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常的工牌在閘機上貼了三次,閘機才響。
臨時通道 · 外勤人員通行許可(有效期:本次)
他把工牌翻過來。背面印著一行小字,印了三百年,顏色掉了大半。
公物,離職時交回。
閘機開了。
他把單子舉到門口的燈下。單子上只有一行:
第 47 號副本 · 異常死亡 · 外勤三科 · 吳常
底下蓋著章。章是舊的,邊角磨圓了。
他把單子折好收回去,順手把閘機拍響了。這機器的讀數慢半拍,三百年了,也沒人修。
異常死亡四個字下面畫了一道線,是派單的人畫的。畫得很輕,隨手畫的。
他往里走,經過一排關著的門。門牌是科室名,漆掉了一半。急診、輸液室、留觀,最后那個字被人摳掉了。
走到第三扇的時候他停了半步,抬手把歪了的門牌扶正。
扶完他自己也停住了,把手收回來。
辦的不是這個事。
第 47 號副本《永夜回廊》已開啟。預計存活率:0.3%。祝各位好運。
廣播沒念完,走廊里開始多出人。
憑空落下來的。一個大學生趔趄著撞上墻,手里的紙抓得死緊,指甲掐穿了兩層。有人摸到墻根,摸到一面不該存在的墻,掉頭,又摸,第二回走得快,鞋底刮著地。
一個主播蹲在地上,手機先于她的人開機,鏡頭對著天花板。她愣了兩秒,站起來,把手機舉到眼前,從頭到尾掃了一遍走廊。
“家人們,第 47 號副本,永夜回廊,全景直播。”
她停了半拍。
“在線人數我就不報了,怕報出來嚇著你們。”
右上角的數字在她開口的時候,跳上去一個整數位。
他站在走廊盡頭的陰影里,把簿子翻開。
今天這一頁上有三個名字。第一個:張小花,女,卒年二十四,死因欄四個字,副本擊殺。
第二個和第三個,死亡時間都空著。
他把這頁往前翻一格,又翻回來,確認了一遍。單子上寫的是異常死亡,異常在哪兒,派單的人沒寫。
他也沒打算問。三百年了,問過的人都不在編了。
墻上貼著一張紙,A4,邊角卷著,墨味沒散。大學生把它攥到眼前,一個字一個字念。
“午夜十二點必須閉眼,廣播響起前不得睜開。”
他念完,抬頭看了看走廊。走廊沒有窗,沒有鐘。
“怎么知道到沒到十二點?”
沒人回答他。他低頭接著念:“禁止與紅衣鬼對視、說話。”
眼鏡男從他手里把紙抽走,揉成一團,塞進自己口袋。
“紙上寫一條,是因為它要你信只有一條。”他說。
“往哪走?”有人問。
“別走。”眼鏡男說,“規則說別對視、別說話,沒說別站著。誰先跑誰先落單。”
“站著等死?”
“站著等十二點。閉眼那條還沒用上。”
大學生把紙舉起來:“那要是十二點之前,她就過來了呢?”
沒人接這句。
科學有鬼:規則給了兩條,念完兩條就停。剩下的它沒說。
怕鬼別點進來:我押眼鏡男活到最后。
走廊那頭,立著一片紅。
紅的裙擺垂到地面,沒有風,也在晃。她往前走一步,燈管暗一檔。再走一步,又暗一檔。像燈怕她。
主播的鏡頭對著那片紅。畫面開始抖,邊緣爬滿雪花,越抖越厲害。她兩只手都按在手機上,按得很緊。她干這行三年,頭一回見鏡頭自己怕的。她把鏡頭壓下去,只留一截裙擺:“家人們,我就先不給特寫了。”
怕鬼別點進來:紅衣來了。彈幕護體!
“別看她的臉!”眼鏡男一把扯住大學生往后退,“別應她的話!應了就是你的名字上了她的冊子!”
紅衣站住了。她站在走廊正中,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玩家們已經退到墻根,退無可退。
她抬起頭。頭發底下,露出一張臉。
臉是白的。白得像剛漿過的布。
“她看見我了。”大學生說。聲音不大,說完他自己先抖起來,“她看見我了。”
他渾身發軟,往后退,后腰撞上墻根,退不動了。那張臉朝著他的方向,停了兩息。然后它轉過去,朝著走廊盡頭那片陰影,不動了。
怕鬼別點進來:黑袍??等等,副本 *OSS 提前出場了??
陰影里,吳常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得不快,步子穩,鞋底一下一下落在地磚上。玩家們讓開一條道,讓得很順,像水自己給船讓路。
他走到紅衣面前兩步,站定,翻開簿子。
“張小花。”
紅衣不動。頭發垂著,看不見臉。
“張小花。”他重復了一遍,“陽壽已盡,請配合工作。”
她抬起頭。那張白臉對著他,看了兩秒。
“名字對上了。”他說,“死亡時間,今天。”
“今天。”她重復了一遍。
“死因,副本擊殺。”
“副本擊殺。”她又重復了一遍。
“你自己知道?”
