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七月，柏油路面被烈日烤得發軟，遠處的空氣扭曲升騰。
林言抱著一個塞滿卷宗和雜物的破舊紙箱，站在“君臨律師事務所”那塊燙金招牌下。白襯衫的領口已經被汗水完全浸透，緊緊貼在后背上。
揚聲器里，主管那公鴨嗓般的聲音刺耳地響起。
“林言，認不清現實這就是下場。趙總那種大客戶，讓你幫忙銷毀點不利證據，那是看得起你！”
“你倒好，端著個實習律師的架子跟我講底線？現在的社會，底線能當飯吃嗎？”
主管在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敲擊桌面的聲音通過聽筒傳過來，帶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得罪了趙總，你在這個行業已經被徹底**了。另外，你擅自阻撓客戶案件進展，那五十萬的保密違約金，下個月準時打到律所賬上?！?br>“交不上？準備好去里面踩一輩子縫紉**！”
林言沒有回話，只是看著玻璃幕墻上映出的自己。他空出一只手，按住手機音量鍵，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
他直接按下了掛斷鍵，順手將主管的號碼拉進黑名單，隨后單手托著紙箱，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滾燙的陽光里。
兩個小時后，江城城中村地下室。
逼仄潮濕的十平米空間里，空氣常年混雜著霉味和劣質泡面的調料味。墻皮剝落了一大塊，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
林言掀開泡面蓋，熱氣夾雜著紅油的辛辣撲面而來。他夾起一筷子面條塞進嘴里，連湯帶水咽下去，胃里的痙攣才稍稍平息。
五十萬。
對一個剛出校門、孤兒院出身、全靠助學貸款讀完政法大學的實習律師來說，這是一座足以壓斷脊梁骨的五指山。
他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將桌面上堆積如山的《刑法學》、《民事訴訟法》推到一邊。目光掃過那些被翻得卷邊的書頁，林言的眼底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從孤兒院一路殺出來，靠的就是骨子里那點不撞南墻不回頭的軸勁。律師干不了，那就換個賽道。
支起一個**的廉價補光燈，把屏幕裂了一道縫的破手機架了上去。林言整理了一下發皺的襯衫領口，點開了番茄直播APP。
直播間標題很簡單：在線普法，免費咨詢，打賞隨意。
鏡頭開啟，冷白色的補光燈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直播間里冷冷清清，左上角的在線人數在個位數徘徊。
過了足足十分鐘，屏幕上才飄過零星幾條彈幕。
一只路過的瓜猹：進來個普法的？看主播這濃重的黑眼圈，像是剛被社會**過啊。
法外狂徒張老三：現在網絡騙子的門檻這么低了嗎？連套西裝都**，套件舊T恤就來裝律師圈錢？
今晚打老虎：主播，別整那些虛的。我問你，我半夜拿高倍望遠鏡看對面樓大媽洗澡，這犯法嗎？
林言正襟危坐，伸手拿過手邊厚重的法典。他的神色如同在最高法庭上作無罪辯護一般嚴謹，背脊挺得筆直。
“那位叫‘今晚打老虎’的水友，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十二條第六項規定，**、**、**、散布他人隱私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br>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鏡頭，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情節較重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處五百元以下罰款?？紤]到你使用了望遠鏡等作案工具，建議你現在帶上望遠鏡去轄區***自首，爭取寬大處理?！?br>彈幕凝滯了足足三秒。
**，是個懂行的愣頭青？這普法普得也太硬核了吧！
沒意思，誰大半夜跑直播間看你背法條啊，散了散了。
屏幕上原本就不多的在線人數，呈現斷崖式下跌，直接掉到了只剩三個人。
林言端起桌上印著“*****”的搪瓷茶缸，剛準備喝口水潤潤嗓子。
毫無征兆地，腦海深處爆發出一陣尖銳的機械嗡鳴。
林言的手腕猛地一顫，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燙出一片紅斑，他卻像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
“?！獧z測到宿主寧折不彎，堅守正義底線，符合綁定條件?！?br>“陰陽普法系統正在綁定中……”
“綁定成功！陰陽兩界，****。宿主已自動成為地府唯一指定人間普法**人?！?br>“新手大禮包已發放：通靈陰陽眼、地府生死簿（殘卷）?！?br>隨著冰冷的機械音落下，逼仄的出租屋里，氣溫毫無預兆地驟降至冰點。
搪瓷茶缸里還在冒著熱氣的開水，表面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頭頂那顆原本就接觸不良的老舊燈泡，開始瘋狂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在墻壁上投下光怪陸離的扭曲陰影。
林言閉上雙眼，眼球深處像是有無數根冰冷的鋼針在**，痛得他緊緊咬住后槽牙，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五秒后，刺痛感潮水般退去。
他重新睜開眼。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深處，隱隱流轉著一抹令人心悸的幽暗金芒。
透過這雙眼睛，他赫然看到窗外昏暗的路燈下，正飄蕩著幾個面目模糊、雙腳懸空的灰白色虛影。
沒等林言去消化眼前的畫面，一本沉甸甸的古籍憑空砸在他面前的劣質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書封漆黑如墨，材質摸上去冰冷粗糙，帶著某種詭異的人皮觸感。
封面上，用暗紅色的朱砂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繁體大字——生死簿。這股暗紅色的字跡隱隱散發著微光，仿佛剛用活人的鮮**寫而成。
林言緩緩伸出右手。指尖觸碰到書頁的瞬間，一股龐大的信息流順著手臂直沖大腦。
懲惡揚善，普法陰陽。只要利用系統在直播中揭露罪惡，將那些逃脫人間法律制裁的罪犯送進監獄，就能獲得功德點。
功德點不僅能兌換系統商城里的奇門道法、現金財富，甚至能逆天改命，兌換壽命。
林言靠在廉價的電競椅上，視線緩緩掃過桌上的生死簿，最終定格在手機屏幕上映出的自己臉上。
五十萬的違約金？黑心律所的行業**？
在這本能夠審判陰陽兩界生死因果的神器面前，這一切簡直像個劣質的笑話。
他不僅要把這五十萬連本帶利地討回來，還要把那些披著人皮的惡鬼，一個個親手送進去踩縫紉機。
就在林言的手指懸停在生死簿第一頁，準備翻開看看時，面前那臺破舊的手機屏幕，畫面猛地一震。
屏幕中心爆發出一陣刺眼的特效金光。
一條強制連麥的請求，帶著高等級賬號專屬的霸屏特效，蠻橫地擠占了屏幕的另一半。對方根本沒有征求他的同意，連麥畫面直接接通。
對方ID：神算子玄清大師。
原本只有三個人的直播間，瞬間涌入了幾千人，彈幕像瀑布一樣刷過。
**，是大V玄清大師！兩百萬粉絲的玄學頂流?。?br>這小主播走**運了，大師是在隨機查房打假嗎？
快看大師那眼神，這普法騙子馬上要現原形了！
畫面一分為二。屏幕右側，是一個穿著金絲滾邊道袍、留著精致山羊胡的中年男人。
他端坐在黃花梨木的太師椅上，背后供奉著一尊半人高的三清像，巨大的純銅香爐里升騰著裊裊紫煙。
玄清大師手里盤著一串油光锃亮的菩提子，眼皮微抬，隔著屏幕冷冷地打量著這邊家徒四壁的林言。
他停止了盤佛珠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年輕人，別擱這兒裝什么普法律師了，我看你印堂發黑，三日之內必有血光之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