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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提離婚那天,彈幕說他暗戀我十年

老公提離婚那天,彈幕說他暗戀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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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老公提離婚那天,彈幕說他暗戀我十年》男女主角抖音熱門,是小說寫手靜月幽思所寫。精彩內容:老公提離婚那天,彈幕說他暗戀我十年凌晨一點的實驗室里,一行彈幕從我的試管液面上漂過去——"陸時硯找好離婚律師了。"彈幕開始直播我的婚姻:他暗戀我十年,我冷了他三年。現在他襯衫上有別人的口紅印,而我手里攥著他剛發的消息:"明天我們談談。"彈幕說別簽,簽了就是火葬場。可我不知道——這滿屏彈幕,全都罵錯了人。"別簽!簽了就是火葬場!"這行紅字從我手里試管的梔子花液面上飄過去的時候,我以為是連著加了三天班...

老公提離婚那天,彈幕說他暗戀我十年
凌晨一點的實驗室里,一行彈幕從我的試管液面上漂過去——"陸時硯找好離婚律師了。"彈幕開始直播我的婚姻:他暗戀我十年,我冷了他三年。現在他襯衫上有別人的口紅印,而我手里攥著他剛發的消息:"明天我們談談。"彈幕說別簽,簽了就是***。可我不知道——這滿屏彈幕,全都罵錯了人。
"別簽!簽了就是***!"
這行紅字從我手里試管的梔子花液面上飄過去的時候,我以為是連著加了三天班把腦子加壞了。字是半透明的,像有人拿白色熒光筆在我眼前寫字,一筆一畫地、不慌不忙地劃過玻璃管的弧面。
我盯著它看了五秒。沒消失。
然后更多字涌出來。
"來了來了,名場面預警!"
"女主終于要開竅了家人們"
"可她這時候還不知道老公已經找好離婚律師了吧"
"好心疼陸時硯,守了三年冰山"
"前面的別劇透啊,她才剛看見彈幕"
"這劇叫《契約婚姻倒計時》,都給我哭"
我手一松,試管掉進燒杯里,玻璃碴子和梔子花前調液濺了一桌子。苯乙醇的甜腥味炸開,像有人在我鼻尖下捏碎了一把花瓣。實驗室的警報器沒響,恒溫箱還在嗡嗡地轉,三千轉的離心機震得桌沿發麻。
那些字還在飄。
不是幻覺。幻覺不會罵人。
我后退一步,后背撞上通風櫥的玻璃門。彈幕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穿過燒杯、穿過試劑架、穿過我的手指——我抬手去抓,指尖從那些白字中間穿過去,像穿過一團冷霧。
"三年了,她一次都沒主動牽過他的手"
"陸時硯每天晚上都在書房坐到凌晨,等她從實驗室回來"
"等到了又怎樣,人家進門就洗澡睡覺,話都不多說一句"
"這女的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他等十年"
"姐妹別罵了,她不知道他暗戀她啊"
十年。
暗戀。
陸時硯。
我拉開通風櫥的門,扶著操作臺蹲下去。膝蓋抵在胸口,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像實驗室那臺老舊的真空泵,每次抽氣都要喘三喘。
三年前我第一次見陸時硯,是在民政局門口。
十一月的成都下著小雨,我穿了一件洗到發白的灰色風衣,站在臺階上等他。***住院費催繳單疊成方塊塞在口袋里,邊角硌著手心,像一枚沒打磨的硬幣。他來晚了三分鐘,從出租車上下來的時候手里拎著一把沒打開的傘——后來我才知道,他是跑著來的,忘了撐傘。
"溫念?"他叫我名字的時候,語氣像在確認一個實驗數據。
"嗯。"
"進去吧。"
沒有戒指,沒有誓言,沒有"我愿意"。他遞上戶口本,我簽下名字,工作人員蓋章的時候抬頭看了我們一眼——大概是沒見過這么像來辦離婚的新婚夫妻。
出了民政局,他把一把鑰匙放在我手心:"星海路十九號,三室兩廳。主臥給你,我住客房。"
然后他補了一句:"各取所需,互不打擾。"
我說好。
那時候我以為這是一筆交易。他需要一個已婚的身份應付他那個催婚催到絕食的媽,我需要***醫療費。合同寫得清清楚楚——三年為期,到期離異,他付清奶奶全部治療費用,我配合一切家庭場合。
干凈得像一張質譜圖。
但我從沒想過,一個"各取所需"的人,會在每個下雨天把傘放在玄關最顯眼的位置,會在冰箱里永遠留一份不放香菜的涼面,會在每個月的第一天往我梳妝臺上放一瓶新的梔子花香水——他以為我喜歡梔子花,因為大二那年我在圖書館看的書叫《香料化學》,封面上印了一朵梔子花。
其實我只是剛好翻到那一頁。
彈幕說,陸時硯從大二開始喜歡我。
那年我十九歲,在川大化工學院讀大三,每天泡圖書館到閉館。我不知道三樓靠窗的位置對面永遠坐著同一個人,不知道他每次選那個位置是為了能看見我翻書的手指,不知道他四年里寫了七封沒寄出去的信,不知道三年前那個"各取所需"的契約,是他花了半年時間才想出來接近我的理由。
我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我扶著操作臺站起來。彈幕還在飄,以大約每三秒一條的速度劃過我的視野。我走到水槽邊,擰開冷水沖了把臉。水滴順著下巴淌進白大褂領口,冰得我打了個激靈。
屏幕上又飄過一行加粗的彈幕——
"她翻聊天記錄了!來了來了!"
