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盯著電腦屏幕上的策劃案，眼睛已經快睜不開了。
凌晨兩點十七分，辦公室里只剩她一個人。
桌上的咖啡涼了，外賣盒子堆在旁邊，還沒顧得上吃。
揉了揉太陽穴，繼續改第十八版方案。
這個方案，林悅已經做了無數次了，原因是甲方很挑剔，反復要求方案要大氣、年輕化和國際范。
林悅心里不服，嘴上不說。雖然自己是農大畢業的，但改行做策劃也好些年了，畢竟是公司的**策劃。
林悅覺得自己快被逼瘋了，但她不敢停。
內卷時代，這個月她已經連續加班二十三天，每天睡不到五個小時。
林悅感覺自己的胸口有點悶，但她沒在意，手指還在敲鍵盤。
慢慢的，屏幕上的字開始重影。
林悅晃了晃腦袋，想站起來倒杯水，腳剛落地，眼前一黑。
她再也沒能睜開眼，最后聽見的聲音是身體砸在地板上的悶響。
再次睜開眼，林悅以為自己躺在醫院里。
這里空間狹窄，光線很暗，四下飄溢著一股霉味。
林悅動了動鼻翼，媽呀，空氣中混著牲口糞便的臭氣！
她艱難地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上蓋著破布。
頭頂是木頭房梁，蜘蛛網密得像簾子。
這哪里是醫院！這分明是個牲口棚。
林悅想坐起來，但渾身骨頭像被人拆過重裝了一遍。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愣住了。
那雙手不是她的。
皮膚蠟黃，指甲縫里全是黑泥，手背上還有凍瘡。
她的手上沒有這些。
這么多年來，她每個月花兩千塊做手部護理，嫩得可以掐出水。
林悅的目光緩緩往下移，終于看見自己身上穿的是灰布衣裳。
衣服是粗麻料子，早已洗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古代人？！自己什么時候報名參演古裝短劇了？
林悅再低頭一看，自己的胸口扁平，腰身粗壯，這也不是她的身體。
她的身姿素來讓她引以為傲，婀娜纖細，蜂腰圓臀，臉蛋姣好，可眼下這副模樣，也太寒磣了！
她的腦子里突然涌進來一大堆記憶，像被人硬塞進一個U盤：古代大梁朝，窮苦人家的女兒，沒上過私塾，不識字，更不擅琴棋書畫，只識得簡單的女紅……
林悅終于搞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她死了。
死后穿越到一個叫大梁的朝代，附在一個叫林石頭的姑娘身上。
林石頭今年十七，爹娘死了，被親叔父林老三賣給青樓。
林石頭不肯出**子，偷跑出來跳了河，被人撈起來就剩半條命。
青樓的老*怕鬧出人命，**契的事暫時也不了了之。
林悅緊張得急忙摸了摸臉，還好，勉強過得去，不算太丑。
她就著牲口的飲水盆里一照。
看見了一個自己從來不認識的女子：臉龐干凈端莊，柳葉眉下藏著一對亮閃閃的黑眼珠，鼻翼和朱唇相得益彰。
算得上是個窮苦人家的美女，只是眼神里寫滿了哀怨。
林悅在草堆上坐了很久，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她在現代是個廣告公司的策劃總監，年薪三十萬，每天加班到凌晨兩點。
最后一次加班，她在電腦前趴下就沒再起來。
如今的她不是林悅了，是林石頭，一個曾經被親戚賣給青樓的大梁朝的窮丫頭。
她必須想辦法活下去。
雖然是自由身了，但自由得連口吃的都沒有。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林悅掙扎著站起來，扶著墻往外走。
推開木門，外面是個破院子，土墻塌了半邊，幾只瘦雞在垃圾堆里刨食。
遠處有炊煙，狗叫聲此起彼伏。
她站在院子里，風灌進領口，刀割一般讓她冷得直哆嗦。
腦子里林石頭的記憶告訴她，這是大梁朝的永寧縣城，自己所處的位置是城東最窮的一片棚戶區。
鄰里都是賣苦力的，拉車的，挑糞的，剃頭的，什么人都有。
正發愣，隔壁院門開了，出來個胖大嬸，手里端著個豁口碗，碗里是黑乎乎的東西。
“林石頭，你還活著啊？自從你被人從河里救起后，連著燒了四五天，我以為你要死了。
”胖大嬸把碗遞過來，“喝了吧，紅薯粥，稀得能照見人影，但總比沒有強。”
林悅接過碗，說了聲謝謝，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粥很燙，她小口小口喝著，胃里暖了一點。
胖大嬸靠在墻邊看她，欲言又止。
“那個老*，趙婆子又來了。”
胖大嬸壓低聲音，“說你身子骨好了，還不去翠云閣，就賠她二兩銀子。當初你叔父可是簽了契的。”
林悅放下粥碗，心里一緊。翠云閣，明明是青樓啊。
腦子里翻出那段記憶，林石頭的叔父林老三，賭錢輸了，把親侄女賣了二兩銀子。
林石頭跳河之后，翠云閣的老*趙婆子覺得晦氣，說先養著病，養好了再說。
現在人好了，該兌現了。
二兩銀子，對現在的林悅來說，天文數字。
她把粥喝完，將碗還給胖大嬸，問了句：“城里哪能掙錢？”
胖大嬸上下打量她，眼神復雜：“你一個丫頭片子，能干什么？洗衣裳一天五個銅板，紡線一天八個銅板，還不夠買兩個窩頭。”
林悅沒接話。
她腦子里飛速轉著。
現代那些技能，寫策劃案，搞營銷，做數據分析，在這屁用沒有。
唯一能用的，大概是大學時學的動物醫學知識。
她當年輔修過獸醫，給貓狗看過病，還跟著導師去養殖場實習過。
……
林悅在牲口棚里待了兩天，靠著隔壁胖大嬸送的幾碗紅薯粥活了下來。
好在青樓老*趙婆子沒來找她，叔父林老三也沒來。
幾天后，她的腿不軟了，頭不暈了，決定出去看看。
但在古代，一個女的，當獸醫？
林悅咬了咬牙，先把性別的問題解決了。
她從床底下翻出林石頭的全部家當——半吊錢，三十多個銅板。
林悅出了門來到大街上，用這些錢買了粗布和針線，自己做了一件束胸的里衣，把頭發剪短了，用布裹起來。
她要女扮男裝，她怕老*和叔父再次找上門來。
自己一個堂堂的女白領，怎么可以被人賣到青樓做**呢？
她對著破銅鏡照了照，林石頭這張臉長得還可以，就是皮膚黯淡了些，穿上男裝，活脫脫一個干瘦少年。
出門的時候胖大嬸差點沒認出來：“你，你這是要作死啊？女人扮男人，被官差抓到要蹲大牢的！”
林悅笑笑：“嬸子，從今天起，我林石頭不尋死了，我要活著，還要暴富！”
出了門，林悅沿著巷子往南走。
永寧縣城不大，南北三條街，東西兩條巷。
最熱鬧的是南市，賣菜的、賣布的、打鐵的、剃頭的，什么人都有。
她想去找份活干，哪怕是給人跑腿也好。
走到南市口的時候，她迎面撞上三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滿臉橫肉，穿著一件臟兮兮的短褂，敞著懷，露出一胸口的黑毛。
他身后跟著兩個小嘍啰，一個瘦得像猴，一個矮得像冬瓜。
“喲，這不是林老二家的那個小丫頭林石頭嗎？”
橫肉漢子攔住她的去路，上下打量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貨物，“穿上男裝就不認得你了？你那張瓜子臉，化成灰我都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