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貼著耳朵，聽那頭醫生說話。肝癌，中晚期，手術不能再拖了。最佳窗口期就在兩個月內，拖過這個時間，什么手段都沒用。手術費加后續治療，保守估計八十萬。，問："能不能先做手術，錢我想辦法慢慢補？"。"李小凡同學，我理解你的處境。但醫院的規矩你也知道，手術費必須預繳百分之七十。這不是我能不能通融的問題。""我知道了。謝謝您。"，屏幕還亮著，通話時長一分四十三秒。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兩秒，按滅屏幕。走廊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在閃，嗡的一聲亮一下，又暗下去，像一只快死的螢火蟲。，聲音悶悶的，像捂在被子里。旁邊一個中年男人蹲著抽煙，手在抖，煙灰掉了一褲腿都不拍。李小凡從他們身邊走過去，低頭看自已的手。，指節粗糙，手心有繭。搬貨、送外賣、發**磨出來的繭。大學四年沒拿過一次獎學金，兼職倒是從大一做到大四。這雙手掙過最多的一個月是六千塊。
八十萬。他攥了攥拳頭，指甲深深掐進肉里，沒覺著疼。

回江城大學宿舍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十月底的夜風已經有了涼意，從走廊的破窗戶灌進來，吹得他后背發緊。走廊燈壞了一盞，樓梯口黑黢黢的。他摸著墻根上樓，樓梯拐角處堆著幾個空酒瓶，不知道是哪個寢室的貨。推開宿舍門，一股泡面和汗味混在一起的熱氣撲上來。王浩盤腿坐在上鋪，頭上戴著《大夏》的游戲頭盔，嘴里嘟囔著"往左往左***打偏了"。

李小凡在下鋪坐了一會兒，等他摘頭盔。桌上攤著下午從食堂打包的饅頭，涼透了，硬得像石頭。他啃了兩口，就著涼白開咽下去，沒什么味道。

"回來了？"王浩探下頭，劉海油成一縷一縷的，臉上還帶著游戲里打怪的紅光興奮，"**咋樣？"

"醫生說手術不能拖了。"

"那……咋說？"

"八十萬。"

這個數字落在宿舍里，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里。王浩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他從上鋪翻下來，沒穿拖鞋，光腳踩在地上，腳底板啪地響了一聲。

"多少錢？"

"八十萬。"

王浩抓了抓頭發，抓了又抓，把本來就油的頭發撓成了雞窩。"我卡里就五千，你先拿著。"他拿起手**開轉賬，手指頭在屏幕上戳得飛快。

到賬提醒叮地響了一聲。

李小凡看著屏幕上的數字，說："謝了，回頭還你。"

"跟我客氣個屁。"王浩推了他一把，力氣不輕，"咱們什么關系。四年的飯不是我請你請出來的？這五千塊你要跟我還，我跟你急。"

李小凡沒再說話。他知道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會讓王浩急得跳腳。但沒有別的辦法了。

等王浩重新爬上鋪戴上頭盔，李小凡打開手機，點進二手交易平臺。搜索欄里打了五個字：大夏 游戲頭盔。

全新的基礎版一萬塊。這個數字他在心里算過——他買不起。往下翻，二手的從三千到八千不等，成色參差，有的外殼裂了，有的內襯磨損嚴重。他的目光停在一條帖子上——

"基礎版頭盔+公測老賬號，5000打包出。頭盔用了三個月，無磕碰，內襯8成新。賬號公測時建的，有10級角色，幾個基礎道具，不值錢。另賬號里有個灰色珠子，不知道干嘛的，附贈吧。不議價，要的速來。"

五千塊。王浩剛借給他的五千塊。這錢本來應該轉去醫院。

他退出頁面。又點進去。退出。再點進去。手指懸在"確認購買"上面，懸了整整兩分鐘。

王浩在上鋪打怪的罵聲斷斷續續傳下來。李小凡深吸一口氣，點了確認。

頭盔第三天**。快遞箱子被摔了個角，里面倒還完好。銀灰色頭盔外殼上有幾道白色擦痕，內襯卻實八成新，VR鏡面沒有劃痕。賣家還附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賬號密碼，字跡潦草，像是急著脫手。李小凡把頭盔放在書桌上，用手指摸了摸內襯的絨面，涼涼的，有點潮濕，大概前一個主人出汗多留下的。他打開附贈的賬號信息，在電腦上登錄《大夏》官網輸入賬號查看角色——

10級人族角色，ID未設定。背包里一把生銹的木劍，三瓶低級紅藥，還有角落里那顆灰撲撲的珠子。什么用都沒有。品質"無"，效果"未知"。

賣家沒騙人，這珠子確實像個廢物。

他關了電腦，躺回下鋪。

王浩從上鋪探下頭，"頭盔到了？"

"到了。"

"你拿我借你的五千塊買的？"

"嗯。"

安靜了兩秒。然后王浩炸了。

"李小凡你瘋了吧！"他從上鋪翻身跳下來，拖鞋都沒穿，光腳砸在水泥地上，"五千塊！**還等著做手術呢！你拿去買游戲頭盔？你****了？"

李小凡沒躲，挨了他一巴掌。王浩力氣大，這一掌拍在肩膀上，生疼。

"《大夏》靈石能換***，一比一。"李小凡聲音不大，但很穩，"有人一個月賺了三萬。**手術還有兩個月窗口期，我來不及打工賺夠八十萬，但游戲里可以。"

"你聽誰說的？網上那些都是吹牛的——那些攻略帖都是營銷號寫的，專門騙你們這種人！"

"我查過帖子了，有人貼了銀行提現記錄。"

王浩張了張嘴，又閉上。他在宿舍里來回走了幾步，光腳踩得啪啪響。走到窗邊停了一下，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操場上有人在跑步，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他轉回來，蹲到李小凡面前，聲音悶了："你怎么知道你就能賺到？新手賺錢哪有那么容易。你以為你是主角啊？"

"不知道。"李小凡說，"但總比什么都不干強。這五千塊我當投資。虧了，我打工還你。賺了，**手術費就有指望。"

王浩盯著他看了很久。他認識李小凡四年了，知道這個人平時話不多，但一旦決定了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

他爬回上鋪，翻身背對著下面。過了好一會兒，悶悶地扔下一句："你要是缺藥錢，再跟我說。別一個人扛。"

李小凡沒回答。

深夜十一點，宿舍熄燈。王浩的鼾聲已經響了，均勻而響亮。窗外月光照進來，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白。李小凡躺下，拿起那頂銀灰色的二手頭盔，扣在頭上。

冰涼的觸感貼著額頭。眼前一片漆黑。他閉上眼，心跳有點快，手心全是汗。他想起母親住院時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樣子，想起醫生說的"兩個月窗口期"，想起王浩光著腳沖下來拍他那一掌。

然后——

金光大盛。

一個渾厚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涌來，像遠古的鐘聲穿透了整個世界：

"歡迎來到《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