我拿起手機。
陸時硯的頭像是他畫的一**筑速寫——成都東郊記憶的老廠房改造項目,他說那個廠房的屋頂弧度像一把正在合攏的折扇。頭像右下角有個紅圈,里面寫著"2"。
兩條消息。
第一條是晚上十點十一分發的:"明天我們談談。"
第二條是十點四十三分:"晚上七點,我在家等你。"
沒有稱呼,沒有問號,沒有表情包。
我往上翻。
三個月前。
他:今晚幾點回來?做了醪糟湯圓。
我:不用,實驗室走不開。
他:紅糖的在鍋里溫著。
我沒有回復。
五個月前。
他:今天降溫,你實驗室空調修好了嗎?要不要我送件外套過去。
我:不用。
他:到了跟你說。
我:真的不用。
他就沒有再回。
八個月前。
他:溫念,今天我生日。
他撤回了一條消息。
他:算了,你忙吧。
我回了一個"生日快樂",系統顯示已讀,時間是凌晨兩點四十一分。
十一個月前。
他:藥房說****靶向藥調了劑量,我去取了,放冰箱第二格。
他:對了,今天路過香料市場,有家新開的店賣梔子花凈油,給你帶了一瓶。
我:錢轉你了。
他沒有收款。
一年半前。
他:今晚回家吃飯嗎?我燒了排骨。
我:你們先吃。
他:我媽今天不在,就我。
我:實驗馬上出峰,掛了。
通話時長:三十一秒。
兩年前。
他:溫念,結婚一周年,我給你訂了束花。
他:粉色的。
我:放門口吧,我今晚不回來。
他:好。
一張照片:粉色的玫瑰插在玄關的花瓶里,旁邊是我那雙從沒穿過的粉色拖鞋——他買的,說浴室地磚涼。照片左下角能看見餐桌的一角,桌上擺了四個菜,兩副碗筷,一瓶沒開的紅酒。
三年前。
他:****手術費我轉到醫院了。
他:民政局明天上午九點開門,我來接你。
我:謝謝陸先生。
他:叫我陸時硯就行。
彈幕密密麻麻地壓上來,幾乎蓋住了手機屏幕。
"天哪她把聊天記錄翻到底了"
"每一句不用都是一把刀"
"你們看她手在抖"
"三年了,他做了多少頓飯,她吃了多少頓?"
"一周年那頓飯,他等了多久?"
