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業第三天,陳拾收到了失蹤發小的最后一個包裹。
快遞是下午四點到的。寄件人:李響。
李響是他發小,穿開*褲一起長大的那種。高中畢業跟人去了南方工地,吊在三十層樓外頭擰螺絲,一年到頭回不來一趟,平時就在群里發語音,吹工地的伙食,吹發包的煙。
失蹤前三天,他發過最后一條語音,就一句:拾哥,年底回去,給你帶條好煙。
陳拾當時回了個滾。
現在這條語音,他再點開,那頭的號碼已經成了空號。
“這小子。”陳拾掂了掂木匣,“寄塊木頭,什么毛病。”
木匣巴掌長,入手沉。打開,里面墊著紅布,紅布上躺著一塊烏木牌。
牌子上沒字。正面摸上去有極淺的刻痕,像字,又像蟲爬的紋路。
牌底下壓著一封信。信封沒貼郵票,字是李響的,比高中作文還潦草:
“拾哥:
這活兒我干不動了。不是累,是邪。
工錢是真的,一句廢話沒有。可規矩也真,我不行,我壓不住。
你命輕,八字軟,跟我正相反——這牌子認你,不認我。
兄弟一場,幫我把它帶回去。別怕它,它不咬自家人。
還有句丑話我說前頭:這牌到誰手里,我的賬,就記在誰頭上。對不住,拾哥。哥實在沒辦法了。
記住:夜里聽見梆子,數到三就睡。誰喊你的名字,一聲都別應。
我把甜押出去了,你別學我。
李響”
陳拾第一反應:這孫子轉行寫小說了,還趕稿趕得錯字連篇。
他撥李響的電話。嘟——嘟——嘟——沒人接。
再撥。關機。
他翻出去年存的號碼——李響的工頭,老趙,過年視頻時一頭灰白板寸,嗓門能掀房頂。
電話響了四聲,接通。
“哪位?”
“趙叔,我是李響的發小,陳拾。他手機關機了,您那邊——”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你是李響發小?”老趙的聲音沉下來,“你打對了。我們正愁聯系不上他家里人。”
陳拾心里咯噔一下。
“人不見了。”老趙說,“三天了。”
“什么叫不見了?”
“前天夜里睡下,第二天人沒了。工棚門從里頭閂著,窗也閂著,監控里整晚沒人出去。”老趙壓低聲音,“報了警,警說這不算案子,讓再等等。可人不能一直這么等啊。”
陳拾捏著手機,半天沒出聲。
“他前天晚上,”老趙忽然問,“跟你聯系過沒有?”
陳拾看著桌上的木匣。
“沒有。”他說。
掛了電話,陳拾捏著手機,站在原地沒動。心口跳得慌。他有個從八歲落下的毛病:心一慌,就數數。從一數到一百,一個數一個數地過。數到一百,總要停一下,再多數一個——
一百零一。
為什么多這一個,他不知道。沒人教過,他自己也沒琢磨明白過。數完這一下,慌勁兒才能壓住半截。
數完了,他在屋里轉了三圈。
前天夜里。李響失蹤當晚,寄出了這塊木牌。包裹走了兩天,今天到他手上,人在前天夜里就沒了影。
可老趙說,工棚門從里頭閂著,監控整晚沒拍到人出去。那這只木匣,是哪只手送到快遞點去的?
信里說:這活兒我干不動了。你命輕,這牌子認你。
“什么牌子認人。”陳拾嘀咕了一句,伸手進木匣去拿那塊烏木牌。
指尖剛碰到牌子,掌心猛地一燙。
像按在了剛離火的鍋沿上。他縮手,牌子掉回紅布上,人往后跌了半步,甩著手倒吸氣。
再看掌心。
掌心正中,浮著一個墨色的字。
工。
筆畫很深,像墨滲進了皮肉底下。不疼,就是燙過的位置麻麻的。他用拇指去蹭,蹭不掉,用肥皂洗,洗不掉。
字的旁邊,還洇著一團更淡的墨影,淺得像沉在水底,看不真切是什么字。他眨眨眼再看,那團影子又沒了。
“姑——”他下意識喊了一聲,人已經到了院子里。
九姑婆還在槐樹底下擇菜。
姑婆是爺爺的親妹妹,陳門輩分最高的人。七十四歲,耳不背,眼不花,一天擇三頓菜,看誰都像賊,巷里人背后叫她陳門雷達,當面沒一個敢叫。
下午陳拾回來那會兒,她還拍給他一顆糖。橘子味的,糖紙磨毛了邊。九姑婆摳出了名,糖罐子擱她屋里三十七年,主動給糖,頭一回。
“甜一甜,去去霉氣。”她說,“求個平安。你印堂發黑。”
現在,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陳拾攤開的掌心上,手里的豆角啪嗒掉進了盆里。
九姑婆這輩子,陳拾沒見她慌過。
臺風掀了半條街的瓦,她沒慌;去年巷口煤氣罐躥火苗,她拎著濕棉被往前沖,也沒慌。
這會兒她慌了。
她幾步過來,抓起陳拾的手腕,湊近了看。看了足有十秒,臉色一層比一層白。
“你碰什么了。”
“李響寄來一塊牌子,我摸了一下——”
“牌呢。”
“**里。”陳拾回頭指。
木匣擺在桌上,紅布攤開著。
紅布上,什么都沒有。
烏木牌不見了。連同那點若有若無的刻痕,一起不見了。**里只剩那封信,孤零零壓著一角。
姑婆盯著空**看了很久,忽然轉身回屋。陳拾聽見里屋翻箱倒柜,柜門開合,布料窸窣。
再出來的時候,姑婆懷里抱著個紅布包。布角磨得發亮,一看就有年頭。
她把布包往桌上一放,沒解開,只把手按在上面,看著陳拾。
“拾娃,你聽姑一句。”
“天黑之前,把屋里的燈全點上。”
“今夜聽見敲梆子,數到三,把眼睛閉上。”
“不管誰喊你,”姑婆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一聲,都別應。”
窗外,日頭一點點往西斜,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蓋過了半條巷子。
陳拾張了張嘴,想說姑你這劇本跟李響的信一個路數,能不能換一個。
他沒說出來。
因為就在這時,巷子外頭,遠遠地,傳來了第一聲梆子。
篤。
精彩片段
陳拾李響是《失業第3天,我去陰間上了夜班》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試試才能知道”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失業第三天,陳拾收到了失蹤發小的最后一個包裹。快遞是下午四點到的。寄件人:李響。李響是他發小,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那種。高中畢業跟人去了南方工地,吊在三十層樓外頭擰螺絲,一年到頭回不來一趟,平時就在群里發語音,吹工地的伙食,吹發包的煙。失蹤前三天,他發過最后一條語音,就一句:拾哥,年底回去,給你帶條好煙。陳拾當時回了個滾。現在這條語音,他再點開,那頭的號碼已經成了空號。“這小子。”陳拾掂了掂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