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總喜歡裝出一副“媽不麻煩你”的可憐樣。
之前我覺得她是真怕拖累我們，所以每次都會主動替她收拾爛攤子。
畢竟都是一家人，這些小事我也懶得計較。
直到我意外聽見她和妯娌陳晴的對話。
“媽，我想用弟妹的房子給您孫子當婚房，你幫我想想辦法啊！”
婆婆冷笑一聲：
“急什么？明天我當著她的面，給親戚打電話借錢。”
“她臉皮薄，看我這么求人，肯定坐不住。”
“只要她一開口，那房子就是她給你的，咱可沒求她。”
我這才明白，婆婆不是不想麻煩我。
她是在等我主動往坑里跳。
第二天中午，婆婆果然紅著眼給親戚借錢買房。
掛了電話，還沖我擠出個笑：
“晚晚，媽真是沒本事，孫子要結婚，媽連套婚房都幫襯不了。”
換作以前，我早就接過話。
可這次，我只是放下筷子，笑了笑：
“媽，既然這么難，就別買房了，租房結婚也挺好。”
......
我這句話一出口，婆婆趙桂芬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坐在一旁的妯娌陳晴反應最大：
“租房!？那怎么行！”
“嘉豪馬上就要結婚了，女方那邊的親戚都知道我們準備了婚房！”
“你現在讓他租房結婚，不是讓人看笑話嗎！？”
我抬眼看她，語氣平靜：
“你兒子結婚，為什么要我負責不讓他被人看笑話？”
陳晴被我噎了一下，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老公周彥坐在我身側，一直不說話。
只低頭喝湯，像是默認這場試探與他無關。
陳晴下意識看向婆婆。
婆婆很快反應過來，低頭抹了抹眼角，聲音又軟了下去：
“晚晚，你別怪晴晴，她就是當**心疼孩子。”
“嘉豪他要是真因為婚房的事娶不上媳婦，我這心里也不好受。”
“相信你這當嬸嬸的肯定也是。”
她說得委屈，好像我只要不幫忙，就是故意毀了嘉豪的婚事。
換作以前，我早該主動接話。
最后還會變成我心疼她們，親手把好處送出去。
現在，我面色冷靜地夾了一口菜，繼續裝作聽不懂。
“媽說得也是，結婚確實要考慮體面。”
婆婆眼睛一亮。
陳晴也立刻坐直了些。
可我下一句卻說：
“但也得量力而行，別為了面子硬撐。”
婆婆臉上的期待又落了回去。
陳晴忍不住道：
“弟妹，你話別說得這么輕巧。現在誰家結婚不要婚房？”
我點點頭：“那就買。”
陳晴一喜。
可我接著說：
“買不起就先攢錢，攢夠了再結。”
陳晴臉色徹底變了。
婆婆趕緊打圓場，聲音還是那副可憐樣：
“晚晚，晴晴不是那個意思。”
“媽也沒想讓你為難，媽就是隨口說說。”
她嘴上說著不為難我，眼神卻一下一下往我身上落。
我繼續假裝看不懂。
過了一會兒，她像是終于忍不住似的，輕輕嘆了口氣：
“說起來，你婚前那套房子是不是一直空著？”
“那么好的地段，沒人住，也怪可惜的。”
我在心里冷笑。
來了。
她終于還是把話繞到了我的房子上。
以前她也是這樣。
從不明著要，只把難處擺到我面前，等我主動開口。
一旦東西拿到手，她就能理直氣壯地說：
“我又沒讓你給，是你自己心疼我們。”
這次，她想要的是我的婚前房。
我抬頭看她，故意問：
“媽，你的意思是？”
婆婆神情一僵，像是沒想到我會反問得這么直接。
她干笑兩聲：
“媽能有什么意思？”
“媽就是覺得房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讓親近的人幫你住著，多少也有人氣。”
陳晴立刻接上：
“是啊，嘉豪他們小兩口住進去，也能幫弟妹看房子。”
我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
“原來你們是想租我的房子。”
陳晴臉上的笑一下子收住，愣楞道：
“租？不是要租......”
