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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前夜我說談過沈氏太子,彈幕開始預言我退婚

訂婚前夜我說談過沈氏太子,彈幕開始預言我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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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訂婚前夜我說談過沈氏太子,彈幕開始預言我退婚》,是作者靜月幽思的小說,主角為抖音熱門。本書精彩片段:訂婚前夜我說談過沈氏太子,彈幕開始預言我退婚訂婚前夜的火鍋局上,我酒后自曝曾與沈氏太子談過戀愛,眼前突然飄過一行彈幕:「賭五毛,周家當場退婚。」彈幕預言逐一應驗,未婚夫的冷漠讓我從賭氣走向認命——直到真相揭開:每幀冷臉都是監控下的偽裝,每次推開都是隱忍的保護。他們不知道的是,彈幕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我跟沈氏集團的太子談過。北京沈氏。談了一年。你們,把手放下來吧。火鍋咕嘟咕嘟冒著泡,辣油在銅鍋邊沿...

訂婚前夜我說談過沈氏太子,彈幕開始預言我退婚
訂婚前夜的火鍋局上,我酒后自曝曾與沈氏太子談過戀愛,眼前突然飄過一行彈幕:「賭五毛,周家當場退婚。」彈幕預言逐一應驗,未婚夫的冷漠讓我從賭氣走向認命——直到真相揭開:每幀冷臉都是監控下的偽裝,每次推開都是隱忍的保護。他們不知道的是,彈幕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我跟沈氏集團的太子談過。
北京沈氏。談了一年。你們,把手放下來吧。
火鍋咕嘟咕嘟冒著泡,辣油在銅鍋邊沿結成琥珀色的殼。顧漫剛舉起來的手僵在半空,筷子從她指間滑下去,砸在骨碟上叮當一聲,在突然安靜下來的房間里響得像一記鑼。
她的臉白了——她老公上周剛和沈氏簽了十億的戰略合作。沈氏太子沈讓,三十一歲,至今未婚。
"蘇念,你……"顧漫的聲音卡在嗓子里。
"大學時候的事。"我說,"大二到大三。"
"你跟沈讓——"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你們談到什么程度?"
"**媽甩了我一百萬叫我分手。"我把酒杯轉了一圈,紅酒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膜,"我沒要。"
整桌人都不說話了。劉雯的嘴張成O型,林雪的眉毛快飛到發際線上——明天我就要和周硯深訂婚了。
這場酒喝成這樣,要怪顧漫提議玩"我有你沒有"。輸的人喝,我連輸五輪,沒一樣拿得出手的過去。
劉雯笑得趴在桌上拍桌子:"蘇念!你明天就要嫁給周硯深了,你是周氏地產的準兒媳婦——你活了二十七年就沒個拿得出手的過去?"
我有。
我只是從來沒說過。
顧漫的手在桌下攥住我的手腕,指甲掐進肉里,力氣大到我的脈搏在她指尖跳。"你為什么不早說?"
"說什么?"我看著她的眼睛,"說我大學被沈家拿門第碾過一遍,現在又要嫁進周家——你覺得他們聽了會覺得這是本事,還是覺得我在攀高枝?"
顧漫松開我,端起酒杯一口悶了。
然后我看見了那行字。
火鍋的白霧從銅鍋上方升起來,在壁燈的光暈里打著旋。那行字就浮在白霧中間,半透明的,像投影儀打在霧面上的字幕——
"彈幕賭五毛,下周訂婚宴,周家當場退婚。"
我攥緊酒杯。指甲陷進掌心,杯腳在虎口硌出一道白印。我抬頭看了一圈——顧漫在倒酒,劉雯在低頭回微信,林雪在夾毛肚。沒有人抬頭,沒有人盯著那團白霧看。
只有我看見了。
"蘇念?你臉怎么這么白?"
