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回婆家，我給每個晚輩包了一千八的紅包。
婆婆當著二十多口人的面，一把攔住我的手："一千八？你打發叫花子呢？"
她從我手里抽走紅包，拆開，當場數給所有人看。
"最少七千，少一分都別發，丟不起這個人。"
我笑了："七千？我一個月工資才多少您不知道？"
婆婆臉一沉，拍桌子站起來："嫁進我們家，花錢就得按我們家的規矩來。"
滿屋子親戚沒一個說話，全看著我。
我把紅包收回口袋，只說了一句話，婆婆當場愣在原地，再沒敢吭聲。
臘月二十九，我跟程遠航回了他老家。
車開進村口時，天已經黑了。
程家院門口掛著兩串紅燈籠，堂屋里人聲很響。
我坐在副駕駛，手里捏著一個紅色紙袋。
里面裝著我提前包好的紅包。
每個一千八。
程家晚輩多，侄子侄女，堂弟堂妹家的孩子，加起來八個。
一千八不算少。
這是我能拿出來的體面。
程遠航停好車，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袋子。???????
“都包好了？”
“包好了。”
“我媽說今年親戚來得多，你別小氣。”
我轉頭看他。
他沒看我，只低頭解安全帶。
“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過年嘛，大家都看著。”
我笑了一下。
這話我聽了八年。
結婚第一年，孫玉梅說新媳婦進門不能空手，讓我給她娘家兩個外甥一人包三千。
那時候我剛還完婚房裝修款，信用卡還欠著兩萬。
程遠航說，忍一忍，就這一次。
第二年，孫玉梅說程家媳婦不能丟人，讓我給親戚買金飾。
程遠航說，老人要面子，你順著點。
第三年，程悅買車差首付，孫玉梅讓我拿五萬。
她說，妹妹過得好，哥哥臉上也有光。
我沒給。
那天程遠航三天沒跟我說話。
后來我還是轉了兩萬。
這些年，我的工資像一條暗線，一頭連著我的***，一頭連著程家的臉面。???????
他們要臉，我出錢。
他們講親情，我還賬。
我下車時，程遠航伸手來拿紅包袋。
我避開了。
“我自己發。”
他手僵了一下。
“你別弄得大家難看。”
“我還沒進門，你就先替大家難看了？”
程遠航皺眉。
“喬安寧，你說話別帶刺。”
我沒回他。
院子里有人喊。
“遠航回來了！”
“安寧也回來了！”
堂屋門口擠出一堆人。
孫玉梅穿著紅毛衣站在最前面，臉上笑得很滿。
她一眼就看見我手里的紅包袋。
“哎喲，紅包都準備好了？”
我點頭。
“準備好了。”???????
孫玉梅伸手要接。
我沒給。
她的笑頓了一下。
程遠航馬上打圓場。
“媽，先讓安寧進屋。”
孫玉梅收回手，聲音不高。
“進屋，進屋。”
我跨進堂屋，熱氣撲過來。
二十多口人圍著圓桌坐著，瓜子殼堆在桌邊，電視里放著春晚重播。
程德海坐主位，手里端著茶杯，抬眼看了我一下。
那一眼很輕。
像在看一個遲到的外人。
程悅抱著孩子坐在沙發上，沖我抬了抬下巴。
“嫂子，今年可發財了吧？”
我把外套掛好。
“沒有。”
她笑出聲。
“你們公司年終獎不是挺多嗎？”
我看向程遠航。
這事我只跟他說過。???????
他說沒有告訴別人。
程遠航低頭換鞋，沒有接我的目光。
孫玉梅走過來，把我往桌邊拉。
“先坐，孩子們都等著你這個舅媽發紅包呢。”
幾個孩子聽見紅包，立刻圍上來。
我從紙袋里摸出第一個紅包，遞給程悅的兒子。
“新年快樂。”
孩子接過去，很開心。
程悅卻伸手按住紅包。
她掂了掂。
“嫂子，這么薄啊？”
堂屋里安靜了一點。
孫玉梅臉上的笑淡了。
我看著程悅。
“紅包不是按厚薄算的。”
程悅撇嘴。
“也是，心意嘛。”
她把“心意”兩個字咬得很重。
程遠航在我身后低聲說。
“別計較。”???????
我繼續發第二個。
孫玉梅忽然開口。
“等一下。”
我手停在半空。
她看著我手里的紅包袋，笑意已經沒了。
“今年規矩變了。”
我抬眼。
“什么規矩？”
孫玉梅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程家今年晚輩紅包，按七千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