"不是等一頓飯,是等一個人回頭"
"可他從來沒說過啊,他從來不說他喜歡她"
"因為她說過的——別對我好,還不起"
我把手機扣在操作臺上。
別對我好。還不起。
我想起來了。
那是結婚第二年的事了。有一回我急性腸胃炎,半夜兩三點疼得蜷在衛生間地上干嘔。陸時硯聽到動靜從客房出來,把我從地上抱起來,裹了條毯子就往外沖。他連拖鞋都沒穿,光腳踩著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地板掛了急診,等醫生給我掛上點滴,他又光著腳去一樓藥房排隊拿藥。
我躺在急診床上看著他排隊的身影——隔著三排塑料椅,他的腳底板是紅的,西裝褲管卷到膝蓋,頭發翹著一撮,手里捧著藥袋子像捧著戰利品。
我鼻子一酸。
但我開口說的不是謝謝。
我說的是:"陸時硯,別對我好。還不起。"
我記得他當時的表情。嘴角動了一下,像要說什么,最后只是把藥放在床頭柜上。
"不用還。"
從那以后,他真的不再對我好。
不再給我送紅糖糍粑。
不再等門到凌晨。
不再在我加班的時候打電話問我有沒有吃飯。
不再說晚安。
彈幕說得對——不是他要離婚,是我已經把婚離完了。一個字一個字,一頓飯一頓飯,一條消息一條消息地離完了。
一行彈幕緩緩從充電口飄出來,字號比別的都小,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她看見陸時硯的消息了。"
是的,我看見了——
"明天我們談談。"
我抓起包往實驗室外面跑。走廊的感應燈還沒跟上我的腳步,我已經按了電梯,又嫌電梯太慢,推開消防通道的門往下跑。腳步聲在樓梯間里彈來彈去,每踩一步都像在踩那三十二個"不用"和十七個"實驗室走不開"和八個"真的不用"。
彈幕追著我滾。
"她跑起來了"
"家人們倒回去看第二集,她第一次跑著回家"
"陸時硯等這一天等了三年"
"可是她跑錯方向了,他不在家啊,他在他公司加班"
"前面的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第三遍了"
我猛地剎住腳。
消防通道的轉角窗里有月光照進來,把我的白大褂影子打在墻上。我掏出手機,點開陸時硯的頭像。
輸入框亮起來。
光標一閃一閃。
彈幕瞬間安靜了。
我打了一個字,刪掉。又打了兩個字,又刪掉。寫了"你在哪",覺得太硬;寫"我今晚回家",覺得太假;寫"你還好嗎",覺得太遲。
最后我打了四個字。
"我看到了。"
點擊發送。
消息飛出去,后面跟著一個單薄的系統提示:已發送。
他秒回了。
"看到什么?"
我一怔。
陸時硯一般不會秒回消息。他的工作手機和個人手機是分開的,回消息的時間永遠卡在午休和晚上十點之后的縫隙里。但現在——凌晨一點四十分——他秒回了。
彈幕炸了。
"他在等她消息"
"這個點了還沒睡,就是在等她"
"你看他從來不主動找她聊天,但每次都秒回"
"這是什么品種的戀愛腦,給我來一打"
我靠在墻上,對著輸入框愣了半分鐘。
然后撥了語音。
響了一聲,他接了。我聽見那邊的**音——鍵盤聲、打印機運轉的悶響、他習慣性把筆轉了一圈碰在桌面上的那個脆響。他在事務所加班。
"溫念?"他聲音壓得有點緊,"出什么事了?"
三年婚姻教會我的第一件事:陸時硯永遠以為我打他電話是因為出事了。因為我從不會因為"想跟你說句話"打給他。
"沒出事。"我把手機換到左耳,左耳離心臟更遠,不容易聽見心跳聲。"你還在事務所?"
"嗯,明天方案匯報,在改最后幾頁。"
沉默了三秒。
他補了一句:"你實驗室的梔子花不是這兩天該出前調了嗎?"
他知道我的實驗排期。
三年了,他永遠知道我的實驗排期。知道這個月在調梔子花前調、下個月該進中調調香、再下個月做后調定香。比我的實驗記錄本還清楚。
"出了點問題,"我說,"燒杯碎了。"
"割到手沒有?"
"沒有。"
"那就好。"
又是沉默。
以前這種時候,我會說"我先忙了"然后掛掉。但今晚我沒說。他也不掛。我們就那么隔著兩個城區,在凌晨兩點的電話里聽著對方的呼吸聲。
彈幕又開始跳。
"這是他們打過的最長的電話"
"之前平均通話時長一分半,今天破了三分鐘了"
"陸時硯你倒是說啊,你想她回來"
"他不敢說,說了她又要講別對我好"
我聽見他那邊的鍵盤聲停了,只剩空調的低頻運轉聲。
"陸時硯。"
"嗯?"
