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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被那根泛著寒光的長針釘死在地上，小錦鯉才認清眼下這個荒謬的事實。
自己拼了命苦修數十載，一朝奮力躍過龍門，最終竟不過是成了那個人腳下的一塊墊腳石！
……
氣運**，氣運大森林中。
這條小水溝本沒有名字，直到今天才正式更名為“龍涎溝”，整個溝里熱鬧非凡。
無數錦鯉躍出水面，在陽光下甩動著五彩斑斕的尾鰭，歡呼聲此起彼伏。
因為就在今日，它們這一脈，終于誕生了真龍！
幾百年來，這條溝里從未有過如此盛景。
天空之上，祥云匯聚，金光漫天，一道巨大的龍門虛影橫亙于天地之間，仿佛連接著九霄之上的神域！
而在那璀璨金光之中，一條金龍盤旋而起。
那金龍全身龍鱗如黃金澆筑，熠熠生輝，散發著威嚴的氣息。它四爪踏云，周身繚繞著濃郁的天地氣機。
所有鯉族都抬頭仰望著。那是一段傳奇的誕生。
“我們龍涎溝出了真龍了！”
“從今以后，大家都能挺直腰桿子做魚了！”
水中的老錦鯉們激動得熱淚盈眶。
它們這一族，世代生活在這條不起眼的小水溝里。
沒有強大的血脈，沒有顯赫的祖先。
甚至在偌大的氣運大森林中，它們連一處像樣的領地都沒有。
最大的夢想，也不過只是能夠平安活下去。
可是在今天，一切都改變了，因為它們族里有后輩躍過了龍門，化身為龍！
只見那金龍盤旋于云海之中，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它仍然有些恍惚，自己真的成功了嗎？
這么些年來，它只是一條生活在小水溝里的普通鯉魚，沒有驚人的天賦，沒有珍貴的血脈。
剛出生時，被族里的老魚們隨意取了個名，喚作“小錦鯉”。
小錦鯉弱得可憐。看見水鳥的尖喙，它只能躲著。遠遠見水蛇來了，也得逃命。
當它嘗試著想要隨著魚群逆流而上時，它只能拼命掛住水底的石縫，避免自己被洪流卷走。
它也曾經無數次想過放棄。
畢竟，鯉魚躍龍門，本就是一個近乎荒誕的傳說。
千百年來，無數鯉族嘗試躍過那道天門，可真正成功者，寥寥無幾。
那些失敗者，輕則帶傷而返，重則不知下落，查無此魚。
可是小錦鯉不甘心，它不想一輩子只做一條普通魚。
所以，它日復一日地努力鍛煉。寒冬凜凜，它迎著刺骨冰流逆游。烈日炎炎，它仍在淺灘的石頭上磨煉身軀，一刻也不敢懈怠。
終于，在龍門開啟的那一天，小錦鯉賭上了自己全部的力量，縱身一躍，穿過了那道決定命運的天門。
那一刻，天火焚尾，甘霖洗身。
天火灼燒的那一刻，難以言喻的痛苦幾乎讓它覺得自己要完蛋了，會像那些失敗的前輩一樣，死在這半空中。
但當它再次睜開眼時，卻看見了眼前的漫天云海！
小錦鯉身上的魚鱗也層層褪去，化為金鱗，頭上還生出了龍角。
它真的成為了一條龍！
小錦鯉又趕忙向內而視，欣喜地發現自己身上竟凝結出了一枚紫色獸晶。
這枚紫色的獸晶，預示著小錦鯉已經正式邁入了中高階靈獸之列！
“喂——”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你不會高興傻了吧？”
小錦鯉回過神來，轉頭看去。
只見一條通體雪白的小龍正漂浮在云霧之間。
它的鱗片如霜雪般純凈，龍角晶瑩剔透，宛如兩根天然玉石雕刻而成。
那是白璃，它本是一條蝴蝶鯉，也因為越過了那道門，而化身成為了一條白龍。
小錦鯉笑了笑，低頭看著腳下的大森林。
“只是感覺……好像有點不真實。”
白璃歪了歪腦袋：“為啥？”
小錦鯉伸出自己的龍爪，瞧了又瞧，甚是喜愛。
“以前我總覺得，龍門那么遙遠，那只是別人的故事。可是現在……自己竟然真的成了一條龍了。”
白璃笑道：“那以后你是不是該換個名字？”
“畢竟小錦鯉這個名字，聽起來可不像條龍。”
小錦鯉想了想，問道：“那該叫什么？”
白璃認真思考一番后，突然有了主意：“嘖，要不就叫金龍大帝？”
小錦鯉沉默片刻：“我不要當弟。”
白璃愣住，無奈皺眉嘆息搖頭：“你這條龍，大概是我見過最不正經的龍。”
小錦鯉也呆呆一笑。
它們并肩飛過云海，望著遠方連綿不絕的山川。
這日子真是充滿了盼頭！
它們甚至還約定好，等以后實力再強一些，就一起離開這片大森林，去外面的世界走走，拜訪那些傳說中的人類城池，欣賞更加遼闊的天地。
“喂，金龍小帝，你可不許自己先去，得等我！”
“好喔，知道了……”
然而，命運總是樂于施舍最美好的東西，然后親手將它摧毀，以此彰顯自己的存在。
所謂懷璧其罪。
身上這個光宗耀祖的紫色獸晶，以及這副好不容易修來的龍身，既是小錦鯉多年苦練，一朝上岸所獲得的機緣，也成了它最終身死道消的催命符。
……
“小心！”
伴隨著白璃的一聲驚呼，一道寒芒從遠處破空而來，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噗——”
小錦鯉低頭看向自己的胸膛。
在那里，一根鋒利的鋼針穿透了龍鱗，淡金色的血順著金色鱗片緩緩流下，染紅了胸口。
“咳咳——”
云霧散開，小錦鯉從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地面。
