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下了半宿。
嘉元城外,荒山與官道交界處,一道白光毫無征兆地從烏云深處墜下。
沒有雷聲,也沒有風。
白光落地的剎那,泥水四濺,地面像被一柄無形巨錘砸中,頓時塌出丈許方圓的淺坑。四周枯草齊齊伏倒,幾只夜棲的烏鴉驚叫著飛起,撲棱棱鉆入遠處林中。
坑底躺著一個年輕男子。
他約莫二十歲上下,穿著一身早已看不出原色的青布長衫,衣襟被泥水浸透,右肩撕裂了一道口子。鮮血混著雨水往下淌,很快便在坑底匯成一片淡紅。
秦無憂沒有動。
準確地說,他已經沒有力氣動了。
意識仿佛被塞進一口正在搖晃的鐵鐘,四面八方都是沉悶的轟鳴。每一次呼吸,胸腔里便像有碎石滾過,五臟六腑隱隱作痛。尤其是經脈,原本能夠自行運轉的氣息此刻全都凝滯,像一條條被凍住的細河,連指尖最微弱的暖意都無法送達。
他睜開眼,望見漫天雨幕。
雨絲斜斜落下,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還活著……”
秦無憂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剛說出三個字,便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沒有急著起身,而是先閉上眼,仔細感受身體的狀況。
左腿骨骼無礙,右臂脫臼,肩頭皮肉撕裂,肋骨似乎斷了兩根。最麻煩的是腹部以下的經脈,像是被某種巨力強行擰結,幾處主脈甚至出現了細微裂痕。若貿然調動氣血,稍有不慎便會造成二次崩壞。
至于那場空間錯位……
秦無憂只記得自己正在一座石橋上行走。
石橋盡頭沒有路,只有一片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黑暗。黑暗中似乎有劍光劈落,又像是無數銅錢在風中碰撞,叮叮當當。隨后,橋面裂開,他便被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卷了進去。
再醒來時,已在這里。
他不知道這里是哪一方天地,也不知道那座石橋究竟是真實存在,還是重傷前的幻覺。
不過,至少目前有一點可以確定——他不能留在原地。
雨水會帶走血腥味,卻也會讓體溫迅速流失。若再躺半個時辰,哪怕沒有敵人找來,他也可能先死于失溫。
秦無憂緩緩抬起左手,摸向腰間。
空的。
包袱、藥瓶、火折子,全都不見了。
只有一件東西還在。
他的手指觸到胸口時,摸到了一片冰冷堅硬的邊角。秦無憂將它從破碎的衣襟內取出,借著微弱的天光看去,只見那是一頁巴掌大小的黑白紙片。
紙頁非紙,薄如蟬翼,卻堅韌異常。其上原本只有幾道交錯的黑色紋路,此時卻多出了一縷極淡的銀線,像是有人用針尖在紙面上刻下了半截劍痕。
秦無憂盯著那道銀線看了片刻,眉心漸漸刺痛。
視野里,雨幕忽然變成了無數凌亂的線條。
一座模糊的石橋橫在霧氣深處,橋下是看不見盡頭的黑水。橋邊散落著幾枚圓形銅錢,銅錢之間連著細細劍光,像某種尚未完成的陣勢。
下一刻,刺痛陡然加劇。
秦無憂悶哼一聲,眼前一黑,手掌下意識攥緊紙頁。
幻象隨之消失。
兩行血淚從他眼角緩緩流下。
“不能再看了。”
他將殘缺劍頁重新貼身收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件遺物在過去曾記錄過一些簡單的招式,也能讓他短暫模仿低階術法的運行軌跡。但它從來不是救命的寶物,更像一塊只會在危險時提醒他的殘缺路標。剛才那一眼,顯然觸碰到了某種不該觸碰的東西。
秦無憂閉目片刻,待神識刺痛稍稍減輕,才用左手撐住泥地,咬牙坐起。
右肩的傷口立刻崩開,血水涌得更快。
他沒有發出聲音,只是額角青筋微微跳動。等疼痛過去,便伸手將脫臼的右臂扯直,靠在坑壁上,猛地一撞。
咔嚓。
骨節歸位。
秦無憂臉色慘白,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他從破碎的內衫上撕下一條布帶,先壓住肩頭傷口,再摸索著在泥坑邊尋找可以入藥的草木。
這里的山野植物與他記憶中的大致相近。雨后泥土松軟,草根容易拔出。他很快找到幾株苦腥草,又在一塊青石下發現了兩片止血葉。
藥效不算好,但總比沒有強。
