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簸,一下又一下。
硬木車板硌得后腰骨頭發麻。
蘇晚禾是被后腦的鈍痛扯回意識的。
此刻她眼皮重得像粘了膠,喉嚨干得發啞,嘴巴被粗麻布死死堵著,發不出半點聲音。
雙手反剪在身后,粗糙的麻繩深深勒進腕肉,稍一掙動便是鉆心的疼。
她費力擠開眼縫,入目是蘇氏盤腿坐在車板最外側,手里攥著半錠锃亮的銀子,語氣專橫:
“再有十里地就進縣城了。”
“張管家早候在城門口,說等拜完堂,剩下的一百五十兩當場結清,少不了我們好處。”
旁邊的王翠花趕緊往婆婆身邊湊了湊,弓著腰陪笑,嗓子尖得像針似的扎人:
“還是娘您有魄力、有眼光!”
“換旁人誰敢打張家的主意?也就您敢拍板遞晚禾的八字,這不就剛好批中了極貴旺夫的命!”
“這都是您的福氣罩著蘇家!”
她邊說邊斜眼瞥著角落里捆著的少女。
“也就是這賠錢貨走了**運,生在我們蘇家能撞上這等頂好的差事。”
“換作別家丫頭,想給富戶公子沖喜都沒門路!等銀子到手,金寶的彩禮立馬就齊活,咱家那破土坯房也能翻成青磚大院。”
“剩下的您老還能攥緊了當養老錢,這后半輩子只管享清福咯!還是娘命好!”
蘇氏鼻子里重重哼了一聲,敲著銀錠的手又重了幾分,語氣里滿是理所當然:
“那是自然。她一個丫頭片子。”
“能靠八字換這么多銀子,幫襯家里、幫襯她堂哥娶媳婦傳香火,是她八輩子修來的造化,更是她該盡的本分。”
二百兩?沖喜?
零碎的字眼砸進蘇晚禾腦海,像是扣動了記憶的開關,龐雜的畫面與信息猛地涌了進來。
她本是省農科院最年輕的研究員。
就在剛才,她還帶著隊員勘察西南某地區的荒坡地形,研究荒坡生態種植計劃可行性。(隨便編了個,就當她很**吧QAQ)
正行至半山腰時,突遇暴雨。
腳下松散的土層驟然塌方,她來不及拽住身上的牽引繩,整個人便失重般滾落山崖。
再一睜眼,天地早已換了模樣。
大靖王朝,青牛村,蘇家三房的長女。
也叫蘇晚禾,今年才十三歲。
祖母蘇氏不知從哪里聽聞縣城糧商張家獨子重病垂危,愿出二百兩白銀尋沖喜新娘。
便抱著僥幸托媒婆遞了孫女的生辰八字。
誰知算命先生一批,竟說這丫頭八字極貴極富、命硬擋煞,剛好能給張家公子擋煞**,是萬里挑一的人選。
張家當即送了五十兩定金上門。
蘇氏喜得昏了頭,心思全在把孫女換成銀子貼補大房二房,又怕三房夫妻不肯。
竟跟二兒子的媳婦王翠花合謀。
趁天剛剛亮起就把原主打暈捆了起來。
連原主母親李氏和七歲的妹妹明玥也沒放過,都被鎖進了后院柴房關了起來。
而原主是被王翠花兩棍子砸在后腦勺上暈過去的,應是王翠花這個毒婦下手沒個輕重,竟直接把人打死,才讓自己借尸還魂。
蘇晚禾心底沉了沉,卻沒慌。
多年跑山區做研究項目,冰雹、山洪、大面積病蟲害她都遇過,但從未陷入絕望。
因為越是絕境,越要沉得住氣。
才有翻盤的機會。
后腦的鈍痛混著顛簸的暈眩一陣陣涌上來,她指尖攥得發白,卻假意仍在昏迷。
只借著眼縫悄悄掃過四周。
牛車走的是通往縣城的唯一官道,路面被常年的車轍軋得硬邦邦,車輪碾過碎石便猛地顛一下。
往前百步遠,路左側斜斜伸出道緩坡。
坡上長滿齊腰深的黃茅草,風一吹便翻起層層草浪,坡底生著幾叢野酸棗樹,地上積著厚厚的腐葉軟土。
憑著常年走山地的經驗,她有了判斷:
從這里滾下去,有荒草緩沖、軟土墊底,最多擦破些皮肉,絕不會有性命之憂。
自己還能借此機會藏好,牛車必定也會停下,大家下車找她至少要耗大半個時辰。
家里人早晚會發現異常。
只要拖到有人追來,就有轉機。
她在心里飛快盤算完滾落的路線和藏身的位置,隨即屏住呼吸,靜靜等著時機。
牛車晃晃悠悠,終于駛到了緩坡路段。
趕車的張家家丁正回頭跟蘇氏搭話,好奇的問得了賞銀怎么安排,王翠花也湊過去七嘴八舌地奉承。
三人誰也沒留意車角“昏迷”的少女。
就是現在!
