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響死的時候，屏幕上開著的還是那份方案。
第三十八版。
凌晨兩點四十七分，寫字樓二十六層，整層樓就剩他工位一盞燈。方案標題寫著《Q3用戶增長組合拳打法2.0》，甲方最新的修改意見是：感覺還是差點意思，你再想想。
差點意思。
李響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很久，胸口開始疼的時候，他想的居然是——三十八版了，哥，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你錢。
他伸手去夠桌上的速效救心丸，手一滑，藥瓶滾到顯示器后面去了。
完犢子。
最后的意識里，李響沒看見走馬燈，也沒看見白光。他就聽見自己心臟"咯噔"一聲，像老電腦死機前的最后一聲電流音，然后很平靜地冒出一個念頭：
下輩子，打死不卷了。
誰卷誰是狗。
——
再睜眼，李響看見的是一個山洞的頂。
石頭頂，掛著青苔，縫隙里漏下來一道天光，光柱里飄著細小的金色顆粒，跟特效似的。
李響躺著沒動。
社畜的職業素養告訴他：環境突變，先別慌，先收集信息，摸清現狀再決定要不要慌。
他動了動手指。手指很靈活，不麻。低頭看了看手，手背光溜溜的，年輕，指節修長，不是他那雙敲了十年鍵盤、鼠標手比腳還糙的手。
身上蓋著獸皮。鼻子底下全是草木和泥土的味道，好聞，就是有點沖。
"這是……住院了？ ICU條件這么好？"
他坐起來，四下看。山洞不大，鋪著干草，角落里堆著幾個野果子，還有一件疊好的獸皮裙。洞口被藤蔓擋了一半，藤蔓外面是真真正正的山林，綠得發黑的那種綠，樹冠高得離譜，隨便一棵都跟三十層樓似的。
李響爬到洞口，扒開藤蔓往外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遠處的山浮在云上。真的是浮著。山和山之間橫著一道瀑布，那瀑布的水是往天上流的。
"……"
他默默退回洞里，坐下，開始理思路。
第一，這不是醫院。第二，這地兒的物理老師棺材板壓不住了。第三——
腦子里的記憶開始自動往外冒。不是他的記憶，是這具身體的。
這具身體是這山里一處靈根所化，天地靈氣孕了多少萬年，前不久剛化了形。所謂化形，就是一株靈草修成了人形，記憶里的說法叫"先天道胎"，李響翻譯了一下：出廠自帶VIP的身體，底子好到沒邊，就是一點修為沒有，純新號。
而在這些記憶更深處，李響摸到了一片浩瀚到讓他頭皮發麻的信息量。
洪荒。
這地方叫洪荒。
龍漢初劫剛過，魔祖羅睺隕落，道祖鴻鈞重傷閉關，紫霄宮還沒開門。天地間大能全在閉關舔傷口，整片**處在權力真空期，妖還沒成氣候，巫還沒冒頭，人族——壓根還沒被創造出來。
"好家伙。"李響喃喃，"穿越是吧。行，這個我熟，小說里看過八百遍。"
他剛想說點什么"既來之則安之"，一個聲音在他腦子里炸開了。
叮——檢測到符合條件的靈魂！
躺平系統綁定中……綁定完成！
恭喜宿主李響，成功激活躺平系統！本系統將為您提供全方位的躺平賦能服務~
李響："……"
來了。金手指來了。穿越三件套，穿越、記憶、系統，齊活了。
就是這系統說話的味兒不太對。這"賦能"倆字一出來，李響后脖頸子嗡一下就涼了，條件反射想打開日歷看看是不是周一。
"你是什么系統？"他在心里問。
躺平系統呀，宿主~那聲音甜得發膩，簡單做個自我介紹：本系統致力于幫助宿主在修仙世界實現可持續性躺平，通過躺平行為產出躺平值，躺平值可兌換修為、神通、靈寶等**資源，讓宿主躺著就把仙修了~
李響沉默三秒。
"等會兒。"他說，"躺著……就能修煉？"
是的呢~躺得越徹底，收益越高哦。
"那我努力修煉呢？"
檢測到宿主主動卷的行為，將會扣除躺平值。系統頓了頓，補充道，溫馨提示：卷度超額會導致系統**，并觸發心累De*uff，持續時間視宿主卷的程度而定~
李響盯著洞頂那道天光，半天沒說話。
老天爺這是聽見了。
他臨死前那句"下輩子打死不卷了"，老天爺不但聽見了，還給他開了張**。
"系統，我問你個事。"李響認真起來，"你以前是干嘛的？"