"空調開太低了。"我把酒杯接過來,"我去趟洗手間。"
洗手間的鏡子前,涼水沖在手腕上,沖不掉那行字留在視網膜上的殘影。周家當場退婚。
我抬頭看鏡子里的自己:二十七歲,法租界一家小珠寶工作室的主理人,雙手因為常年做銀飾磨出一層薄繭,虎口有昨天焊接時被焊槍燎到的一小塊紅腫。我爸是貴州山里的銀匠,我靠助學基金讀完大學,畢業第五年才還清貸款。
周硯深是我第一個客戶的朋友介紹認識的。外灘一家新酒店開業,要定制一批迎賓禮,中間人拉了個群,他在群里問了一句"能打一套銀質餐巾環嗎,紋樣用酒店建筑的外輪廓線"。
我說能。
后來他說,他翻了我全部朋友圈才找到那張銀匠工作臺的照片——定位顯示在貴州凱里一個叫雷山的鎮上。他說那一下他就知道了,我不是那些在靜安寺喝下午茶的名媛。
交往一年,他從沒讓我見過他家里人。訂婚的日子他定,地點***選,請柬上的名單我認識的人不超過十個。
"你要想清楚。"他幫我把訂婚戒指套上無名指那天晚上,在他陸家嘴公寓的陽臺上,他看著黃浦江,沒看我,"嫁進周家不是嫁給我一個人。"
我當時說:"我知道。"
我現在站在洗手間的鏡子里,看著無名指上那枚三克拉的鉆戒,突然覺得那句話有別的意思。
門外劉雯在敲門:"蘇念你沒事吧?顧漫說你再不出來她就要進去撈你了。"
"來了。"
出門時我下意識又看了一眼包間方向——白霧散了,字也不見了。
顧漫沒再提沈讓,轉而聊明天的化妝和伴娘裙。我笑著應,幫著出主意,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我心里那只杯子已經裂了一條縫。
散了局,等代駕的時候顧漫拉著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六月底的上海,凌晨一點,外灘的風從江面上灌過來,帶著一股潮腥。
"你明天別緊張。"她捏了捏我的手,"周硯深這個人,冷是冷了點,但靠譜。**媽沈若華不太好相處,但硯深自己能扛。"
"嗯。"
代駕來了,一輛白色***。顧漫上了后座,搖下車窗又叫我:"蘇念——你剛才在包間看什么呢?你一直盯著鍋上面那團白氣,看半天了。"
我愣了一秒。
"沒什么。"我說,"就是在想辣鍋底料放了什么,怎么那么辣。"
三天后,周家老宅,訂婚宴。
周家老宅在虹橋路,是那種地圖上不標門牌號、出租車司機都知道是哪家的宅子。三層法式洋房,花園大到離譜,入口兩側立著兩排白玫瑰扎成的花柱。
我穿著一件香檳色的改良旗袍,領口的盤扣是顧漫一根一根扣上去的。化妝師在我臉上花了兩個小時,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覺得像在看一個做得太精致的陳列品。
周硯深在宴會廳門口等我。深灰色西裝,頭發往后梳得很整齊,輪廓在廊燈下像刀裁出來的。他看見我,點了下頭,沒有笑。"準備好了?"
"好了。"他伸出手,我把手搭上去。他的掌心干燥溫熱,扣住我的手指的時候力道剛好——不松不緊,像一個標準的禮儀動作。
宴會廳里擺了十二桌。主桌正中坐著***沈若華,五十八歲,墨綠色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南洋珍珠,每一顆都有拇指指甲蓋那么大。她端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擺上去的瓷器。
周硯深領我到主桌前,他父親周明遠先站起來跟我握了手。老先生六十二歲,身形瘦削,握手的力道很輕,笑容也輕,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沈若華沒有站起來。她從旗袍的暗袋里掏出一個紅木盒子,放在桌上推過來。
"打開。"
我打開盒子。一只白玉鐲,羊脂白的底子上有淡淡的青暈,燈光打上去像一汪水。鐲身很厚,起碼傳了三代以上,邊緣有一道很細的裂紋被金繕補過——老物件。
"周家長媳傳下來的。"沈若華說,聲音像冰鎮過的白水,"硯深***戴了一輩子,我戴了二十年。戴上就別摘了。"
周硯深從盒子里取出鐲子,托起我的左手。鐲子套上手腕的瞬間,涼意從皮膚滲進去,直往骨頭里鉆。
然后那行字又出現了。
"彈幕真女主出場倒計時,這鐲子會被當眾取下來退回去的,賭不賭?"