我打斷她說的話，繼續說：
“既然是嘉豪要租，那我給個親情價。”
“按市場價打八折，租金年付，水電物業他們自己承擔。”
陳晴猛地拔高聲音：
“弟妹，一家人你還要收租？”
我看向她：
“不收租，那叫什么？”
陳晴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婆婆臉色也沉了些，卻還端著那副受委屈的模樣：
“晚晚，媽真沒想到，你會和我們算得這么清楚。”
“嘉豪叫了你這么多年嬸嬸，現在只是結婚缺個地方住，你還要收他的錢。”
我差點被氣笑。
明明是她們想白住我的房子，到她嘴里，倒像是我不近人情。
這時，沉默了半頓飯的周彥終于開口了。
他皺著眉看我：
“林晚，嘉豪不是外人。”
“那房子反正空著，你先給他住幾年怎么了？”
“我媽都低聲下氣出去借錢了，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2.
周彥見我沒說話，像是終于找到了機會，直接替我做了決定。
“行了，都是一家人，別為了這點事鬧得難看。”
“那套房先讓嘉豪住著，租金就別提了。”
我抬頭看他，忽然笑了。
“你說先讓他住，就讓他住？”
周彥皺眉：“我是你老公，這種家里的事，我不能說句話？”
我放下筷子，語氣冷了下來：
“那是我的婚前房，房本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別說嘉豪只是你侄子，就算是你親兒子，也輪不到你替我做主。”
周彥臉色一僵，顯然沒想到我會當著婆婆和陳晴的面，把話說得這么直白。
陳晴立刻紅了眼：
“弟妹，你這話也太傷人了吧？嘉豪從小沒了爸爸，已經夠可憐的了。”
“大家一起生活了這么久，現在不過是想借你的房子結個婚，你就把我們分得這么清楚？”
婆婆也跟著低下頭，聲音哽咽：
“晚晚，媽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是媽沒本事，你放心，媽以后再也不提了，媽自己去想辦法。”
她說著就要起身。
陳晴立刻扶住她，眼淚跟著掉下來：
“媽，你都這么大年紀了，還要去求誰啊？”
“算了，既然弟妹沒把我們當一家人，我們也別在這討人嫌了。”
說完，她拉著婆婆就往外走。
臨出門前，婆婆還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沒有半點委屈，只有沒得逞后的怨恨。
門關上后，周彥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林晚，你滿意了？”
“好好一頓飯，被你鬧成這樣。”
我看著他：“是我鬧的嗎？”
周彥壓著火：
“我媽從頭到尾都沒開口跟你要房子，就算出去借錢也不想麻煩你。”
“你倒好，她都那么可憐了，你還一句租房結婚也挺好。”
婆婆當然沒開口要。
她只是把自己弄得特別慘：翻存折、喊腰疼、替陳晴叫苦。
這些年，生活費、**椅、嘉豪的補課費，哪一樣不是我主動掏的？
我看著周彥：“她哪次真的沒麻煩我？”
周彥聽完，沉默了幾秒。
我以為他至少會有一點愧疚。
可他最后只是說：
“那些不都是你自愿的嗎？”
我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一陣心塞。
原來趙桂芬算得這么準。
只要她不開口，只要我主動接了話，這些付出就永遠成了我自愿。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周彥：
“以前我愿意，是因為我把你們當家人。”
“但這次，我不愿意了，不行嗎？”
周彥沒再說話。
那天之后，婆婆和陳晴果然沒再當著我的面提婚房。
家里安靜了幾天。
直到半個月后，我去我房子的小區里交物業費。
路過單元樓門口時，看見一輛裝修公司的車停在樓下。
車門旁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正拿著圖紙和工人交代。
邊說邊指向我房子的樓層：
“主臥要做婚房，**墻別太素，女方那邊說要喜慶點。”
我腳步一頓，心里感覺到一絲異樣。
我走過去，壓著聲音問：
“你們是不是走錯地方了？這棟樓沒有要結婚的啊。”
男人上下打量我一眼，又核對了一下樓號：
“錯不了，陳女士說得很清楚，就是這個單元。”
我心底猛地一沉。
“陳女士？”
男人點頭：
“她說這是她兒子的婚房，婚期還挺近，讓我們趕趕工呢。”
3.
