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驚鴉死了。
意識一點點沉下去的時候,后心豁開一道劇痛。數柄長刀貫進身體,冰冷的鐵嵌進骨肉。耳邊是呼嘯的風,人正在往下墜。
燕驚鴉,北周第一暗衛,就這么糊里糊涂地死了。
再有知覺,是被顛醒的。“哐當,哐當……”滿鼻子都是劣質熏香混著木料的味道,嗆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燕驚鴉動了動手指,摸到一手**的綢緞,才發覺自己坐在一頂晃悠的轎子里。
這是……花轎?
還沒來得及想清楚,一股不屬于她的記憶猛地灌進腦子。
新身體的原主叫蘇桃夭,當朝丞相府的庶女。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新郎官卻不好惹——權傾朝野的首輔謝庭玉,翻云覆雨的人物,手段狠毒,朝堂上下沒人不怕他,私下都喊他活**。
也是燕驚鴉生前最大的仇家。
兩人分屬兩派,明里暗里斗了十年往多。她宰了他三個心腹,他也端了她半個暗衛營。互相都恨不能把對方碎尸萬段。
如今竟要嫁給他?老天爺嫌她死得不徹底,非給安排一場仇人重逢,紅燭高照,洞房花燭?
燕驚鴉捏了捏自己的手,軟綿綿的,使不上力。常年握刀磨出的厚繭早沒了,一身武藝也散了。這具身子虛得連只雞都擰不住。
轎子停了。外面喜娘拔高了嗓門喊:“新娘子下轎——”
蓋頭底下,燕驚鴉只瞧得到一雙雙繡紋鞋。兩個婆子一左一右夾著她,幾乎是拖著往前走。沒有賓客的喧鬧,沒有鞭炮的喜慶,整座府邸靜得透出一股子喪氣。
一路被擁進新房,婆子們松了手便退出去,隨手帶上了門。
她一個人被丟在婚床上,孤零零的。
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叫起來。蘇桃夭怕是餓了整整一天。
燕驚鴉沒有守活寡的規矩,餓了就得吃東西。正預備自己掀了蓋頭去找吃的,房門“吱呀”一響。
夜風灌進來,燭火矮了半截。
蓋頭縫里,她看見一雙黑色的官靴矗在面前。靴子主人穿著大紅喜服,通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氣。
不用猜,謝庭玉。做了十年對手,他化成灰她也認得。
他站了很久,沒開口。隔著蓋頭,那道視線仍死死釘在她臉上,幾息不動,像是被什么捺住了,又倏地移開。她飛快盤算當下的處境——此刻他若發難,自己存活的勝算一分都沒有。
就在她當他真要站到天亮了,他開口了。
“別碰我。”
聲音里不帶一絲情緒,像在陳述一樁頂頂尋常的事。
話落他便轉身,沒多停,房門再一次合攏,帶起的風把燭火晃了幾下。
燕驚鴉愣了一息,隨即嗤了一聲。
餓意又頂上來。她側耳聽了聽外頭的動靜,確認他真走了,一把扯下蓋頭。
屋里陳設奢華,桌上卻空空蕩蕩,連盞水也沒有。
她正預備下床翻柜子,那扇門又被推開。
謝庭玉折返了回來。
見她自己扯了蓋頭坐在床邊,他眉頭狠狠一擰。那張俊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像是被什么臟東西沾了衣角。
“不知廉恥。”他睨著她,目光從她臉上刮過去,一刻也不肯多停,像多看兩眼都臟了眼睛。
燕驚鴉沒出聲,只直直看著他。心里早把能一擊斃命的要害過了一遍,可惜這身子太弱,連站都站不穩。
他懶得再費口舌,揚聲朝外頭喊:“來人。”
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應聲進來。
“把她請到柴房去。”謝庭玉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一樁瑣事,“沒有我的命令,不準出來。”
“等等。”燕驚鴉開口,嗓子發啞。
謝庭玉看著她,眉頭又皺了皺。
“首輔大人這是何意?新婚之夜把新娘子關進柴房,傳出去只怕不大好聽吧?”