我手腕一抖。鐲子磕在桌沿上,叮的一聲脆響。
周硯深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沒事。有點涼。"
彈幕還在繼續——
"彈幕她叫蘇晚。下周周氏商務晚宴,周硯深會幫她擋第一杯酒。記住這個名場面,1/3。"
"彈幕退婚前奏已經開始了,女主你準備好了嗎?"
一行接一行,半透明的字浮在宴會廳的穹頂上,浮在賓客的頭頂上,浮在我和周硯深之間三步的距離上。蘇晚——我從沒聽過這個名字。
我看向周硯深。他站在三步之外,正在應付一個過來敬酒的中年男人。他微微側身避開,臉上是標準的社交微笑:嘴角彎到剛好不顯冷淡、眼睛卻一點笑意都沒有。全程沒有看我一眼。
"蘇小姐。"沈若華的聲音把我拽回來,"鐲子戴上了就好好戴著。周家的東西,不要弄丟。"
"不會的。"我說。
"那就好。"她端起面前的龍井抿了一口,目光從我臉上掃過去,像在驗貨,"聽說你是做珠寶設計的?自己開的工作室?"
"是。法租界那邊,叫念白。"
"念白。"她念了一遍,像在品這兩個字的味道,"租金不便宜吧。硯深幫你墊的?"
我的手指在桌布下握緊了。
"前半年是他幫我墊的。后來我自己付。"
"后來。"她又抿了一口茶,"后來你成了他的未婚妻,那個地段的中介還會按市場價跟你談嗎?"
我沒有回答。因為她說得對。當初是周硯深用關系幫我拿下那個鋪面的——武康路臨街,上下兩層帶院子,市場租金是我月流水的三倍。中介給的是友情價,友的是周硯深的情。
"你別多想。"沈若華放下茶杯,"我只是覺得,一個人要站穩,腳底下那塊地得是自己的。"
周硯深終于敬完那圈酒走回來。他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坐下,夾了一塊龍井蝦仁放在我碗里。
"媽跟你說什么了?"
"沒什么。"我把蝦仁送進嘴里,"說你戴了二十年的鐲子,讓我好好保管。"
周硯深沒接話,盯著我腕上的白玉鐲看了兩秒,轉回去跟隔壁桌的人點頭致意。
彈幕又亮了。
"彈幕他三秒鐘前在想:如果蘇念知道這鐲子代表什么,她還會戴嗎?"
"彈幕答案是不會。所以他不說。"
我的手在桌布下面發抖。
訂婚宴散了,周家的司機送我們回去。他坐在副駕,我坐在后排。他接了三個電話,都是工作,壓低聲音。
到公寓樓下,他幫我拉開車門。
"早點休息。明天有個材料要你簽個字,我讓助理送過去。"
"什么材料?"
"工作室續租的合同。那個鋪面房東想漲租,我讓人壓回去了。"
我站在公寓門口看著他。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拖到我腳邊。
"周硯深。"
"嗯?"
"你覺得我們的訂婚能成嗎?"
他頓了兩秒。兩秒鐘里他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連眉毛都沒動。
"你喝酒了。"他說,"上去早點睡。"
他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回到公寓,把白玉鐲從手腕上退下來。鐲子在浴室燈光下像一輪滿月,金繕那道裂紋剛好在正中間。我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紅木盒子里,蓋上蓋子。
一夜沒睡。
天剛亮的時候我坐在床邊,把東西擺了一床:白玉鐲、鉆石項鏈、卡地亞手鐲、他送我的第一對耳釘——是他出差時在巴黎一個古董市場淘的,他說"看到這對耳釘就想到了你,銀子的,不貴,但好看"。還有那張支票,法租界工作室半年的租金,他幫我墊的,我一直沒還。
我把所有東西裝進一個牛皮紙袋,換了件白T恤和牛仔褲,打了輛車去周氏地產總部。
前臺小姑娘認識我,看見我進來就站起來喊"蘇小姐好"。我把紙袋放在她柜臺上。
"麻煩轉交周硯深。"
"這是——"
"他送我的東西。全部。"
前臺的臉僵住了。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我轉身出了大堂,打了另一輛車去武康路的工作室。
顧漫已經在門口等我了。
"你瘋了吧?"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你知不知道那個工作室是周硯深花多少力氣幫你拿下來的?你現在搬?"
