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繩勒進脖子的瞬間，陳欠醒了。
繩身表面的毒牙已經(jīng)刺入皮膚，冰冷靈力順著血管往丹田鉆。他睜大眼睛，一張馬臉俯在面前，三角眼里灌滿戲謔。
馬臉男人手指細長多節(jié)，指腹扣著黑繩猛地一扯。
"簽了。"他彈了彈手里泛黃文書，"神魂挖礦三千年，債清。不簽——"他手腕一翻，黑繩毒牙又深入半寸，"黑繩噬魂，當場灰飛煙滅。"
陳欠喉嚨發(fā)不出聲。
腦子轉(zhuǎn)得飛快。城商行風控部十二年。加班七十二小時猝死于工位。最后一眼是電腦屏幕上的逾期報表，然后是救護車頂燈的紅光。再睜眼，他成了青云宗山腳下窮鬼巷一個煉氣三層散修，名字也叫陳欠。原主買了顆筑基丹，假藥。吃完修為倒退，倒欠仙貸司十萬靈石。
記憶碎片在死亡壓力下飛速拼接，三秒過完前世今生。
他盯著黑繩，又盯著那紙文書。
文書飄在他膝蓋上，沒有落進他手里。
"送達程序違法。"陳欠從牙縫里擠出聲音，"催收文書須債務(wù)人親手接收，方為有效送達。你甩在我膝蓋上——我沒接。"
馬臉男人愣了。
黑繩上的毒牙停止了蠕動。
零點幾秒的空當。
陳欠右手猛地攥住繩身。他煉氣三層，握不住金丹初期催收使的本命法器。這一握不為掙脫，為把神識送進去。
十二年風控，審過三萬七千筆貸款。假合同、陰陽合同、砍頭息、套路貸、符文篡改條款——他掃一眼就知道哪里有鬼。
神識順著黑繩探入文書。
符文結(jié)構(gòu)表層是標準催收格式：借據(jù)、利率、違約條款、債務(wù)人神魂烙印。他往底層看。左下角，一行極小的字在符文流動中若隱若現(xiàn)：最終解釋權(quán)歸仙貸司所有，一個時辰內(nèi)可書面復(fù)核。
這行字的墨跡是新的。
不是墨跡。是符文。這行條款在原主簽合同時不存在。簽完之后，用符文"更新"上去的。
"你篡改合同。"陳欠抬頭，直視馬臉男人，"這行字簽的時候沒有。"
馬臉男人臉色變了。
"李四哥，別跟他廢話！"旁邊瘦臉跟班呵斥，煉氣七層靈壓壓過來，"一個煉氣三層的廢物，黑繩勒死便是！"
李四。黑繩催收使。金丹初期。細長的手指扣著黑繩，指節(jié)泛白。
陳欠沒理跟班。他盯著李四，嘴角扯了一下："年化道息百分之六十。砍頭息。我前世在銀保監(jiān)，這種產(chǎn)品能罰到你褲衩都不剩。"
他頓了頓。
"哦不對，這是修仙界。"
"那就按修仙界的規(guī)矩——你違法放貸，我依法不還。"
話音未落，他雙手抓住那紙催收文書，從中間撕成兩半。
紙片在靈力震蕩中碎成齏粉。
"催**。"
空氣安靜了半秒。
李四三角眼瞪圓了。他做了三百年催收，從來沒有欠債的敢撕文書。黑繩是他本命法器，與文書神魂相連，文書一毀，他喉間一甜，差點噴血。
"你找死！"
李四掐訣，黑繩上的毒牙全部彈開，三百六十根毒刺同時扎向陳欠神魂。煉氣三層修士在金丹初期本命法器面前，神魂帶**會在一息之內(nèi)被絞成肉泥。
陳欠沒躲。
躲不開。
毒刺刺入神魂的瞬間，他沒感到痛。他看到了數(shù)字。不是幻覺。一行行浮現(xiàn)在他眼前。
逾道·隱藏路線激活
道體：鑄身進度1%
身份：逾期債務(wù)人/叛道者/規(guī)則漏洞利用者
核心法則：憑本事借的，為什么要還？
陳欠在心里罵了一句。
面板緊跟著彈出來。
債務(wù)人：陳欠
修為：煉氣三層（0/100）
道體鑄身進度：1%
當前負債：153,217靈石（本金100,000/利息53,217/逾期罰息217）
道息：+9靈石/息
已觸發(fā)催收：黑繩催收使·李四（金丹初期）
催收反制進度：0%
技能：暫無
被動一：規(guī)則之眼——可識別一切合同、契約、法則中的條款漏洞
被動二：道體鑄身——靈氣進入體內(nèi)自動轉(zhuǎn)化為道息淬煉肉身；道息來源：債務(wù)利息、催收攻擊、違規(guī)罰息
隱藏說明：你欠得越多，你就越強。催收不是索命，是送裝備。
陳欠看懂了。
毒刺扎在他神魂上，沒有絞碎神魂。黑繩里的靈力接觸他神魂的剎那，被一股無形力量剝離，沿著經(jīng)脈灌入四肢百骸。道息在血**奔涌，每一寸肌肉都在被重新鍛造。
疼。不是要命的那種疼。
催收方用盡全力打他，打的力道全部變成他的修為。靈力順著黑繩灌進來，四肢百骸被一寸寸拆開又重組。
李四看到了讓他這輩子做噩夢的畫面。
黑繩套在陳欠脖子上，毒牙大張，卻刺不進去。繩身劇烈顫抖，被什么力量從內(nèi)部反噬。黑色靈力從陳欠皮膚表面滲出來，順著繩身倒灌回李四手掌。