誒？系統似乎沒料到這個問題，卡了一下，本系統……前身是某互聯網大廠的人力資源管理系統。因生前推動加班文化、優化三十五歲以上員工、把福報論寫進員工手冊，積怨過深，被天道征用贖罪，轉型躺平系統。
李響：“……”
好家伙，負責任的HR，字面意思的。
所以本系統對卷的識別，是刻在底層代碼里的精準哦~系統的聲音里透出一絲職業自豪，宿主放心，任何形式的裝忙、摸魚式加班、無效內卷，都逃不過本系統的火眼金睛。
"……行吧。"李響躺了回去，"那你說的躺平值，怎么個掙法？"
規則很簡單：宿主每日躺平滿十二小時，即開始產出躺平值。心態是判定核心——心里不卷，怎么都算躺。睡覺算、發呆算、曬太陽算，被圍觀著躺也算。
當前新手禮包已發放：躺平值100點。是否兌換"先天靈氣一縷"？可提升修為一小截，無任何副作用，不需要宿主做任何事。
李響眼睛一亮。
不用做事就能漲修為。這感覺，比老板說"這版方案過了"還陌生。
"換。"
叮——兌換成功！
話音剛落，一縷涼絲絲的氣息從天靈蓋鉆進身體，游走四肢百骸。李響清楚地感覺到，這具本來空空如也的身體，忽然滿了那么一小格。就一小格，但那種通透舒泰的感覺，是實打實的。
比***管用。比褪黑素溫柔。比發工資短信還讓人踏實。
他順手翻開了系統商城。一階貨架上稀稀拉拉擺著幾樣東西：《引氣訣》（標價：躺平值500，備注：宿主確定要買嗎？買了就得練哦）、野果種子（10點）、獸皮毯（30點，加躺平舒適度）。
李響看了一圈，什么都沒買。
不是買不起，是那個《引氣訣》的備注看得他生理性不適。買功法、練功法、打卡修煉……這套流程他上輩子過了十年，換個世界接著來？他有病嗎？
他關掉商城，決定先辦正事：出去轉轉，認認門。
洞外的山林比洞里看著更夸張。樹一棵比一棵高，隨便一株草都齊腰深，葉片肥得能掐出水。李響順著原身的記憶往坡下走了幾十步，正琢磨著找點什么當早飯，頭頂的天忽然暗了一瞬。
他抬頭。
一只鳥從云里穿出來。那鳥的翅膀，從山這頭鋪到山那頭，翼尖掃過的地方云絮翻卷，跟撕棉花似的。
李響保持著仰頭張嘴的姿勢，石化了大概十秒鐘，然后以一種跟體型完全不匹配的敏捷度，原路倒退回了洞里，順手把藤蔓掩得嚴嚴實實。
"記住了。"他靠著洞壁喘氣，鄭重跟自己總結，"這個世界的鳥，是空姐他姥爺。以后出門，先看天。"
宿主英明~系統適時地捧哏，順便說一句，那只鳥沒興趣吃您。以您現在的修為，塞牙縫都嫌細，它看不上。
"……謝謝你啊，這么會安慰人。"
李響躺在干草堆上，看著洞頂的天光，長長呼出一口氣。
這地方挺好。山清水秀，無人打擾，身體倍兒棒，系統包養。上輩子擠兩小時地鐵回來還要開夕會，這輩子睡個覺都能漲修為。
李響，三十二歲，猝死重生，當前人生規劃如下：
睡覺。吃飯。睡覺。
規劃完了。
他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正要睡回籠覺，山下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那動靜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明顯不是一個人。李響豎起耳朵聽了半天，臉色漸漸變得精彩。
因為那喧嘩里，有說話聲。
說的是中文。
字正腔圓、帶點北方口音、還混著**熟悉的互聯網腔的中文。
"家人們！都別睡了！"
一個洪亮的聲音穿透山林，帶著某種擴音法術的嗡嗡回響，字字砸進李響耳朵里——
"全體穿越的***注意了！我，王鐵柱，前蒲公英大廠P7！現已在東山完成化形！經偵察確認，咱們全地球的人，都穿過來了！八十億人，一個沒落下！"
"洪荒不講武德，不修煉就會死！從今天起，修煉就是生產力！今晚八點，東山下集合，卷王訓練營第一期，免費開營！名額有限，卷起來！"
李響："………………"
他躺在草堆上，緩緩閉上眼。
老天爺，**我收回，你是不是給我開的是空頭支票。
叮——系統歡快地彈出提示，檢測到外部卷度刺激。宿主穩住，別理他，咱們睡覺~
今日躺平值+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