"我在老城廂租了個閣樓。三十平。夠用。"
"三十平?蘇念,你的工作臺就占十平——"
"夠了。"我把鑰匙塞進她手里,"幫我把房租交給房東。跟中介說合同續不續我自己談,不用周硯深的人去壓價。"
顧漫盯著我看了十秒。"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沒怕。"
我把工作室的卷簾門拉上去,開始打包工作臺。焊槍、銼刀、拋光機、一抽屜一抽屜的銀絲——我在這個工作室做了三年,每一件東西我都知道放在哪一格。
"上次你說沈讓的事我就覺得你不對勁。"顧漫跟在我后面,"你是不是覺得周硯深會退婚?蘇念,他要是想退婚就不會幫你墊租金、就不會去找中介壓價——"
"他要是想退,我自己先退了。"我把焊槍用報紙包好,塞進紙箱,"我不等人趕。"
顧漫不說話了。她從口袋里摸了根煙出來叼在嘴上,沒點。她張了張嘴,又閉上——我知道她還有半句話沒說:她也怕,怕我出事,怕我得罪周家連累她老公那十億的合同。但她最后什么都沒問。
"你搬吧。"她說,"我去幫你叫搬家公司的車。"
我花了三天把工作室搬空。閣樓在文廟路一條弄堂的盡頭,樓梯窄到搬工作臺卡了三次,最后是房東大爺拿鋸子鋸掉一截扶欄才抬上去的。窗戶朝北,冬天會很冷,但窗外有一棵梧桐樹,樹冠擋住對面樓的視線,安靜得像躲進了另一個世界。
我把工作臺靠窗擺好,焊槍插上電,從抽屜里翻出半截沒做完的銀鐲——是一個客戶的單子,婚慶定制,內圈要刻兩個人名字的縮寫。
我盯著那截銀鐲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機,把周硯深的微信對話框打開。最新的消息還是三天前的,他發了一句"材料助理明天送",我沒回。
我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后發了四個字:"東西還了。"
發完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工作臺上,拿起焊槍,點火。藍焰舔上銀絲,銀絲在高溫下變得透明,熔化成一滴銀白色的水珠,沿焊縫滑下去,凝固成一條平滑的線。
焊槍的噪音蓋住了手機的震動。等我關掉焊槍,翻過手機,屏幕上躺著三條消息。
周硯深:在哪。 周硯深:蘇念,我問你在哪。 周硯深:接電話。
我沒有回。也沒有打回去。
又過了一周。
七月第一個周四,周氏地產的商務晚宴在浦東麗思卡爾頓。請柬早一個月就發了,我沒法不去——周硯深助理專門打電話確認,說沈總點名要我出席。沈總。沈若華。
我穿了件黑色的連衣裙,沒有任何首飾,連耳釘都沒戴。化妝自己化的,頭發自己扎的。進宴會廳的時候門口的迎賓差點沒認出我。
周硯深在三桌之外敬酒。他看見我了——我看見他看見他了——但他沒有過來。他舉著酒杯跟對面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碰了一下,仰頭喝完。
彈幕亮了。
"彈幕名場面1/3準備。三、二、一——"
一個穿藍色西裝裙的女人從人群中走出來,端著一杯紅酒。她大概比我高半個頭,短發齊耳,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整個人干凈利落,像從外科手術室走出來的。
她走到周硯深面前,舉杯。
周硯深看了一眼那杯酒——然后一把接過來,仰頭一口喝完了。
藍裙女人愣了一秒。周硯深把空杯子放在旁邊的侍應生托盤上,低聲對她說了句什么。
彈幕刷屏了。
"彈幕名場面1/3!打卡!周硯深幫蘇晚擋酒!"
"彈幕看見沒看見沒!我就說了!真女主上線!"
