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燼，氣血值——0.71。”
“復測結果一致。”
“按照武考規定，你將失去明日正式武考資格。”
冰冷的電子音落下。
江城第一高中武道館，瞬間安靜。
幾百道目光同時落在測試臺中央那個黑衣少年身上。
下一秒，低低的議論聲便壓不住了。
“0.71？”
“開什么玩笑？蘇燼上個月不是還有1.46嗎？”
“別說武考線了，普通成年人的平均氣血都接近0.8。”
“一個月掉了一半，他這是練廢了吧？”
蘇燼站在銀白色檢測儀前，沒有說話。
屏幕上的數字依舊刺眼。
0.71
而參加武道高考的最低氣血標準，是1.00。
差了整整0.29。
監考老師陳國安皺著眉，又檢查了一遍儀器。
“機器沒問題。”
“蘇燼，你最近是不是修煉了什么禁忌功法？”
“沒有。”
“服用過來歷不明的氣血藥劑？”
“也沒有。”
陳國安沉默了。
三個月前，蘇燼還是江城一中武道班前三。
沒有家族資源，沒有昂貴藥劑，僅憑學校每個月發下來的基礎資源，他硬生生把氣血練到了1.46。
按照往年的成績，只要武考正常發揮，進入一所普通武道大學幾乎沒有懸念。
可一個月前，他的氣血突然開始暴跌。
1.46。
1.31。
1.08。
直到今天的0.71。
醫院檢查不出問題。
經脈正常。
骨骼正常。
身體各項指標甚至比普通人還健康。
可氣血就是在消失。
像身體里藏著一個看不見的洞，每天都在吞掉他的力量。
“老師。”
蘇燼抬起頭。
“還有辦法參加武考嗎？”
陳國安看著他，嘆了口氣。
“規定就是規定。”
“明天正式武考前還有最后一次現場檢測，如果你能重新回到1.0，我可以讓你進考場。”
他說到這里，自己都停了一下。
只剩不到二十個小時。
氣血從0.71提升到1.0？
正常武者至少需要數月。
除非服用價值幾十萬的高階氣血藥劑。
可蘇燼家里的情況，全校老師幾乎都知道。
父親六年前進入域外裂縫后失蹤。
母親早逝。
家里還有一個正在讀高一的妹妹。
別說幾十萬。
幾萬塊對蘇燼來說都是天文數字。
“明白了。”
蘇燼點頭。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一道笑聲忽然從人群后面傳來。
“還不死心？”
人群自動讓開。
穿著白色武道服的趙銘走了過來。
江城一中武道班第二。
氣血2.13。
父親是江城天海武館的股東。
最重要的是——
今天學校最后一支二階氣血藥劑，本該按照綜合成績分給蘇燼。
可因為蘇燼氣血暴跌，這支藥劑最終落到了趙銘手里。
趙銘晃了晃手中的銀色藥劑盒。
“蘇燼，你不會還想著靠這個翻身吧？”
蘇燼看了他一眼。
“跟你有關系？”
趙銘笑容微僵。
“都廢成這樣了，嘴還是這么硬。”
“我只是提醒你，人與人之間是有差距的。”
“以前你成績好，不代表你真有資格跟我們站在一起。”
他揚了揚手里的藥劑。
“有些東西，從出生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了。”
周圍幾名學生低笑出聲。
蘇燼卻忽然向前一步。
趙銘下意識退了半步。
下一刻，他臉色驟然難看。
他竟然被一個氣血0.71的人嚇退了？
蘇燼看著他。
“說完了嗎？”
趙銘咬牙。
“你——”
“說完就讓開。”
聲音不大。
卻沒有一點退讓。
趙銘臉色陰沉，正準備上前。
“夠了！”
陳國安冷喝一聲。
“這里是學校，不是你們家的武館。”
“誰再鬧，取消明天武考資格！”
趙銘這才停下。
他盯著蘇燼，忽然笑了。
“好。”
“我等著看你明天怎么進考場。”
“不過……”
他靠近半步，壓低聲音。
“我聽說**妹下學期的學費還沒交？”
蘇燼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趙銘嘴角上揚。
“別這么看我。”
“一個連武者都成不了的人，以后靠什么養家？”
“去工地搬磚嗎？”
啪！
沒有任何征兆。
一聲清脆耳光響徹武道館。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銘整張臉被抽得偏向一側。
幾秒后，他才難以置信地轉過頭。
“你敢打我？！”
蘇燼甩了甩手。
因為氣血衰敗，這一巴掌并不算重。
但足夠響。
“再提我妹妹一次。”
“下一次就不是巴掌。”
趙銘眼睛瞬間紅了。
氣血轟然爆發。
2.13的氣血壓迫讓周圍不少學生下意識后退。
可還沒等他動手。
陳國安已經擋在兩人中間。
“趙銘！”
“你想被取消武考資格？”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
趙銘硬生生停住。
武考，是他今年最重要的事。
他不敢賭。
“蘇燼。”
趙銘死死盯著他。
“明天之后，希望你還能這么狂。”
說完轉身離開。
蘇燼沒有理會。
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輕輕發抖。
不是害怕。
而是虛弱。
剛才那一巴掌，竟然已經讓他的手臂有些發酸。
0.71。
他的身體，真的快撐不住了。
……
晚上八點。
江城舊城區。
蘇燼推開家門。
廚房里立刻傳來油鍋的聲音。
一個扎著馬尾的少女探出腦袋。
