口的手頓了一下。

她透過鏡子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耐煩。

“言清，星闌昨天剛失戀，情緒不好。你作為**，就不能體諒一下？”

“只是接只貓，能有多累？你這幾年在家養尊處優，身子倒是越來越金貴了。”

她轉過身，將一張黑卡放在桌上。

“接完貓自己去買塊表，算我給你賠罪。”

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

這是楚慕歌這幾年用得最熟練的手段。

仿佛只要錢到位，我受的任何委屈都不值一提。

我沒去看那張卡，只是轉身走向衣柜。

“我知道了。”

半小時后。

我站在城南寵物醫院的前臺。

護士查了半天系統，抬起頭抱歉地笑。

“顧先生是吧？不好意思，楚總留的緊急***是季星闌先生。”

“麻煩您讓季先生親自確認一下，不然我們不能把貓交給您。”

胃里的絞痛猛地鉆上來。

我撐著大理石臺面，指尖泛白。

“我是她丈夫。”

護士有些尷尬，壓低了聲音。

“真的很抱歉，但楚總在我們這里登記的伴侶名字，是季星闌。”

伴侶。

我閉上眼，將喉嚨里涌上的血腥氣硬生生咽了下去。

原來在外面，她連這個位置都早就許給別人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楚慕歌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音是一片嘈雜的音樂聲，隱約還能聽到季星闌爽朗的笑聲。

“不是說去玩賽車嗎？”我聲音沙啞。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星闌心情不好，我陪他來酒吧散散心。”楚慕歌的聲音有些冷，“貓接到了嗎？”

“醫院說，伴侶必須親自確認。”

楚慕歌沉默了兩秒，語氣陡然轉冷。

“顧言清，你非要在這種小事上找存在感嗎？”

“星闌現在情緒很不穩定，你跟醫生說一下不就行了？非要打電話來添堵？”

電話被強行掛斷。

嘟嘟的忙音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著我的神經。

我站在原地，看著手機屏幕漸漸暗下去。

忽然覺得很可笑。

沒過多久，季星闌的電話撥了進來。

“**，慕歌剛才對我發火了，說你不懂事。”

他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其實就是一只貓而已，**要是嫌麻煩，丟在醫院就是了。”

“反正慕歌說了，我想要什么，她都會給我買新的。”

“包括貓，也包括人哦。”

我聽著他做作的語氣，胃部的抽搐越發劇烈。

眼前一陣發黑，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隨你。”

我掛斷電話，眼前一黑，徹底栽倒在地。

再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的輸液室。

護士見我醒了，拿著繳費單走過來。

“家屬還沒來嗎？你這個情況很危險，必須馬上**住院。”

我看著手背上的留置針，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沒有家屬。”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

是楚慕歌。

接通的瞬間，她不耐煩的聲音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顧言清，你又在鬧什么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