"彈幕原配在角落站著看呢,太慘了笑死"
我站在角落里,手里端著一杯橙汁,冰塊已經化成了水,杯壁上掛了一層水珠,順著杯腳淌到我的手指上。
蘇晚。那個藍裙女人就是蘇晚。她說了什么,他皺了一下眉,然后點了頭。整個過程不超過二十秒,蘇晚轉身走了,周硯深繼續應酬,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顧漫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我旁邊。
"那是蘇晚。"她壓低聲音,"做網絡安全的。上周剛從**過來的,說是周氏重金請來做信息安全顧問。"
"嗯。"
"蘇念,你別多想——"
"我沒多想。"我把橙汁放在窗臺上,橙汁晃了一下,灑出來兩滴濺在大理石臺面上,"他的公司,他想請誰請誰。"
顧漫看著我的臉。我臉上的妝是自己化的,粉底薄,遮不住眼下的青黑色。
"你是不是又沒睡覺?"
"趕工。有個客戶的婚戒要交。"
"蘇念——"
"你老公那個沈氏的合作怎么樣了?"我打斷她。
顧漫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推進中。沈讓本人沒參與這個項目,是沈氏地產的人對接的。"
"那就好。"
我走進洗手間,關上門,坐在馬桶蓋上,把臉埋進雙手里。指尖還帶著焊劑殘留的化學氣味。我在想什么?在想他幫蘇晚擋的那杯酒,還是在想彈幕說的"名場面1/3"——后面還有兩個?
還有兩個。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放下來,對著鏡子把眼角擦干凈,推門出去。
晚宴結束的時候我在酒店大堂等車。周硯深從電梯口走出來,外套搭在小臂上,襯衫領口解了兩顆扣子。他看見我,停了兩秒,走過來。
"你怎么回去?"
"叫了車。"
"我送你。"
"不用。你喝了酒,叫代駕吧。"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亮起來——來電顯示是一個我沒有保存的號碼。他接了。
"蘇晚。嗯。你說。"
他走到旁邊去接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我聽見幾個字:"監控……位置……明天晚上……"
然后他掛了電話,走回來。"你先回去。"他說,"我還有個事要處理。"
彈幕亮了。
"彈幕名場面2/3!蘇晚一個電話,周硯深半夜撇下未婚妻!"
"彈幕進度2/3,下周收銀鐲預告,懂的都懂"
"彈幕我要是蘇念我現在就分了,這男的什么東西"
我站在酒店大堂的水晶燈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側門的方向。大堂冷氣開得很足,我的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叫的車到了。車從陸家嘴開往老城廂,霓虹燈從車窗上滑過去,紅的藍的綠的,像被打翻的調色盤。我把頭靠在車窗上,玻璃涼得像一塊冰。
三天后,順豐送來一個包裹。
發件人:周硯深。
我拆開三層泡沫紙,里面是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打開——一只素銀手鐲。
不是店里買的那種。紋路是手工鏨的,鏨痕深淺不一但節奏均勻,一看就是老銀匠的手藝。鐲身內側刻了一個"念"字,字跡偏瘦,像用焊槍尖一筆一筆寫上去的。
底下壓了一張卡片:那只白玉的你既然不要了,戴這個。
彈幕彈出來了。
"彈幕替代品名場面3/3!我說的每一件事都應驗了吧!"
"彈幕白玉鐲是家族的,銀鐲是他隨便畫了張圖找工匠打的——高下立判"
"彈幕她肯定會戴。賭不賭?"