“哥！”
“今天最后檢測怎么樣？”
蘇晚手里還拿著鍋鏟。
十六歲。
高一。
眉眼與蘇燼只有兩三分相似。
蘇燼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
“過了。”
蘇晚眼睛一下亮起來。
“真的？”
“嗯。”
“多少？”
“1.07。”
蘇燼神色平靜得像真的一樣。
蘇晚立刻笑了。
“我就知道！”
“你等著，我今天買了排骨。”
蘇燼看著廚房里的背影。
“這個月生活費不是只剩兩百了嗎？”
“打折。”
“多少錢？”
“二十六。”
“樓下超市排骨最低四十二。”
廚房里安靜兩秒。
“蘇燼！”
蘇晚惱羞成怒。
“你能不能別什么都記得那么清楚？”
蘇燼笑了一下。
可笑容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咚！
心臟猛地一縮。
劇烈疼痛毫無征兆地爆發。
蘇燼臉色瞬間蒼白。
手掌死死抓住鞋柜。
又來了。
而且比任何一次都猛烈。
體內本就稀薄的氣血，正在以恐怖速度流失。
像有什么東西突然蘇醒，瘋狂吞噬著他的生命。
“哥？”
蘇晚似乎聽見動靜。
“沒事。”
蘇燼強行站直。
“今天訓練有點累，我先回房。”
他幾乎是逃一樣走進臥室。
反鎖房門。
下一秒。
砰！
整個人跪在地上。
疼。
心臟像被燒紅的鐵鉤穿透。
冷汗瞬間濕透后背。
視野開始模糊。
蘇燼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氣血還在下降。
0.6？
0.5？
甚至更低。
如果繼續下去……
他可能活不過今晚。
就在意識即將陷入黑暗的一刻。
咚——
一道鐘聲忽然響起。
蘇燼猛然睜眼。
不是手機。
不是窗外。
那聲音仿佛直接從他的身體最深處傳來。
咚——
第二聲鐘響。
整個房間似乎輕輕震動了一下。
書桌上的水杯蕩起一圈漣漪。
蘇燼抬頭。
隨后瞳孔驟然收縮。
床底下……
有血。
一滴鮮紅色液體沿著床沿緩緩流出。
接著是第二滴。
第三滴。
很快，地面上竟匯聚出一條細小血線。
蘇燼忍著劇痛爬過去。
一把掀開床單。
床底空空蕩蕩。
只有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石碑。
靜靜躺在那里。
蘇燼呼吸停住。
這塊碑——
他見過。
六年前。
父親最后一次離開家之前，曾將它交給自己。
那一天父親說了一句極其奇怪的話。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自己練不了武……”
“千萬別去醫院。”
當時蘇燼只覺得莫名其妙。
后來父親失蹤。
這塊石碑也跟著消失。
六年過去。
它為什么會突然重新出現？
蘇燼伸出手。
指尖觸碰石碑的瞬間。
轟！
視野徹底破碎。
房間消失。
城市消失。
腳下的大地也消失。
等他再次睜開眼。
已經站在一片無邊黑暗中。
遠處。
一座巨大到看不見盡頭的黑色石碑貫穿天地。
碑下坐著十二道身影。
不。
準確來說——
十一具尸骨。
以及一個空位。
十一具骸骨姿態各異。
有人手握斷刀。
有人雙手拄劍。
有人胸骨被長槍貫穿。
還有一具骸骨直到死去，雙手依舊保持著向前出拳的姿勢。
蘇燼僅僅看了一眼。
靈魂都像要被撕裂。
這些人……
生前到底有多強？
突然。
萬丈石碑亮起。
第一行血色文字浮現。
人族武神：十二
第二行。
戰死：十一
第三行出現時，蘇燼心臟猛地一跳。
叛族：一
十二位武神。
十一人戰死。
一人叛族？
那為什么……
碑前只有十一具**，卻還有一個空位？
不等他細想。
新的文字已經繼續浮現。
武神**覆滅。
正統武道斷絕三百零七年。
現世修煉體系檢測中……
檢測完成。
短暫停頓。
隨后，一行刺眼血字占據整座石碑。
錯誤武道。
蘇燼呼吸一滯。
錯誤？
現在全世界幾十億人修煉的武道……
是錯的？
下一秒。
石碑震動。
檢測到人族武神血脈。
血脈契合度：100%。
第十三席繼承資格確認。
武神傳承開啟。
轟！
十一具尸骨同時抬頭。
空洞眼眶內，一團團金色火焰驟然點燃。
恐怖威壓瞬間籠罩整個空間。
蘇燼幾乎無法呼吸。
最前方。
那具握著斷刀的尸骨緩緩站起。
它看著蘇燼。
沒有血肉的嘴巴明明沒有動。
聲音卻直接出現在蘇燼腦海。
“后來者。”
“記住第一件事。”
“從今天開始。”
“不要相信任何人告訴你的武道。”
它一步踏出。
整個黑暗世界轟然震蕩。
“因為人族如今修煉了三百年的東西——”
“本就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殘次品。”
蘇燼瞳孔驟縮。
與此同時。
距離藍星不知多少光年之外。
宇宙深處。
一座被無數鎖鏈纏繞的古老神殿中。
沉寂三百年的青銅巨鐘突然自行震動。
咚——！
鐘聲傳遍死寂星空。
黑暗中。
一雙巨大眼眸緩緩睜開。
短暫沉默后。
一道蒼老聲音第一次出現明顯的顫抖。
“武神鐘……”
“又響了？”
下一刻。
無數沉睡的****接連蘇醒。
一道封存三百零七年的最高追殺令，重新出現在萬族神殿之上。
只有兩句話。
人族武神傳承已現。
無論代價——誅殺繼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