"這——"李四臉色大變，想撒手。
撒不開。
道息沿著黑繩逆流而上，沖進李四丹田。金丹初期的靈力被這股力量攪得大亂，李四慘叫一聲，整條右臂衣袖炸成碎片，經(jīng)脈寸斷。
"你的壞賬率有點高。"陳欠開口，聲音不高，"暴力催收在法律上是要入刑的。"
他站起來。脖子上的黑繩一寸寸崩裂，化為黑色齏粉飄散。
"哦不對，修仙界？"
"那就連本帶利打回來。"
陳欠一拳砸在李四胸口。
煉氣三層打金丹初期。放在一刻鐘前，這是找死。但他這一拳用的是李四自己打過來的靈力——黑繩里的靈力已經(jīng)在道息里淬過一次，加上道息對違規(guī)催收者的規(guī)則懲罰，砸在李四身上，金丹初期護體靈光碎裂。
李四倒飛出去，撞塌窮鬼巷兩面土墻。
跟班傻眼了。煉氣七層的小子站在原地，手里的刀舉到一半，不知道該砍還是該跑。
陳欠看了他一眼。
跟班掉頭就跑。
"回來。"陳欠說。
跟班腿一軟，跪了。
陳欠沒理他。他走到李四身邊。李四沒死——他算過賬。第一單催收直接打死，后續(xù)催收系統(tǒng)升級，壞賬計提會變復(fù)雜。留一口氣，讓仙貸司來評估損失，走流程，派更強的人來。
更強的人來，送更好的裝備。
他蹲下身，摸向李四腰間的儲物袋。動作干脆，不拖泥帶水。
圍觀的散修們從巷子各個角落探出頭。他們本來是來看熱鬧的，或者說，來看另一個欠債的被黑繩索命。窮鬼巷每天都有人被帶走，去神魂挖礦，或者直接灰飛煙滅。他們習慣了低頭，習慣了說"認命吧"。
今天不一樣。
陳欠從儲物袋里掏出一塊黑色令牌，上面刻著"黑繩催收·丙字三十七號"。三瓶靈石，粗略點數(shù)，四百二十七塊。一卷心法殘頁，封面寫著《催魂索訣》。還有半截沒完全崩碎的黑繩，蜷在地上，靈光將熄。
催收反制成功
道體鑄身進度升至7%
修為升至煉氣七層（+4小階）
獲得物品：黑繩催收令牌一個、黑繩殘段一截、靈石427塊、催魂索訣殘卷一卷
道息：+23靈石/息（反殺金丹催收，利率上浮）
觸發(fā)成就：第一次逾期不還
隱藏路線進度：3%
力量在丹田里翻涌。煉氣七層。從三層到七層，一拳的事。
馬草從人堆里擠出來。虛胖的身子滿頭大汗，腰間七八塊貸款令牌叮當作響。他手里攥著一張往生咒符紙，本來是準備給陳欠超度的。
"陳……陳哥？"馬草聲音發(fā)抖，"你把李四打了？"
"他違法放貸。"陳欠把靈石揣進懷里，黑繩殘段收進儲物袋，"暴力催收。合同欺詐。符文篡改條款。年化利率超標。砍頭息。"
他數(shù)了數(shù)，抬頭看馬草。
"數(shù)罪并罰，他這條命的殘值不夠抵債。"
馬草張著嘴，往生咒從手里掉下去。
圍觀散修開始交頭接耳。有人認出陳欠——那個吃了假藥欠債十萬的廢物。一個月前還在巷口賣舊衣服湊靈石。煉氣三層。被李四踩在腳底下的貨色。
現(xiàn)在李四倒在墻根底下，不知死活。陳欠站在土堆上，脖子上還有黑繩勒過的紅印，眼神平靜，和審視一筆不良資產(chǎn)時的目光沒有區(qū)別。
"各位。"陳欠轉(zhuǎn)了一圈，目光掃過巷子里一張張麻木的臉。
沒人說話。
"仙貸司的錢，我不打算還了。"
安靜了三秒。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臉色發(fā)白往后退。有人直接轉(zhuǎn)身往巷子外跑——怕被牽連。
陳欠沒攔。
"他們賣假藥，篡改合同，暴力催收，年化道息百分之六十。"他把李四那塊黑色令牌舉起來，當著所有人的面捏碎，"我在風控部干了十二年。這種壞賬，走到哪兒都是我有理。"
令牌碎成黑色粉末，從指縫間漏下去。
"憑本事借的。"
"為什么要還。"
巷子里鴉雀無聲。
這時，陳欠耳朵動了一下。他抬頭，看向窮鬼巷外青云宗外門方向。天邊一道紅光往這里來。速度很快。不是一道，是三道。
紅繩。
黑繩是丙等催收。紅繩是乙等。來的不是收尸的，是來處置"異常債務(wù)人"的。
馬草臉都綠了："陳哥，紅繩！紅繩催收使！那是金丹后期——"
陳欠搓了搓手指。這是前世點鈔票的肌肉記憶，思考風險敞口時會不自覺做這個動作。
他搓了兩下。
"三個。"他說，"一個金丹后期，兩個金丹中期。"
馬草快哭了："陳哥你快跑——"
"跑什么。"陳欠彎腰，把李四掉在地上的那把催魂索撿起來，掂了掂分量，"剛收了一件裝備，正愁沒人幫我試刀。"
他看著天邊越來越近的紅光，嘴角動了一下。
"又來送快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