我拿著銀鐲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紋樣不是隨便畫的。正面是一叢蕨草的變形——蕨草是我第一次見他時給他看的設計稿里的紋樣,我從貴州雷公山上采的蕨葉**,壓在速寫本里六年,第一次有客戶認真看了說"這個好"。
那年冬天他帶我去蘇州,說那兒有家老師傅的鋪子。老銀匠姓王,七十三歲,手抖得厲害,但鏨刀一上手就穩得像焊在工作臺上。周硯深在那坐了很久,看王師傅鏨花紋,問了很多問題。我當時以為他是在幫我找代工廠。
素銀鐲的鏨痕和王師傅的手法一模一樣。
半年前。彈幕說這是替代品——但半年前我們還沒有訂婚。
我把鐲子套上右手腕。素銀貼著皮膚,涼的,但不像白玉鐲那種往骨頭里鉆的涼。是銀器特有的涼——你握一會兒就會變暖的那種。
我盯著手腕說:"行。我認。"
我不再躲了。也不再賭氣了。他的助理打電話來約飯,我說好。他的司機來接我參加活動,我上車。他發消息說"明天降溫多穿件衣服",我回"好"。
但我也不主動了。不主動聯系,不在公開場合跟他站在一起,不在他的朋友圈里點贊。他發九宮格,我不點開看。
顧漫在微信上問:"你們倆到底算怎樣?"
我回:"算他還沒說退。"
退不退,我說了不算。周硯深的冷淡,沈若華的審視,蘇晚的入場,彈幕的預言——每一件事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我只是在等那聲鑼響。
日子過成了一根繃緊的弦。
八月,上海最熱的時候。閣樓的空調是老式的窗機,轟隆隆轉了半夜也降不下三度。我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焊槍的藍焰對著工作臺上的銀絲,汗從額頭淌下來,在鼻尖停一下,滴在工作臺上,呲一聲蒸干。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顧漫:"明天周氏年中會,你去不去?"
我拿起來回了兩個字:"不去。"
顧漫:"沈若華點名。說是家宴,不準缺席。"
我把焊槍關掉。火焰縮回銅嘴里,發出一聲輕響。
第二天下午,周氏年中會在虹橋路老宅。不是宴會廳,是沈若華書房旁邊的小客廳。一張紅木圓桌,擺了六副碗筷。沈若華坐主位,周明遠在她左手邊,周硯深在她右手邊。我坐在周硯深旁邊,他幫我拉開椅子的時候手背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冰的。
"今天叫你們來,是說婚禮的事。"沈若華夾了一塊清蒸鱸魚放在自己碗里,筷子尖在魚肉上按了一下,檢查有沒有刺,"日子定了,十月二十八。場地定了,華爾道夫。請柬明天印。"
我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十月二十八——沒有人問過我。
周硯深看向***:"媽,日子能不能——"
"不能。"沈若華頭也沒抬,"十月二十八是****忌日。她生前最疼你,你結婚選這一天,她在天上看得到。"
周硯深的下頜肌肉跳了一下。
"另外。"沈若華放下筷子,從皮包里抽出一個透明文件夾推到我面前,"蘇小姐,這是你工作室的消防許可文件。法租界那個鋪面消防不達標,區里下了整改通知。"
我翻開文件夾。第一頁是****,落款日期一個月前——我搬走后的第三天。
"不過你現在不在那邊做了。"沈若華拿回文件夾,放在自己面前,"老城廂的那個閣樓,我查了一下——也沒有商業消防許可。一個做珠寶設計的工作室,有焊槍有乙炔,沒有消防許可——蘇小姐,你應該知道這是什么性質。"
我的手指在桌布下面掐進掌心。"沈總的意思是?"
"我沒別的意思。"她端起茶杯,拿杯蓋撇了撇浮在上面的茶葉,"我只是覺得,一個人要站起來,不能總靠別人扶著。硯深幫了你一次,幫不了你一輩子。周家的兒媳婦要是連個消防許可都搞不定——讓人笑話。"
周硯深把筷子放在桌上,瓷器磕出一聲脆響。
"媽。"
"怎么了?"
"蘇念工作室的事——"
"跟你沒關系。"我打斷他,看著沈若華的眼睛,"消防許可我自己辦。不勞沈總費心。"
沈若華看了我兩秒。然后笑了——嘴角往上一提,眼睛里的笑意沒有超過睫毛。"那就好。"
散席后周硯深送我下樓。走到花園的石子路上,他忽然停下。
"你在老城廂那個閣樓——"
"挺好的。"我說,"窗戶外面有棵梧桐樹。我以前在貴州的家門口也有一棵。"
"蘇念。"
我站住。月光從梧桐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碎了一地。
"你第一次跟我說你家門口有棵梧桐樹的時候,"他說,"你說**把銀匠攤子擺在樹底下,你在旁邊寫作業。**給你端板凳,凳子腿是歪的,坐上去咯吱咯吱響。"
他記得。他連凳子腿是歪的都記得。
"你想說什么?"我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算了。"他說,"你先回去吧。明天我讓司機去接你,有個事要跟你說。"
"什么事?"
