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傍晚
陳默永遠記得那扇門關上的聲音。
"走！"**周海用肩膀死死頂住那扇已經被撞出裂縫的防火門，門外的撞擊聲像擂鼓，一下一下，帶著骨頭碎裂的悶響。他的左手按在門上，右手沖陳默猛揮，臉上的汗和血混在一起，看不清表情。
"周海——"姐姐陳瑜喊了一半，被晞晞的哭聲掐斷。
"帶她走。"**的最后一句話是對陳默說的，沒有回頭。
陳默拉著晞晞的手跑過走廊盡頭，拐進消防樓梯的那一秒，他回頭看了一眼——門裂開了。一只灰白色的手臂從門縫伸進來，抓住了**的衣領。姐姐撲了上去。然后陳默關上了樓梯間的鐵門。
那聲"砰"之后，是長達七秒的沉默。然后晞晞問："舅舅，爸爸媽媽呢？"
陳默蹲下來，把晞晞的**往下拉了拉，遮住她的耳朵。"他們在幫我們攔住后面的人。晞晞乖，我們往前跑，不回頭。"
他沒有說"睡著"，也沒有說"走遠了"。他說了實話的一半。
他們藏在一家寫字樓地下二層的物業倉庫里。
外面很安靜——或者說，那種"安靜"比噪音更可怕。偶爾有腳步聲從頭頂經過，拖沓的、不均勻的、一只腳重一只腳輕的那種。
晞晞靠在他懷里，沒睡，也沒說話。她的右手一直攥著口袋里的兔子玩偶，左手抓著陳默的衣角。七天前她還在糾結要不要報一個暑期繪畫班，現在她學會了在聽到腳步聲時主動捂住自己的嘴。
陳默清點了物資：半瓶礦泉水（還剩下約300毫升）、三包壓縮餅干（物業保潔阿姨的儲備）、一把螺絲刀、一卷透明膠帶、一支手電筒（電量顯示還剩兩格）。
不夠。這些不夠支撐他們走到下一個安全點——如果真的有安全點的話。
他在地板上用碎石子擺出了一個模糊的地圖。昨天夜里他冒險爬到一樓大堂的監控室看了一眼，屏幕大部分黑了，但有一個畫面還在——負一層超市入口。那個超市的貨架沒倒，說明爆發時人不多，或者……所有人都沒來得及進去。
"晞晞，"他壓低聲音，"我們要去一個地方。你要記住我跟你說的每句話。"
晞晞點頭。
"第一，牽著我，不要松手。第二，如果我說蹲，你就立刻蹲下，不管在做什么。第三——"他猶豫了一下，"如果遇到任何會動的人，不要看他的臉，看我的背。"
晞晞又點頭。然后她輕聲問了一句讓陳默攥緊拳頭的話：
"舅舅，如果我們找到吃的，爸爸媽媽會不會回來吃？"
陳默把她的**重新拉好，聲音有些顫抖："……晞晞，我們先去找吃的。其他的，回頭再說。"
他把螺絲刀別在腰后，推開倉庫的門，側耳聽了三秒。通道盡頭的光管在滋滋地閃，把走廊照得一明一暗，明的時候能看到墻上干涸的褐紅色手印，暗的時候什么都看不到。
"走了。"他說。
晞晞的小手伸過來，四根手指扣進他的掌心。比他想象的更涼，也更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