蘇晚禾繃緊腰腹力氣,肩膀猛地往車沿一蹭,身子借著牛車碾過土坑的顛簸力道。
徑直往車外翻了出去!
“哎喲!人掉下去了!”
王翠花尖叫一聲,蘇氏嚇得臉都白了。
家丁慌忙勒緊韁繩,拉車的老牛“哞”地長嘶起來,車輪在土路上磨出兩道深痕,吱呀著停了下來。
蘇晚禾順著草坡不停往下滾,荒草葉刮得臉頰生疼,麻繩捆著的手臂沒法緩沖,她只能盡量縮起身子護住后腦。
滾了十幾圈后,后背“咚”地撞在一棵小酸棗樹上,才終于停了下來。
她咬著牙沒出半點聲。
順勢趴在草叢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坡頂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罵聲。
“反了天了!死丫頭竟敢跑!等抓回來我打斷她的腿!”蘇氏尖利的罵聲順著風飄下來,滿是氣急敗壞。
王翠花也急得直跺腳,尖著嗓子嚷嚷:
“快找快找!這荒山野嶺的,她手都綁著能跑哪兒去?”
“要是人摔出個三長兩短,張家那邊怎么交代?我的二百兩銀子啊!這殺千刀的賠錢貨,快走了還要壞我們的好事!”
眾人慌慌張張下坡。
黃茅草長得密不透風,坡底又有溝壑樹叢擋著視線,他們摸了半天,連個人影都沒摸著。
蘇氏氣得拿樹枝亂抽草叢,罵罵咧咧個不停;王翠花急得聲音發顫,嘴里翻來覆去念叨著銀子;家丁們也滿臉不耐煩,嘴里嘟囔著晦氣,腳步越走越慢。
蘇晚禾縮在酸棗樹叢后,借著枝葉牢牢擋住身形,聽著眾人的動靜慢慢往自己處挪。
心里默默算著時間。
希望家里也該發現不對了。
————
半個時辰前的青牛村,日頭正掛在頭頂,不僅曬得土路發燙,連周圍的草木也了無生息。
十歲的蘇明遠攥著粗布書包帶,跑得胸口發疼,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滴。
今日夫子家中有事,提前半日放學。
他本該跟同窗結伴回村,卻總覺得心里發慌,腳步不自覺就快了幾分。
可剛走到自家院門口,少年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不對。
大白天的,院門竟從外面鎖著,院里更是靜悄悄的,連平日里妹妹的笑鬧聲都聽不見半分。
他皺著眉繞到后院墻根,剛站穩。
就聽見柴房方向傳來壓抑的哭聲——是母親的聲音,還夾雜著妹妹小聲的抽泣。
蘇明遠的小臉瞬間白了。
他年紀雖小,卻極聰慧。
知道家里鐵定是出了大事,當即沒有猶豫,轉身就往村里里正家的方向狂奔。
精彩片段
《沖喜路上被截胡!我靠農學旺滿門》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農桑鄉君蘇晚禾,講述了?顛簸,一下又一下。硬木車板硌得后腰骨頭發麻。蘇晚禾是被后腦的鈍痛扯回意識的。此刻她眼皮重得像粘了膠,喉嚨干得發啞,嘴巴被粗麻布死死堵著,發不出半點聲音。雙手反剪在身后,粗糙的麻繩深深勒進腕肉,稍一掙動便是鉆心的疼。她費力擠開眼縫,入目是蘇氏盤腿坐在車板最外側,手里攥著半錠锃亮的銀子,語氣專橫:“再有十里地就進縣城了。”“張管家早候在城門口,說等拜完堂,剩下的一百五十兩當場結清,少不了我們好處。”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