"明天說。"
他轉身往回走。月光把他穿著白襯衫的背影切成了一截一截的。
第二天他沒找我。第三天也沒有。**天我發了一條消息,他沒回。
第五天刷到他的朋友圈——一張照片,蘇晚對著電腦屏幕皺眉,**是周氏大樓的機房。配文:"信息安全工程順利收官,感謝蘇工。"
彈幕沒出來。但我在心里替它發了。不是替代品。他連替代品都不想讓我做。
九月初,蘇晚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是通過群聊加的——周氏年中會的參會群里。她加了我好友,驗證消息寫了三個字:"蘇晚。Hi。"
我盯著那個紅點看了好一會兒,通過了。
蘇晚:"蘇老師你好,方便的話想約你見個面。在你工作室。"
我打字:"什么事?"
蘇晚:"當面說。"
我給了她地址。文廟路七拐八彎的弄堂,她居然一次就找到了,敲門的節奏不急不緩,三下,停頓,再三下。像個在黑暗里敲暗號的人。
我拉開門。她站在門口,穿一件白色亞麻襯衫,袖子卷到手肘。左手拎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包,右手拎著兩杯奶茶。
"楊枝甘露。"她把一杯遞給我,"不知道你喝不喝。我自己也要了一杯,想著總不能空手來。"
我把奶茶接過來。涼的,杯壁上還掛著奶茶店冰箱里的水珠。"進來坐。"
閣樓不大。她一進門就掃了一圈——工作臺、焊槍、墻上釘著的設計草稿、窗臺上擺的一排素銀半成品——掃完,點了下頭。"這地方不錯。安靜。"
"蘇工找我什么事?"
她把奶茶放在工作臺旁邊的空位上,打開筆記本電腦。
"蘇念,接下來的二十分鐘我會跟你講一件事。"她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輕松的調子,"在我講完之前你別打斷我。講完之后你有任何問題我都可以回答。"
我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沒有炫耀,沒有挑釁——沒有搶了別人男人的女人的任何一種表情。她的眼睛里有血絲,熬夜熬出來的那種。
"你說。"
蘇晚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是九宮格的監控畫面——周硯深的客廳、臥室、書房、走廊、電梯口、地下**、車內,九個窗口各自亮著,時間戳從三年前開始,一直滾動到前天凌晨。
三年前。我認識周硯深才一年半。
"誰裝的?"我聽見自己問。
"沈若華。"蘇晚說,"總共四十三個點。客廳、臥室、書房、玄關、電梯口、地下**、他的兩臺車、公司辦公室,甚至他常去的健身房**室。最早的安裝記錄是三年零兩個月前,最近更新是上個月。"
我的手平放在工作臺上,掌心下面是半張四百目的砂紙,我下午磨銀片用的。我以為我會抖。但我沒有。我的手很穩,穩得像被焊在工作臺上。
"周硯深知道嗎?"
"三年前就知道了。"
"然后?"