我盯著那個裝修隊長，心口一點點沉下去。
我拿出手機，翻出陳晴的照片遞到他面前。
“你說的陳女士，是她嗎？”
男人看了一眼，立刻點頭。
“對，就是她。”
“她說這是她兒子的婚房，婚禮前必須弄好，女方家那邊還要過來看。”
呵，原來如此。
她們是想先把房子占了，逼我在親戚和女方面前認下。
可惜，這套房早就不是她們以為的那樣了。
我壓下心底的冷意，沖裝修隊長笑了笑：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弄錯了。”
“你們忙吧。”
男人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沒再多問。
我轉身離開小區，裝作什么都沒發生。
回到家時，周彥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語氣看似隨意：
“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晚？”
我換鞋的動作頓了頓。
“去交了個物業費，順路買了點東西。”
周彥的眼神明顯緊了一下。
“哪個小區的物業費？”
我看著他。
他似乎也察覺自己問得太急，立刻補了一句：
“我是說，你不是平時都線上交嗎？怎么今天突然過去了？”
我平靜道：
“北三環那個，下班路過就順便交了。”
周彥肩膀肉眼可見地松下來。
“哦，那邊啊。”
“以后別到處跑，最近天氣熱，你身體不好。”
我沒拆穿，只淡淡應了一聲。
就這樣相安無事的過了一個月。
這天，陳晴突然帶著周嘉豪上門。
她一進門，就把一張喜帖放到茶幾上，笑得格外得意：
“弟妹，嘉豪的婚期定下來了。”
“到時候你和周彥可一定要早點過去幫忙呀。”
我拿起一張喜帖看了看。
上面除了酒店地址，下面還印了一行小字。
新房地址，正是我那套婚前房所在的小區。
字印得又清楚又顯眼。
生怕我看不到一樣。
我抬起眼：“這新房地址，是不是寫錯了？”
陳晴笑容一頓，隨即又揚起下巴：
“沒寫錯啊。”
“周彥不是都答應了嗎？那套房先給嘉豪結婚用。”
嘉豪坐在旁邊，也跟著笑：
“嬸嬸，房子我們都布置得差不多了。”
“婷婷家看了也挺滿意的，說你這個嬸嬸大氣。”
他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好像我真已經把房子送到他手里了。
周彥立刻擋在我前面，壓低聲音道：
“林晚，嘉豪結婚是家里的大事，大家都忙前忙后的，沒來得及跟你說清楚。”
“但現在請帖都印了，女方家也看過房了，總不能臨時改吧？”
陳晴也接過話：
“弟妹，你放心，我們也不是白住。”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紅包，往我面前一放。
“這是嘉豪小兩口的一點心意。”
“以后你要是去家里吃飯，肯定把你當貴客招待。”
我看著那個薄得可憐的紅包，差點笑出聲。
用我的房子當婚房，最后給我一個紅包當補償。
她們還真會算。
婆婆這時也從廚房出來，手里端著水果，眼眶又開始泛紅：
“唉，晴晴最近為了嘉豪的婚事，可是忙壞了。”
“婚房軟裝、酒席定金、女方那邊的見面禮，哪樣不要錢？”
“媽現在一想到老大走得早，她這些年一個人撐著，就心疼得睡不著。”
話是對陳晴說的，眼神卻一直往我這邊飄。
顯然是又想等我主動開口貼錢。
我把紅包推回陳晴面前，笑了笑：
“既然你們手頭這么緊，那這個紅包就留著吧。”
“我就不收了。”
婆婆臉上的表情一僵。
以前她們只要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就會主動問差多少錢。
可這一次，我偏偏不問。
客廳里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周彥輕咳一聲，試圖緩和：
“好了，喜事別鬧得不高興。”
“等婚禮那天，你跟我一起過去，給嘉豪撐撐場面。”
我沒答應，也沒拒絕。
只是低頭看著那張喜帖上刺眼的新房地址。
她們以為婚期近了，房子也布置好了，我就拿她們沒辦法了。
可真正該著急的人，從來不是我。
嘉豪婚禮前三天，周彥非要拉著我去新房看看。
車剛開到半路，他的手機忽然響了。
剛一接通，陳晴撕心裂肺的哭聲就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周彥，你快來！婚房這有人鬧事！”
4.