"明天晚上——"
"七點,我在家等你。"他把話截過去,語氣很快,像怕我不來似的。"先忙吧。"
然后他掛了。
他先掛的。
這是三年里第一次——他主動掛我電話。
我看著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喉嚨里有什么東西堵著,不上不下。他以前從不會先掛電話的。每次都是我說掛,他說好,然后等我掛了他才放下手機。有一次我忘掛了,過了五分鐘拿起手機,屏幕上還顯示著"通話中"——他也沒掛。
彈幕說:"他怕你忘了要說什么事,所以保持通話等你掛。"
彈幕說:"這次他先掛,是因為他怕你說不來了。"
彈幕說:"你看他最后一句話,先忙吧——他說的是先忙,不是掛了。他以為你在忙,所以放你去忙。"
我捏著手機走完剩下的樓梯。
凌晨的風灌進領口,成都七月的夜風是黏的,帶著府南河的水腥味和被曬了一天的水泥路面反上來的余溫。路上沒什么人,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彈幕安靜了大半——偶爾飄過一兩條,像夜班編輯在值班:"她走回家了""三年來第一次走回星海路而不是打車去實驗室""三公里,二十分鐘"。
我沒有走回家。他家——我們家——在城西,我實驗室在城東,走路過去得三個小時。我在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杯熱豆漿和兩個飯團,坐在店門口的塑料椅上吃。飯團是金槍魚餡的,冷柜里拿出來的,米粒硬邦邦的,嚼著像隔夜飯。
彈幕飄過一句:"陸時硯以前中午給她送過飯團,自己做的,包了保鮮膜,上面貼了便簽寫趁熱吃。她從沒吃過,放實驗室冰箱里過期了就扔掉。"
我把飯團放下了。
彈幕是面鏡子。它不審判你,它只是把事實攤開給你看。但我寧愿它罵我。
我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新建了一個筆記。標題打了兩遍才打對:《找回陸時硯計劃》。
第一行:學會說謝謝。
第二行:學會說不客氣。
第三行:給他***飯。
**行——
**行我打不出來。我不知道他除了工作、畫圖、等我回家之外還喜歡做什么。三年來,我從沒問過他。彈幕說他大學時愛看賈樟柯的電影,最愛《山河故人》,因為里面有一句臺詞——"每個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他每次看到這句都按暫停去倒水,回來再快進過去。
彈幕說他喜歡紅糖糍粑。大二那年冬天,學校后門的糍粑攤前排長隊,溫念排在他前面,她買了兩份,一份加黃豆粉一份不加。他記住了她吃糍粑的樣子——咬一口,眼睛瞇起來,嘴角沾著黃豆粉,用舌尖舔一下嘴角又縮回去,像只偷吃成功的貓。
彈幕說他從那以后就愛上糍粑了。
我在備忘錄**行寫:紅糖糍粑。
周末早上六點,我站在廚房里,面前擺著一袋糯米粉、一包紅糖、一小瓶黃豆粉。
彈幕從烤箱的計時器上飄出來。
"她終于進廚房了"
"這廚房買了三年,開過火嗎"
"開過的,陸時硯開火給她做醪糟湯圓那次,她連廚房門都沒進"
"笑死,她現在連糍粑怎么捏都不知道"
我把手機支在料理臺上,搜了教程。糯米粉加水,揉成團,分小劑子,掌心搓圓,掌心按扁,下油鍋煎到兩面金黃。教程說"中小火",我把火調到最小——我怕煎糊了。
第一個糍粑下鍋的時候油沒燒熱,粘在鍋底鏟不起來,鏟起來就成了糍粑碎,紅糖色的,像一朵開敗的花。第二個油太熱,外皮焦了里面還是生的,一口下去糯米粉味沖鼻子。第三個、**個、第五個——彈幕數得比我清楚。
"第七個了"
"第八個了"
"第九個終于能看了但是她紅糖漿熬糊了"
"紅糖都熬糊了,這女人是真的沒下過廚"
"你們別罵了,她在擦灶臺了,你們看她擦灶臺的樣子多認真"
"她連抹布都沒打濕就在擦"
中午十二點,我終于做出了六個能看的——兩面焦黃、紅糖漿稠度剛好、黃豆粉撒得均勻。我用保溫盒裝好,裹了兩層保鮮膜,又找了個帆布袋套在外面。
然后我打開衣柜。
三年來我只有兩種衣服——白大褂和***。白大褂是上班穿的,***是陪陸時硯應付他家里人穿的。有一次他表姐結婚,我穿著白大褂去了,他說沒事,反正坐后排誰也看不見。后來我才知道那天是他最親的表姐。
彈幕說他在婚宴上被親戚問"你老婆怎么穿工作服來"的時候,他說的是:"她剛從實驗室趕過來,工作服都來不及換,很辛苦的。"
我沒去那次。不對——我去了,但我全程坐在角落看手機,連他的酒杯空了都沒幫他倒過茶。
我翻到衣柜最深處,找到一條沒拆吊牌的裙子。灰色針織面料,收腰,V領,裙擺在膝蓋上面。是去年三八節實驗室發的購物卡,唐欣幫我挑的。她塞給我的時候說:"萬一哪天你要跟陸時硯約會呢。"我說"約什么會,我們是契約婚姻。"唐欣翻了個白眼:"契約到你倆睡一個房子三年,比多少真夫妻還久。"