秦無憂將草葉揉碎,混合唾液敷在傷口上,再用布條纏緊。沒有火,無法熬藥,他便把剩下的苦腥草嚼碎吞下,借著藥性微弱的溫熱壓住腹中翻涌的氣血。
做完這些,他才扶著坑壁站起來。
雙腿發軟,眼前陣陣發黑。
他等了十幾息,確認自己暫時不會倒下,才拖著腳步走出淺坑。
坑外的泥地被雨水沖刷得很亂。秦無憂本想尋找能夠避雨的地方,目光卻在不遠處停住。
那里有一串腳印。
腳印從西側林緣延伸出來,經過淺坑旁的荒草,又向著東南方的官道而去。足跡不深,步伐卻十分穩定,顯然留下痕跡的人體重不輕,卻沒有半點踉蹌。
在腳印旁,還有一道被鋒利物體劃過的痕跡。
痕跡長約三尺,切口平整,雨水落在其中,竟遲遲無法將邊緣沖塌。
秦無憂蹲下身,用左手輕輕觸碰切口。
指腹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涼意。
那不是普通刀劍留下的痕跡。
至少,不是凡俗武者能夠輕易做到的。
他抬頭望向林中。
黑沉沉的樹影在雨里搖晃,深處偶爾傳來枝葉碰撞聲,卻看不清是否有人藏身其中。
秦無憂的心鑒悄然運轉。
剎那間,周圍的氣息在感知中變得稍稍清晰。雨水、泥土、腐葉,還有一縷極淡的腥氣。林緣三丈之外,似乎殘留著某種異常波動,像是有人在此停留過,又刻意收斂了自身氣息。
但這縷波動太淡,無法分辨究竟是人是獸。
更糟糕的是,心鑒剛一展開,他的太陽穴便如**般疼痛,眼前浮現出**重影。
秦無憂立即收回感知。
“有修行者經過,或者……有修行者正在附近。”
他沒有繼續追蹤。
一個經脈重傷、法力全失的人,在陌生山林中追查一名能夠留下劍痕的存在,與自尋死路沒有區別。哪怕那人已經離開,誰又能保證前方不是陷阱?
秦無憂站起身,朝與腳印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出十余步,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泥坑邊的積水中,不知何時浮起了一枚銅錢。
銅錢半黑半白,邊緣缺了一角,正隨著雨水緩緩打轉。秦無憂伸手將它撈起,入手冰涼,背面卻刻著一道極細的劍紋。
他盯著銅錢看了片刻,沒有將其貼身收下,而是用一根枯枝挑起,放進附近的石縫里。
陌生之物,來歷不明。
即使看起來與自己墜落前的幻象有關,也不代表它是機緣,更可能是某種標記。
“先活下來,再談其他。”
秦無憂低聲說了一句,轉身繼續向前。
雨勢漸漸小了。
前方山坡下,隱約透出一點昏黃燈火。那燈火極遠,像是有人家,也像是荒廢廟宇中的殘燭。秦無憂扶著樹干喘息片刻,從衣襟上扯下一縷布條,將自己的臉和肩傷簡單遮掩起來。
他如今需要的是藥材、食物、火種,還需要一個能夠遮掩身份的說法。
落魄游醫,似乎不錯。
至少比天外落客更容易讓人接受。
秦無憂拖著沉重的腳步下坡,身影漸漸沒入雨后的山林。
他沒有看見,在他離開后,那枚被放入石縫的殘缺銅錢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石縫深處,一縷比發絲還細的劍光一閃而逝。
遠處官道上,某個剛剛經過此地的人影停了停,側首望向山林。
那人身形瘦削,背著一個青灰色包袱,氣息收斂得極好。片刻后,他似乎察覺不到什么,便重新邁步,朝嘉元城方向而去。
而山坡另一頭,秦無憂并不知道,自己在這片陌生天地中遇見的第一個修行者,已經與他擦肩而過。
命運的交匯,有時并不需要一句話。
只需一場雨,一道未干的腳印,和一個沒有貿然追上去的人。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風絮寒”的現代言情,《凡塵一劍逆仙途》作品已完結,主人公:秦無憂韓立,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夜雨下了半宿。嘉元城外,荒山與官道交界處,一道白光毫無征兆地從烏云深處墜下。沒有雷聲,也沒有風。白光落地的剎那,泥水四濺,地面像被一柄無形巨錘砸中,頓時塌出丈許方圓的淺坑。四周枯草齊齊伏倒,幾只夜棲的烏鴉驚叫著飛起,撲棱棱鉆入遠處林中。坑底躺著一個年輕男子。他約莫二十歲上下,穿著一身早已看不出原色的青布長衫,衣襟被泥水浸透,右肩撕裂了一道口子。鮮血混著雨水往下淌,很快便在坑底匯成一片淡紅。秦無憂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