"然后他雇了我。"蘇晚說,"去年九月。你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在我這下了第一筆訂單——拆除周氏地產總部機房里的核心****。***用公司預算裝的,拆起來比住宅里的麻煩一百倍。光是總部大樓我拆了四個月。"
去年九月。我第一次見他,是去年十一月。外灘酒店開業,餐巾環。
"他公寓的我花了兩個月。"蘇晚指著屏幕上一個窗口——書房書架第三格,"最難拆的是這個,書房的聲控***。不是攝像頭,是收音設備。沈若華找軍工**的公司裝的,信號加密,拆除過程中如果觸發警報,設備會自動格式化云端備份。我花了整整十四天,每天晚上從十點做到凌晨三點。他不敢讓我白天來做,怕被**發現,所以他每天等到**睡了,打電話叫我過去。"
我忽然想起那段時間。去年冬天,周硯深總是半夜發消息過來。凌晨一兩點,有時候三點。我以為是加班,回一句"早點睡",他回"好,你也是"。
彈幕的話在我腦子里響了一遍。名場面2/3。酒店大堂,他接蘇晚電話說"你先回去"——后面還有一句"監控……位置……明天晚上"。
那天晚上不是約會。是十四天拆除計劃的最后一晚,書房聲控***,最核心的那個。差一步,沈若華就會發現,就會格式化所有云端備份——三年來的錄像和錄音,全部清空。
所以他撇下我。所以他讓我自己打車回去。
彈幕從不撒謊。可彈幕從來不告訴你那句話的前后三分鐘在發生什么。
"你退回工作室那天晚上,"蘇晚滾動鼠標,把監控時間軸拉到一個日期,"他在這個鏡頭前站了四個小時。"
屏幕上有時間戳。是我把紙袋放到前臺的那個晚上,七點三十二分。監控畫面里周硯深從公司回來,左手拎著那個牛皮紙袋——我的紙袋。他把紙袋放在客廳茶幾上,解領帶,脫西裝,走到廚房倒了杯水。
然后他在茶幾前面站住了。
他盯著紙袋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坐下去,把紙袋里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白玉鐲,鉆石項鏈,卡地亞手鐲,那對巴黎古董市場的耳釘。支票。
他把支票翻過來,背面有我的字跡:"工作室半年租金,還你。謝謝。"
監控畫面上他拿著那張支票,把這幾個字來回看了好幾遍。
然后他站起來,走到客廳正中央那盞水晶燈下面——那個位置是客廳三個攝像頭的正中心。他站在那里,抬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攝像頭。
一動不動。
不是發呆。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讓監控那頭的沈若華看見他一個人站在客廳中間,手里攥著未婚妻退回的支票,哪里都沒去,誰都沒找。如果他去找我,沈若華會查到我所有的軟肋:工作室消防許可、供應商渠道、營業執照年檢、客戶名單里的每一個甲方。
時間碼從七點四十五開始,一直走到十一點五十八。四個小時十三分鐘。他幾乎沒有動過。中間去冰箱拿了一瓶水,喝完把空瓶子放在茶幾上,繼續站著。
蘇晚說:"他沒有來找你,不是因為不想來。"
我沒有說話。我的眼睛盯著屏幕上的時間碼,一秒一秒地跳。
"其實那天晚上有一陣子,他差一點就來了。"蘇晚頓了一下,"十點零六分,他放下支票往外走,走到玄關又停住了。他在玄關站了九分鐘。最后他回去了。"
"為什么?"
"他怕的從來不是**。"蘇晚看著我說,"他怕的是你。他怕他站在你面前,說不出為什么要讓你這樣誤會。更怕你問一句——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他答不上來。"
"他為什么不告訴我?"我問。這句話在我心里轉了一整個夏天,從訂婚宴到銀鐲到朋友圈那張照片,我一直沒敢問出口——因為問了,就像在求一個解釋。
"他三年前就知道**裝了監控,可他花了三年才拆完。"蘇晚說,"這三年里他讓你以為自己嫁了一個冷血的人,讓你把東西一件一件還給他。等他終于能開口了,他要怎么跟你說?再等等我?他等不起。他怕他一開口,你就真走了。他也怕他一開口,沈若華就知道他在意你——她會先拿你開刀。"
我喉嚨里堵了一樣東西。不是悲傷。是那種你咽了很久的委屈忽然被人說出來了——不是你自己的委屈,是另一個人替你記得的委屈。
蘇晚又拉了一截時間軸。
"看這個。"
時間是今年一月。晚上十一點。畫面里是周硯深的書房。他在畫圖——不是建筑圖紙,是首飾設計圖。臺燈打得很低,A4紙鋪了一桌面。鏡頭放大——他手邊壓著的那張紙,是我發在朋友圈的工作臺照片。照片上我坐在貴州雷山的銀匠攤子前,我爸在旁邊打鐲子,我手里捏著一片蕨草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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