吊牌價簽上的數字還在——三百九十九。我把吊牌扯掉的時候,彈幕飄過一條:"這是她第一次為他穿裙子。"
下午四點,陸時硯建筑事務所樓下。
我站在錦江區這家寫字樓門口的旋轉門外,手心全是汗。保溫盒的提手勒進食指,帆布袋的帶子在肩膀上往下滑,我往上提了三次。灰裙子在大腿后面打褶,我反復回頭看,怕裙子夾進**里。腳上是一雙唐欣借我的低跟涼鞋,跟高三厘米,每走一步腳踝都在跟我**。
彈幕比我先到了。
"她真的來了"
"三年前她答應嫁給他是在民政局,今天她站在他公司樓下"
"有人注意到嗎,她嘴唇在抖"
"那是冷的嗎,七月哪來的冷"
"不是冷,是緊張,你見她什么時候緊張過"
旋轉門轉了一下,又一下。
陸時硯走出來的時候,低頭在看手機,左手拎著公文包,右手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他戴著那副銀色細框眼鏡——他不近視,只是畫圖多眼睛容易疲勞,防藍光的。
他走出三步,抬起頭。
看見了我。
他愣住了。
不是那種"你怎么在這里"的愣,是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定在原地。左腳在人行道上,右腳還在旋轉門的踏板上。手里的手機屏幕亮著,映在他的下巴上,把他喉結的輪廓勾出來。
彈幕說:"他眼睛紅了。"
彈幕說得不對。不是紅了,是眼白里有一層很薄的水光,像剛洗完臉來不及擦的那種。他眨了一下眼睛,水光就不見了。
"你怎么在這里?"他走到我面前,垂眼看我。他的眼睫毛很長,垂眼的時候會投下一小片陰影,像落下來的屋檐。
我把保溫盒舉到他胸口的水平線上。
"順路。"
他看了看保溫盒,又看了看我,然后往東邊看了一眼。
"你的實驗室在城西,我公司在城東。"
這話沒錯。城東城西,中間隔著一條府南河、兩座立交橋和十一個紅綠燈。打車過來四十分鐘,單趟。
我攥緊了保溫盒的提手。以前這種時候,我會說"路過"然后轉身走掉。他沒有戳穿我,我也沒有戳穿他。
但彈幕替我戳穿了。
"順路?你早上六點就開始做糍粑,把廚房炸了,打車四十分鐘過來,這叫順路?"
"姐姐你別嘴硬了,你是專門來的,他知道你是專門來的"
"你看他嘴角"
他沒戳穿我。
他接過保溫盒,打開蓋子的動作很輕,像拆什么精密儀器。保鮮膜底下,糍粑還是溫的,紅糖漿的甜味從盒縫里鉆出來。他不知道糍粑底下墊了六張廚房紙巾吸油,也不知道紅糖漿是我熬了三鍋才熬出來的——第一鍋糊了,第二鍋稀了,第三鍋剛好的時候我蹲在灶臺前面盯著鍋底,盯到眼眶發酸。
他低頭咬了一口糍粑。
咀嚼的時候喉結滾了一下。
彈幕炸了。
"姐妹們這是糖,給我鎖死"
"三年零七個月,他吃了她做的第一頓飯"
"我哭死,他吃第一口的時候在閉眼睛"
他把第二口嚼完,放下糍粑,抬起眼睛看我。
"溫念——"
我手機響了。
鈴聲響了兩秒我才反應過來。實驗室的座機號碼。梔子花萃取。昨天打碎的燒杯導致了前調配方比例出錯,萃取液全部報廢,重做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時,對接的品牌方下周就要樣品。
我接起電話轉過身,聽見唐欣的聲音:"溫念你快回來,萃取液全廢了,我跟周組長吵起來了,他說你操作失誤要報告院長——"
我掛了電話轉回身。
陸時硯還是那個姿勢——手里端著保溫盒,嘴里還**沒咽完的糍粑——但眼睛不亮了。方才那層薄薄的水光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三年來最熟悉的眼神:平靜、客氣、推著一層透明的距離,像建筑效果圖里的玻璃幕墻,看著通透,其實穿不過去。
"實驗室的事?"他把保溫盒蓋好遞過來。
"嗯。"
"去吧。"
兩個字,和從前一樣。去吧,不用,好,嗯。我三年來的詞庫就這幾個字,現在他把它們還給我了。
彈幕開始罵。
"就差這一步"
"啊啊啊啊她又走了"
"我恨這個電話"
"不是她的錯啊,實驗室出了事故她不能不去"
"但他不知道,他以為她還是跟以前一樣,找借口走了"
"你們看他的表情,他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被推開"
我攥著手機站在原地。出租車已經停在我腳邊了,司機搖下車窗問"走不走"。唐欣又打了兩個電話,屏幕一亮一亮。
彈幕開始互相打架。
"走吧,實驗室的事重要"
"別走,他比實驗重要"
"你傻啊,他以為她又跑了"
"可她確實是又跑了啊"
"不跑怎么辦?萃取液全廢了,季末考核怎么辦?"
