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個月開口叫娘，三歲時抓著狗聊天。

五歲爬上家里屋檐，把祖父的啞巴鸚鵡逗得說了話。

侯府夫人來府里選親那日。

長姐端莊穩重。

而我當普通的拜訪，拉著她說個不停。

沒想到夫人看中我活潑性子，點了我做她的兒媳。

成婚倉促，可我早已心悅謝衍，歡歡喜喜地嫁了過去。

我與他談論桂花開得早，哪家月餅最好吃。

聊得興起時，他打斷我：

“君子之交淡如水，夫妻也是。”

“從此往后，這些不必與我說，我不喜歡。”

我愣在原處，半晌開不了口。

見我不知所措，謝衍嘆了口氣：

“這點**不如你長姐，她性子溫柔，是個宜室宜家的好女人。”

“若不是你巧言令色，當年我娘不會看岔了眼。”

我覺得難堪，余生二十三年只操持家業、養大一雙兒女。

與他相敬如賓，不再多話。

死前，他握著我的手，輕輕地拍了拍：

“為我侯府盡心盡力，你這一生辛苦。”

“只愿下輩子，我們不要再做夫妻了。”

再睜眼，我回到侯府夫人下聘的前一天。

我搶先跪在父母膝前：

“長姐與謝世子金玉良緣。”

“女兒另有心儀之人，請爹娘成全。”

……

話一出口，屋里靜了一瞬。

母親竟紅了眼，握住我的手道：

“觀星說得可是真話？實在湊巧，你長姐對世子早已芳心暗許！”

長姐臉色迅速紅透，低聲道：

“爹，娘……”

母親寬慰地拍了拍她：

“侯夫人說侯府冷清，就該有個觀星這般會說會笑的。”

“我們這些日子，既怕委屈你，又怕讓侯夫人覺得為難。”

母親看向我，眼底帶著如釋重負。

“觀星有心悅之人，便樂得兩全了。”

長姐咬著唇，眼里滿是羞愧。

“妹妹，你也喜歡謝世子，不必為了我……”

“不是為了你。”

我打斷她。

“我是真的另有心儀之人。”

父親問：“是誰？”

我垂眼：

“鎮國公府三公子，裴硯。”

上一世他體弱，不久便病逝。

我嫁進去，還能落得個守寡的清閑。

母親臉色一變，擔憂地說：

“他常年湯藥不離口，女兒，婚姻大事不可賭氣。”

我俯身，額頭抵在冰涼地磚上。

“并非賭氣，女兒只求婚事越早越好。”

父親嘆了口氣，看向長姐：

“若侯府那邊聘你，你可愿意？”

長姐的臉霎時更紅了。

她低下頭，輕輕點了點。

我渾身一輕，松了口氣，正要起身告退。

外頭忽然傳來腳步聲。

謝衍一身青衫，眉目清冷。

他向父親母親行禮，開口便道：

“謝衍今日前來，向貴府大小姐下聘。”

我眉心重重一跳，眼前竟有些發白。

看來，謝衍也記得那二十三年冷淡相對。

所以這一世來得這樣急。

父親遲疑道：

“世子，令堂昨日要去的是觀星的八字……”

謝衍卻打斷了他，目光落到我身上，冷意更甚。

“陸學士，我心意已決。”

“二小姐性情跳脫，非我所求。”

他說得很慢，像怕我聽不清。

“我今日親自來下聘，也是勸二小姐別再對我母親吹耳旁風。”

“小心最后落得個糾纏不休、聲名狼籍的下場。”

我愣了愣，苦笑道：

“謝世子誤會了，我已有喜歡的人。”

他卻冷哼，抬手一指我的發間。

“是么？那你為何還簪著我送的東西？”

指尖觸到玉簪時，我才想起。

去年中秋燈會，他隨手替我買下這支簪子。

我珍重了一整年。

我將它拔下，放到桌上。

滿頭青絲傾瀉而落。

“世子放心。”

“你的東西，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