“知道。”她說,“我是被這棟樓殺的。”
吳常垂著眼,筆尖在簿頁上點了點,補了一句:“嗯。業務對口。”
他往下翻了一格。死因欄底下還有一行小字,是錄入時間。他的指腹壓過那一行,沒有停,直接挪開了。壓過去的力道,比別處輕了一點。
“名字核對了,手續齊了。”他說,“死亡補貼三個工作日內到賬。要開單子,按個手印。”
她伸出一只手。手是半透明的,指節的地方透得厲害,像在水里泡久了。她看著自己的手,看了一會兒:“這印按下去,就算認了?”
“算。”
她沒再說什么,把手落下去,按在簿頁上。指尖離開,紙面上洇開一小團墨,圓圓的,像一滴淚。
“這單,辦完了?”她問。
“辦完了。”
“那我……去哪?”
“該去哪,去哪。”吳常合上簿子,“有專門的單子送你。路上慢點,別回頭。”
她站了一會兒。然后她彎下腰,朝他鞠了一躬。又轉過身,朝著鏡頭,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時候,她的臉第一次有了活氣,像一層薄冰底下,水在動。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什么也沒說,散成一片光點。
光點落在地上,薄薄一層,很快就沒了。
走廊里安靜下來。
沒有人鼓掌,沒有人說話。大學生手里的規則紙掉在地上,他忘了撿。主播的鏡頭對著地磚上那層光點落過的地方,晃了很久,最后定住,不動了。
怕鬼別點進來:……她鞠躬了。給那個念她名字的人。
科學有鬼:死亡補貼,三個工作日到賬。走不走對公?
沒人笑。
大學生蹲在墻根,嘴張著,半天沒合上:“他,他是誰?他是副本里的,還是跟我們一樣被拉進來的?”
“別問。”眼鏡男把揉皺的規則紙重新展開,掃過一遍,“問多了,怕你也想找他辦單。”
主播的鏡頭慢慢抬起來,對著他。她的手已經不抖了。
“家人們,”她咽了口唾沫,“我們呢,采訪一下這位先生。”
她把手機往前遞了半尺:“請問,您是這兒的工作人員嗎?”
吳常看了她一眼:“是。”
“那剛才那位……”
“辦完了。”
“辦完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辦完了。”
主播把手機收回去,對著鏡頭小聲說:“家人們,我問不出別的了。”
吳常沒看他們。他看著自己面前浮出來的一個窗口。白字,沒有章,很短:
跨轄區經辦:1 次。已計入擔責檔。
他沒駁回這一條。
他從袖子里抽出一支短筆,把簿子翻到最后一頁。
最后一頁抄滿了。一排日期,一排編號,字很小,很齊。上一個數是四百一十二。
他寫:四百一十三。
寫完,他把筆收回去,動作和剛才按手印的時候一樣穩。
另一個窗口跟著浮出來,字多一些:
玩家吳常,生命體征:無
警告:檢測到未注冊死亡單位,無法歸檔
他掃了一遍,眼神都沒多留:“沒編號。沒落款。沒公章。”他說,“駁回。”
窗口在原地懸了兩秒,自己飄走了。
飄出去兩尺,它又停住了。
建議:請盡快完成死亡信息登記。
“建議收到。”他說,“駁回。”
窗口這回走得很快。
眼鏡男把揉皺的規則紙翻過來。紙背印著玩家編號,一列排開,他數了一遍,又數一遍。
“玩家名單里沒有這個名字。”他說,“系統在跟一個名單外的人說話。”
“會不會是漏了?”大學生問。
“漏一個活人,可能。”眼鏡男說,“漏一個這樣的人,不像漏。”
官方辟謠*ot:辟謠:系統報錯屬正常現象,請玩家安心,不要自行解讀,更不要傳播。(它飄走了)這次我先撤,你們隨意。
怕鬼別點進來:*ot 每回都說這句。
他轉身要走。腳抬起來,又放下。
他低頭,看見玩家們手里的規則紙,齊齊一顫。紙面底部自己浮出一行新字,墨色未干:
新增規則:不要理會那個拿著賬本的工作人員。
他看了那行字,兩秒。
“勾魂簿。”他說,“不是賬本。”
他抬腳往前走。玩家們自動讓開一條道,讓得比剛才還快。
走廊盡頭那扇鐵門,在他走近之前,自己開了。
他停了一步,伸手,指腹在門把上抹了一把,拿到眼前看。
一塵不染。
他進樓的時候走了一圈,墻角的灰有一指厚。一扇沒人開的門,把手不該這么干凈。
他把手在袖口上擦了擦,邁進去。
門在他身后合攏,合得很輕,像有人替他扶著門。
小說簡介
小說《地府在編,我在怪談副本帶薪摸魚》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櫻的紅發小怪獸”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雪花吳常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吳常的工牌在閘機上貼了三次,閘機才響。臨時通道 · 外勤人員通行許可(有效期:本次)他把工牌翻過來。背面印著一行小字,印了三百年,顏色掉了大半。公物,離職時交回。閘機開了。他把單子舉到門口的燈下。單子上只有一行:第 47 號副本 · 異常死亡 · 外勤三科 · 吳常底下蓋著章。章是舊的,邊角磨圓了。他把單子折好收回去,順手把閘機拍響了。這機器的讀數慢半拍,三百年了,也沒人修。異常死亡四個字下面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