"那你老公怎么辦?"
我把出租車門推開,坐進后排,報了地址。
車子發動,我從后視鏡里看陸時硯。他站在寫字樓門口,拇指擱在保溫盒的蓋子上沒動。旋轉門在他身后轉了一圈,推出一群下班的人,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點了點頭,視線沒離開這輛出租車。車子拐過街角的時候我從側后視鏡看了最后一眼——他把保溫盒蓋上了,放進了公文包里。
彈幕飄過一行小的——
"他留著了。"
那天之后,彈幕安靜了一段時間。
不是完全安靜,是零零星星的,偶爾從我手邊的量杯上、實驗室的通風櫥玻璃上、公交車的車窗上飄過去一兩條。它們開始八卦——說蘇晚又跟陸時硯吃飯了,說蘇晚今天穿了條紅裙子,說蘇晚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說蘇晚是婚紗設計師,好像也認識陸時硯好多年了。
蘇晚。
我在質譜儀上看見這個名字的時候,正把一批梔子花萃取液送進色譜柱。這個名字從儀器的顯示屏邊緣冒出來,白色的,泡在半透明的對話框里。
"蘇晚今天又跟陸時硯吃輕食了,第三次了"
"她說她不愛吃沙拉,但陸哥喜歡安靜的地方"
"蘇晚到底是不是**啊"
"前面的,呢,不算**"
"但精神上已經是了"
我把進樣針撂在操作臺上。
針頭在墊片上戳了個坑,液體滲出來,在淺藍色的墊片紙上洇開一朵深色的花。
彈幕又說:"溫念看到蘇晚的名字了。"
"姐妹深呼吸,別摔東西"
"冷靜冷靜冷靜"
"她好冷靜啊,她不摔東西的,她只會更沉默"
彈幕說得對,我不摔東西。三年前我就不摔東西。被寄養的時候摔過——摔了一把塑料勺子,因為養母說我吃飯太慢,把飯倒進了垃圾桶。我摔了勺子,養母把我的手按在灶臺上,用的力氣不大,但那個姿勢讓我記住了:反抗會讓你失去更多。
后來我就不摔東西了。
唐欣說我這叫"剝離",把情緒和身體分開,像調香師把前調和后調分開一樣,中間那段過渡——心跳加速、眼眶發酸、喉嚨發緊——這些屬于"中調"的東西,我統統不調。我只調梔子花的。
彈幕不知道這些。彈幕只知道我"冷血""沒心沒肺""陸時硯守了三年冰山"。
我從實驗室出來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公交車的末班車趕不上了,我在路邊等了四十分鐘才叫到一臺網約車。車窗半開著,夜風把藥水味吹走一半,剩下一半悶在頭發絲里。手機亮了一下——陸時硯發了條消息。
"文件在餐桌上。鑰匙在玄關。"
我心一沉。
彈幕先到了。
"來了來了!"
"離婚協議來了!!!"