疼啊。
小錦鯉艱難地回頭，看向身后。
一個身穿寶藍色風衣的年輕男子，正笑吟吟地緩步走來，臉上掛著純粹的笑容，開朗而又明媚。
要不是見他手中把玩著的那幾根長針，恐怕還真不會有人意識到，剛剛出手的人，正是他！
“終于停下來了。”
男子走上前，用橡膠鞋底***小錦鯉的腦袋，輕聲說道。
“飛了這么久，也累了吧？”
在他身后，又有一女子跟了上來。她穿著粉色羅裙，模樣清麗，頭上似乎還頂著一對毛茸茸的耳朵。
“傾沉，我向你保證，我所獵殺的靈獸，一定都是邪惡的、有攻擊性的靈獸。”見女子跟上來，男子轉身，一臉認真地向女子承諾道。
小錦鯉怔住了。
這又是什么道理？
誰告訴你我邪惡的？
就因為我偶爾吃點肉食？那你們人類不吃肉、不捕獵嗎？
若是這么說的話，你們為了修煉突破凝練炁（qì）環，就來獵殺靈獸奪取獸晶，邪不邪惡？！
你倒是清高！獵殺靈獸奪取獸晶，還要占個正義的制高點，給自己立個冠冕堂皇的牌坊。
小錦鯉想要掙扎，臉頰卻被那橡膠鞋底死死卡在地上，動彈不得。
“嗯。”那女子聽完，只是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地上的曉錦禮。
“呀，這可是紫色獸晶呢！”她眼中滿是興奮。“除了那些吸收天地氣機而誕生的天材地寶之外，這已經是目前最上乘的選擇了。”
“是啊，功夫不負有心人。老師曾經說過，要凝聚品質更高的炁環，就需要找到更好的容器。”
“這幾天費了這么大勁兒，仔細檢查了這么多邪惡靈獸的獸晶，終于挑到一塊屬性最合適的了。”男子釋然地笑道。
“不過，感覺它看上去有些痛苦呢，好可憐……”女子又低頭看了一眼。
男子也低頭看了眼在地上掙扎的小錦鯉：“你可別這么看著我，這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嘛。”
隨即他又抬頭，看向女伴：“它實力弱小，在這大森林中***動，指不定哪天會被其它更邪惡的靈獸給吃得渣都不剩。”
“幸而如今它遇見了我。它的獸晶被我凝練后，便是能成為我身體的一部分，以這種方式永續長存！”
小錦鯉繼續拼了命地掙扎，并不贊同。照你這么說，難不成我還得謝謝你？
“阿運哥，你看它似乎不樂意呢。”女子又笑著調侃道。
男子皺了皺眉，看了看腳下這條奄奄一息的龍獸，似乎覺得它有些不識抬舉。
“看來靈獸終究只是靈獸。縱然有些智慧，也無法理解煉炁士修行的不易，無法理解它的獸晶被我選中的這份榮耀。”
“哥，你說得對。咱們快給它個痛快，讓它們下去繼續作伴吧！”女子勸道。
下去作伴……
什么下去作伴。
小錦鯉又是一驚，忽然想到了什么，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抬眼看去。
不遠處。
一條白龍安靜地臥在一片鮮紅花海之中。
原本如霜雪般的鱗片，此刻已經失去了光澤，被那花海染上了一抹鮮艷的顏色。在它的身下，溫熱的濁泉**流淌著……
小錦鯉看著那具半紅半白的身影，腦海一片空白。
那一瞬間，它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明明……剛才還好好的。
“下去作伴？那是自然……”男子點頭道。
隨后，他卻又話鋒一轉。
“不過咱們先別急。老師曾經說過，靈獸如果徹底死透，獸晶就不夠新鮮，品質會下降，所以……”
“……”
小錦鯉只感到一陣頭暈目眩，隨即天旋地轉。
它已經聽不清兩人的對話，只感覺那對話聲漸行漸遠，愈漸模糊。
疼。
疼疼疼！
曉錦禮再次感覺到了疼痛。
這一次，是深入靈魂的痛。
有人正在一點一點撕裂它剛剛獲得的新生。
……
“如果有來世……定要讓你……”
……
“唉。”
忘川河水緩緩流淌，不知起點，也不知終點。
河岸兩側，開滿了血紅色的花，花瓣隨風搖曳，散發著淡淡幽光。
而在河岸旁，一葉小舟靜靜停靠。
船上坐著一名老翁。
老翁頭戴斗笠，身披蓑衣，手中握著一根魚竿，正悠閑地望著河面。
“今日……又空軍了嗎……”老翁喃喃道。
其后不遠處，還站著一個身影，看上去略微年輕一些。
“前輩，您這鉤子是直的……這怎么可能釣得起來呢？”那人不禁發問。
老翁淡淡道：“愿者上鉤。”
年輕人無言。
兩人就這么立著。
又不知過了多久。
突然，老翁手中的釣竿微微一顫，有了動靜！
“竟、竟然真的釣上來了！”身后那年輕人難以置信道。
“今日運氣不錯……”
眼見此景，老翁眼前一亮，快速揮竿收了線。
一條錦鯉蹦跶著被他拽了上來。
老翁略帶詫異地看著它道：
“上一世的恩怨，終究已經過去。仇恨也好，痛苦也罷，不過是一場夢。”
“你本可以順著這忘川河游下去，飲一碗孟婆湯……前塵盡消，去投個好胎，有個嶄新的開始，不好么？”
那條錦鯉聞言，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
一陣沉默過后。
它還在搖……
老翁見狀，輕輕嘆了一口氣。
“說吧，你有什么執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