趕到小區時，單元樓下已經圍了一圈人。
電梯口到我那套房門前，一片狼藉，紅色喜字也被撕下來扔在腳邊。
陳晴坐在門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周嘉豪站在旁邊，臉色難看得要命。
周嘉豪的未婚妻穆婷婷一家也來了。
婷婷媽媽皺著眉，看我的眼神已經帶上了不滿。
婆婆一看到我們，立刻撲到嘉豪身邊，拍著大腿哭：
“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孩子馬上就結婚了，好好的婚房被人弄成這樣，這不是要**我們嗎？”
周彥快步走過去，沉聲問：
“到底怎么回事？”
陳晴哭著指向我：
“還能是誰？”
“弟妹一直不愿意把房子給嘉豪住，現在看我們婚房都布置好了，就找人來鬧事。”
“她就是不想讓嘉豪順順利利結婚！”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到我身上。
我差點被氣笑。
她們私自把我的房子當婚房，現在出了事，倒先把臟水潑到我頭上。
我冷聲問：
“你憑什么說是我找的人？”
陳晴哭得更厲害：
“肯定是你啊！”
“這套房的安排，只有你一直不滿意！”
婆婆也沖過來，紅著眼指著我：
“晚晚，媽知道你心里有氣。”
“可嘉豪是你侄子啊，他就結這一次婚，你怎么能這么狠心？”
她聲音不小，圍觀的人很快議論起來。
“原來是分房產沒分明白，姑嫂不合啊。”
“這再怎么不合，也不能毀人婚房吧，這也太過分了。”
“女方家都在呢，這不是讓人下不來臺嗎？”
婷婷媽媽臉色更難看了。
她拉住婷婷的手，小聲道：
“這房子到底怎么回事？別還沒結婚就惹一身麻煩。”
嘉豪急了，沖我吼：
“嬸嬸，你要是不想讓我住，可以早說！”
“現在婚禮還有三天，你把房子弄成這樣，讓我怎么跟婷婷家交代？”
周彥也轉頭看我，眼底全是責備：
“林晚，你這次真的太過了。”
“就算你不愿意，也不能用這種方式毀嘉豪的婚事。”
我看著他：
“連你也覺得是我做的？”
周彥避開我的目光，只說：
“事情都擺在眼前了。”
我拿出手機：
“既然你們都這么確定，那就報警。”
“讓**查清楚，到底是誰找人鬧事。”
誰知我剛按亮屏幕，婆婆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
“不能報警！”
她的反應太急，周圍人都愣了一下。
我盯著她：
“為什么不能？”
“你們不是說我是罪魁禍首嗎？報警不是正好？”
婆婆眼神閃了閃，很快又擠出眼淚：
“媽不是想護著你嗎？”
“真報了警，事情鬧大，你工作還要不要了？臉面還要不要了？”
陳晴立刻接話：
“弟妹，只要你認個錯，把這次損失賠了，我們也不是非要追究。”
我淡淡看著她：
“只賠損失？”
婆婆像是終于等到這句話，立刻說：
“婚房都鬧成這樣了，婷婷家也看見了。”
“要不你干脆把房子過給嘉豪，就當給孩子一個交代。”
“這樣我們也不報警，不讓事情傳到你單位去。”
周彥也壓低聲音勸我：
“林晚，別倔了，這事要是傳出去，對你沒好處。”
“房子只是先給嘉豪用，你名下又不是只有這一套，何必鬧到大家都難看？”
我看著眼前這一家人又唱又跳的樣子，輕輕笑了一聲。
周彥皺眉：
“你笑什么？”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問：
“你們讓我賠裝修損失，還讓我把房子過給嘉豪？”
陳晴哭著道：
“不然呢？你把婚房毀成這樣，總要負責吧！”
婆婆也捂著胸口：
“晚晚，媽求你了，別再鬧了。”
“嘉豪婚期就在眼前，你不能毀他一輩子。”
我攤了攤手。
“可我沒辦法把房子過給他。”
周彥臉色一沉：
“什么意思？”
我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語氣平靜。
“意思就是......”
“這套房子已經不是我的了，我沒權過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