"姐妹們頂住"
"蘇晚已經跟他吃過三次飯了,你們品,你們細品"
"襯衫領口有口紅印!我真的截圖了,豆沙色的"
"完了完了完了,這是來真的"
我讓司機加速。路上我給唐欣發了一句"今晚不回實驗室",她回了一個問號,又問"你沒事吧",我沒回。她打了電話過來,我掛了。她發了條語音——"溫念你別嚇我,你從來不會不回我消息的。"我打了兩個字"沒事",點了發送,把手機揣進口袋。
唐欣又連發了五條。
"你到底怎么了"
"跟陸時硯吵架了?"
"不對你們從來不吵架,你們比室友還客氣"
"溫念你別不說話"
"說句話"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
推開門的時候,客廳的燈是亮的。不是那種"你回來了"的燈——上次他在家等我的時候,會開那盞落地燈,暖**的,光線剛好夠照著玄關的換鞋凳和我的粉拖鞋。今天的燈是全開的,吸頂燈加射燈加走廊燈,亮得人能看清地磚上的每一條勾縫。
餐桌上放著一份文件,用透明的文件袋裝著,文件袋左上角印著四個字——"恒信律所"。
律所。
我站在玄關沒往里走。左手攥著包帶,右手把白大褂的下擺攥成了一團。白大褂口袋里還有一支漏油的簽字筆,拇指按在筆帽的裂口上,墨水滲出來染了我半個指甲蓋。
彈幕瘋了。
"離——婚——協——議——書——"
"顧深律師樓,錦江區排名前三的離婚律師"
"溫念你別簽,簽了你會后悔一輩子"
"可她不知道啊,她什么都不知道"
"前面的別光說別簽啊,你倒是告訴她為什么"
"因為陸時硯根本不是因為蘇晚才離婚的!他在看病!我看到第六集預告了"
"什么病?"
"不能說,說了就劇透了"
我走過去把文件袋拿起來。
拆口的時候手指是干的。彈幕說"她好冷靜""她怎么不哭""冷血動物"。
但它不知道我從小到大哭不出來——養母把我按在灶臺上的那次沒哭,奶奶被推進ICU的那天沒哭,陸時硯在民政局門口說"各取所需"的時候也沒哭。我好像把眼淚這種功能弄丟了,像小時候弄丟的那把鑰匙,也不知道丟在哪里了。
文件有三頁。
第一頁是封面——《離婚協議書》。
第二頁是財產分割——他把他名下的房子劃給了我。星海路十九號,那套三室兩廳,在成都錦江區一平米兩萬七的地段。下面一行小字:婚后所購房產全數歸女方所有,男方自愿放棄分割。
第三頁是空白,只在右下角有一行五號字:本協議自雙方簽字之日起生效。
沒有要求。沒有條件。沒有"因為"。
他把一切收拾好了,像收拾他畫完的建筑圖紙——所有的線條都是筆直的,所有的標注都在該在的位置。
我翻了翻文件袋,里面還夾了一張疊了兩折的信紙。他的字,墨藍色的,筆鋒很瘦,和他畫建筑圖的手是同一只。
"溫念,三年到了。"
只寫了個字。
三年到了。
不是"我們不合適",不是"我累了",不是"我有別人了"——是"三年到了"。契約上寫了三年為期,他就真的等了三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像他畫的工程節點。這個男人連放棄你都規劃好了工期。
彈幕安靜了大概十秒鐘——這在彈幕世界里是永恒——然后一條接一條地往外涌。
"她在看第三行**個字:房子歸女方"
"他不給自己留退路"
"他不是要逼她簽字,他是怕她不簽字會沒地方住"
"別說了,我心臟疼"
"你們看她在笑"
我在笑嗎?
我抬手摸了一下嘴角。嘴角是往上翹的,不是刻意擠的,是肌肉自己在走。那種笑比哭難看一百倍,像一個弄丟了作業本的孩子在跟老師說"正好我也不想寫"——你明明在乎得要命,但你笑著說我沒事。
陸時硯要的從來不是這套房子。
他要的是一個理由——不離婚的理由。但他不說。他從大二開始就不說了。寫了七封信不寄,等了四年不表白,想了半年才想出"契約結婚"這個借口——他永遠不會直接說"溫念我喜歡你,你別走"。
他會說"三年到了"。
他等著我說"別到"。
我拿起桌上的簽字筆,拔掉筆帽,翻到第三頁的空白處。
彈幕全部變成了紅色。
"別簽——"
"簽了就是***——"
"溫念你不看彈幕的嗎我們說了多少遍了——"
"完了她拿筆了"
"她拿筆的手指是穩的,老天,她連抖都不抖"
我把筆尖按在紙上。
然后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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