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呼聲像片落葉,輕輕飄過昏暗的籃球場。
關子元猛地抬頭,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不遠處,路燈昏黃的光暈下,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女人正捂著額頭,蹲坐在冬青樹叢旁。
她顯然是剛被球砸中。
“完蛋了,完蛋了。”
關子元此刻感到活著挺好,死了也行。
他慌忙跑過去,手忙腳亂地道歉:“對、對不起,老師,我不是故意的……”她似乎并未動怒,反而很快鎮定下來,蹲下身去撿散落一地的資料。
動作干凈利落,帶著一種成**人特有的從容。
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米色風衣的腰帶系得松弛,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曲線,肩上隨意挎著一個**小包,內搭的白色針織衫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一條剪裁合體的深色首筒西褲,襯得她雙腿修長,整體搭配簡約而知性。
栗色的長發被夜風微微撩起,幾縷發絲拂過她白皙的側臉。
鼻梁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鏡片后那雙望向他的眼睛,此刻**些許無奈,卻依舊溫柔,甚至帶著點若有似無的笑意。
“好美……”關子元幾乎脫口而出,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現在可不是欣賞美女老師的時候!
他趕緊彎下腰,非常有眼力見地幫忙撿拾散落的紙張。
她伸手拈起地上的一張紙,指尖不經意間輕輕碰了碰滾到腳邊的籃球。
“同學,籃球打得不錯啊。”
她的聲音低柔帶笑,像初春夜晚微涼又和煦的風,輕輕拂過。
“就是下次記得看看周圍有沒有人~”沒有預想中的責怪或質問,這份平靜反而讓關子元心頭一顫,泛起異樣的漣漪。
他一邊僵硬地撿拾資料,一邊忍不住頻頻偷瞄她。
路燈的光線勾勒著她專注的側影,那是一種不張揚、不喧嘩的美,沉靜溫潤,卻有著讓人想靠近的吸引力。
像這夜色里一盞孤燈,不刺眼,卻足以照亮方寸之地,也悄然映入了少年的心湖。
忽然,她停下動作,眉頭輕輕蹙起,目光落在他手上。
“你手怎么了?”
“啊?”
關子元這才低頭,發現右手掌邊緣蹭破的傷口在路燈下清晰可見,血跡未干,估計是剛才摔車留下的,撿東西時又不小心扯到了。
“等一下。”
她放下手中的資料,從小包夾層里取出一個薄薄的金屬創可貼盒,動作嫻熟地撕開一枚,小心地貼在他傷口上。
一股淡淡的、清冽的茉莉香氣隨之散開,與她身上若有似無的氣息融為一體。
“雖然不嚴重,但別感染了。”
她語氣輕緩,動作卻極為細致認真。
貼好后,還下意識地用指腹輕輕撫平邊緣,那份不經意的體貼,流露出極好的修養。
關子元耳根“騰”地一下燒了起來,他有些局促地動了動嘴角,“謝……謝謝老師。”
她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沒再說什么,繼續彎腰撿拾。
那份恰到好處的沉默,既保有師長的分寸感,又暗**洞悉一切的智慧,像無聲的春雨,悄然滋潤著少年敏感的自尊。
“對了,”她忽然側過頭看他,鏡片后的目光在昏黃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
“你叫什么名字?”
關子元心里“咯噔”一下,大腦“轟”地一聲響。
這老師不會要找鄭中海告狀吧?
“……關子元。”
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關子元?”
她輕輕重復了一遍,唇角彎起一個了然又帶著點欣賞的弧度,“原來是你呀,物院大一那個拿了全省第一的‘關神’?”
“啊……可能是我吧。”
他下意識搓了搓鼻尖,語氣努力維持著一貫的冷淡克制,內心卻尷尬得只想遁地。
“太出名還是不好,”他暗自腹誹,“這下肯定要被鄭禿子念叨了。”
“了不起。”
她夸得很平靜,沒有過分的熱情,卻透著一種讓人想被她長久記住的真誠誠意。
關子元正不知如何接話,余光瞥見她手里剛撿起的一份資料,上面印著醒目的標題:《理論力學的實際應用》。
再看看她腳邊那本合上的厚書,封面上貼著打印的標簽:“蘇悅 - 物理系講師”。
腦袋再次“轟”地一聲響——她是……物理系的講師?!
和自己一個系的老師?
愣神之際,蘇悅己經將散落的資料整理整齊,抱在懷中,對他輕聲道:“我先走了,關子元同學。”
她邁步向前,夜風撩起她風衣的下擺和栗色的長發,身姿在路燈下顯得輕盈而利落。
走到通往理學樓的小徑入口,她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那是一個極輕極緩的動作,像舊電影里精心設計的慢鏡頭回放。
栗色長發在晚風中微微揚起,她微微瞇了瞇眼,看向依舊站在原地的少年。
昏黃的光線穿過鏡片,讓她的眼神顯得更加柔和,像是浸潤了月色的薄霧,帶著一絲不動聲色的溫柔和了然。
“我叫蘇悅,”她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帶著點慵懶卻輕巧的笑意,“工位就在理學樓樓三樓東側辦公室,以后有什么問題,可以來跟我聊聊~”她唇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關同學——下次記住,別拿同行開刀~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就在那一刻,少年心頭驀然飄過《洛神賦》中的這句。
眼前的身影,在昏黃路燈的映襯下,風姿綽約,如同自夜色中悄然降臨的神女。
她那副金絲眼鏡下的目光,溫柔沉靜,像月光在靜謐的湖面無聲滑過。
他忽然深切地感受到,什么叫“知性”——那是一種無需言說的溫柔,一種從骨子里散發出來的、能撫平一切躁動的體貼。
在某個瞬間,天才少年的心臟,竟與千年前為洛神傾心的才子,有了跨越時空的共振。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耳畔是溫柔拂過的夜風,心里卻己被那個名為“蘇悅”的身影悄然占據。
原本只想砸個籃板發泄滿腔憤懣,未曾想,這一砸——竟砸開了他整個青春最刻骨銘心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