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說，任務失敗，我就只能留在這里，直到壽數耗盡，再死一次。

我捂著還在作痛的胸口，愣了一下。

“等等，任務做不成，也不用馬上死？”

是。宿主將失去返回原世界的資格，在此世界度過剩余壽命。

“只要我不出意外，就能一直活到老？”

可以這樣理解。

我慢慢坐直了。

它是不是覺得，這算懲罰？

窗外恰好有人支開竹簾。天光落在床沿，一個穿青布衣裳的姑娘端著藥走進來，見我坐著，眼淚先掉進了碗里。

“姑娘，你可算醒了。”

苦藥味沖進鼻腔。我許多年沒覺得一種氣味這樣好聞。

上一刻，我還在搶救室。胸外按壓很疼，最后連疼也遠了。我記得醫生說搶救無效，記得自己很想抬一下手，告訴他們再試試。

可沒有人看見。

如今我的手能動，指甲掐進掌心，會留下白痕。

我把藥接過來，一口喝了。苦得舌根發麻，眼淚也跟著流。真好，我還能擁有味覺。

姑娘叫陶穗，是這具身體從小的玩伴。我叫沈照寧，今年十九，母親沈臨川是益州刺史，父親陸崢掌益州軍。亂世里，我剛從一場高熱中死去，又被系統塞進了一個同名的、同樣不想死的魂魄。

身體里的記憶慢慢涌上，我轉頭掃視，認得了陶穗袖口的補丁，也認出了床頭那枚玉魚是母親親手磨的，就為了給原主祈福，讓她健健康康的。可現在關于原主的最后感受，只剩一件：渴。

她想喝水，想等母親回來。

我擦干眼淚，把空藥碗遞回去，又討了一杯水，才學著原主的樣子讓她先下去，說自己要靜養。走前陶穗似乎欲言又止，可卻到底沒說是什么。

系統趁機展開任務：幫助男主裴衡成就霸業。成功后，可攜帶百億現金返回原世界，并實現生命修復。

一段漫長的人生從眼前掠過。

寒門出身的裴衡受盡**，入贅沈家，借岳父推薦取得兵權，趁天下大亂割據益州。他稱王，北伐，推翻女帝，終于坐上皇位。史書說他寬仁善斷，薄賦勸農，開四十年太平。

至于原主，刻畫很少。

原主勞心勞力替他安撫舊部，拿私產補軍餉，在他北上時留守益州。后來有人作亂，他擔心回師誤了戰機，下令守將不許開城。而她被綁在城下，等了兩天，等到了死。

后來史書寫：元后沈氏，早薨。

我摸了摸自己的喉嚨。

“那男主的后來呢？”

太祖**繼嗣**，確立父系宗祧，限制女子典兵，鞏固皇權。綜合評價：一代明君。

屋外走過兩個巡邏的女兵，說今天米價又漲了。這個朝代叫大梁，女人可以掌家、統兵、做官。母親的官位是憑科考得來的，而父親的軍職是靠征兵后得來的戰功，婚后各用各的姓。在此朝代或許已是完美，可我不覺得它有多么完善。

只不過拜女帝所賜，至少我此刻擁有的東西，不用先過問一個丈夫了。

“上面說的都是他的功績？”

不錯，宿主，系統評價只參考統一程度、戶口增長、府庫結余及后世聲譽。

“限制女子典兵，也算他的功績？”

該措施削弱了****，有助于鞏固皇權。

“那后世稱他明君的，都是些什么人？”

主要依據歷代史家的記述及官府編修的史籍。

我冷笑：“呵，他不讓女人掌兵，后來連做官的路也堵了。等到寫史書的時候，還剩幾個女人能說話？”

系統卻不再回答。

我又看了一遍那句“一代明君”，心里越發覺得諷刺。得了官位的人，繼承了家產的人，自然有理由念他的好。至于被奪走這些東西的人，她們怎么想，系統給出的評價里沒有提。

后人也不會提。

門外傳來一陣騷動。我皺眉詢問：“何事如此喧鬧？”

陶穗趕緊進來，說裴公子在前廳等了半個時辰，有要事，讓我務必過去。她面上神色不忿，嘴里念叨著可他當他有什么臉面，值得小姐親自去見他！

我想了想，哦，原來是男主啊。

在原主的記憶里他生得很好，能背詩，也很能打仗。現在應該是父親在年前一戰傷了腿，對救過自己的裴衡極為信任，已經許諾成婚后舉薦他領軍。只等婚書和薦牘一并送出去，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接手父親養傷期間交給他操練的部曲。

可是新帝提前**了，讓歷史出現了誤差。

曾經的太女蕭令儀用了不到半年平定京畿，發下整軍詔：諸州軍籍歸朝，軍職重新核授，婚姻不得轉讓官產印信。隨詔而來的，還有一支運糧船隊。

如此，裴衡將要到手的軍隊，忽然就不算他的了。

思及此處，我問：“母親呢？”

陶穗：“去北堤了。使者今晚入城，老爺腿傷起熱，也還不知道。”

我下床時踉蹌了一步，陶穗趕緊扶住我。我看著她活生生的臉，認真在腦海里向系統核實了最后一次。

“任務失敗，沒有提前抹殺，也沒有額外懲罰？”

沒有。滯留期間，宿主仍可能因疾病或意外死亡。

這我熟。上輩子也是這個規矩，也是這么死的。

“那就行。”我壓著怒火，“前廳在哪兒？帶我去看看，我那個未來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