他扯了下嘴角:“蘇丞相把你賣進這首輔府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既然是替你姐姐來的,就得有做一枚棄子的覺悟。”
頓了頓,又補一句:“柴房里的炭火也撤了,省得糟蹋。”
話罷拂袖而去。
兩個婆子上前來架她。燕驚鴉抬手擋開:“我自己會走。”
柴房又冷又濕,塞滿了雜物,一股霉味撲鼻子。她被推進去,大門“哐當”落了鎖。
寒氣順著單薄的喜服往骨頭縫里鉆。饑餓和寒冷是暗衛最要命的對頭,最能耗光體力和心氣。謝庭玉這是要她不聲不響地死在這屋里。
她不能坐以待斃。借著門縫透進來的月光,燕驚鴉把柴房掃了一圈:窗戶釘死了,墻厚實,要出去只有一條路——門鎖。
她蹲下身,從喜服袖口的暗縫里抽出一根細長的銀簪。這是原主身上唯一的首飾,質地硬,末梢尖。她把簪子彎折兩下,探進鎖孔里,側耳聽著,手指一點一點地撥。
“咔噠”一聲。鎖舌彈開了。
她推開一條門縫,閃身出去。
夜風撲面,帶著庭院草木的潮氣。她貼著墻根,先蹲了片刻,讓眼睛適應暗處的光線。遠處傳來更鼓聲,三長兩短——亥時三刻,巡夜的剛換過班,正是防備最松的時候。
她避開幾處燈火通明的回廊,專挑陰影處走。首輔府的地形比她想得還要繞,可越是防得嚴的地方,越藏著秘密。她一路摸到一座獨立的院落前——燈火比別處都亮,門口立著兩個守衛,一看就是重地。
書房。
她繞到后墻,翻窗進去。
書房里陳設雅致,架上排滿了奏章典籍。她正打算翻翻有什么要緊文書,腳下一塊地磚的觸感卻不對——踩上去聲音發空。
她蹲下,指尖順著磚縫摸索,摸到一道極細的縫。輕輕一按,書架無聲地向旁側滑開,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階。
密道里飄出淡淡的檀香。
燕驚鴉沒有猶豫,鉆了進去。身后的書架無聲合攏。
石階盡頭是一間不大的密室,中央竟擺著一個小小的靈堂。
長明燈的火焰跳動著,映亮了供桌上的黑木牌位。
她走過去,等看清牌位上金粉描的三個字,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燕驚鴉。
供著的,是她生前的名字。
謝庭玉不是恨她入骨么?為何要在自己府上替她立牌位?莫非她的死另有隱情?
正百思不得其解,頭頂傳來輕微的機括聲——暗門開了。
燕驚鴉閃身縮進陰影,屏住呼吸。
腳步聲順著石階下來。是謝庭玉,脫了喜服,換了一身素色長衫。他沒瞧見她,徑直走到靈堂前。
燕驚鴉在暗處望著他。
他對著那塊牌位,站了很久。
然后,她見到了自己今生今世都料想不到的畫面。
這個在外人眼里冷酷無情、權傾朝野的男人,她上一世最大的仇敵,面對她的牌位,緩緩跪了下去。
他從懷里取出一封信。信封已經泛黃發毛,邊角被摩挲了無數遍——那是她最后一次出任務前留下的絕筆。
“驚鴉,我成婚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抖,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東西。
“可你為什么……不肯回來看看我?”
他低下頭,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喉嚨里卻死命壓著,沒泄出一絲聲響。攥著信的手指節發白,幾乎要刺破皮肉。
燕驚鴉的呼吸停了半拍,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掐出一道白印。她見過謝庭玉在朝堂上談笑間定人生死,見過他在戰場上踩著尸骨面不改色,卻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對這個人的了解,可能遠沒有想象中那么深。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本以為是替身,結果全是掉馬》,講述主角蘇桃夭謝庭玉的甜蜜故事,作者“木蝶舞”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燕驚鴉死了。意識一點點沉下去的時候,后心豁開一道劇痛。數柄長刀貫進身體,冰冷的鐵嵌進骨肉。耳邊是呼嘯的風,人正在往下墜。燕驚鴉,北周第一暗衛,就這么糊里糊涂地死了。再有知覺,是被顛醒的。“哐當,哐當……”滿鼻子都是劣質熏香混著木料的味道,嗆得她太陽穴突突地跳。燕驚鴉動了動手指,摸到一手滑膩的綢緞,才發覺自己坐在一頂晃悠的轎子里。這是……花轎?還沒來得及想清楚,一股不屬于她的記憶猛地灌進腦子。新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