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和國慶撞在一起，我提前三天回家。

燉好了婆婆愛喝的湯，也把我哥最喜歡的蟹黃包擺上了桌。

丈夫陸既明卻在我進門時皺眉。

“今晚佳寧要來，你坐旁邊那桌。”

我看了眼主位：“我是你妻子。”

“她第一次來我們家過節，別讓她覺得不自在。”

我哥陸沉也從廚房出來，手里端著我剛做好的桂花糕。

“知微，你讓一下。佳寧胃不好，得坐離菜近的位置。”

我沒動。

陸既明壓低聲音：“你非要在節日里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那我的位置呢？”

“家里又不是沒地方坐。”

飯桌上的人都看著我，只有佳寧小聲說：“既明哥，要不我還是回去吧，都是我不好。”

陸既明立刻拉住她。

“你回什么？她不懂事，難道你也跟著受委屈？”

我哥把筷子重重放下。

“知微，別因為一張椅子傷了和氣。”

原來在他們眼里，我這些年替陸家操持的一切，都抵不過她一句“我不舒服”。

我端起那盤桂花糕，轉身放進垃圾桶。

陸既明臉色變了：“你發什么瘋？”

我擦干手，平靜地說：“沒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來，桂花開得再香，也不會認得回家的人。”

他以為我只是賭氣。

直到第二天，公司人事把調任通知送到我手里。

目的地，是我從未告訴過他們的另一座城市。

......

我拿到調任通知的時候，陸既明正在給程佳寧回電話。

“你別急，位置的事我會處理。今晚家里人多，你不用遷就誰，按自己舒服的來。”

他的聲音隔著書房門傳出來，溫和得不像剛才那個讓我坐旁桌的男人。

我站在門外，指尖壓著那張紙，聽見他又說：“知微那邊我會解釋，她就是情緒上來得快，過一會兒就好了。”

門被推開。

陸既明看見我，神色沒有半點意外。

“人事找你了？”

“嗯。”

“調任的事，你怎么沒跟我商量？”

我把通知折好，放回文件袋：“這是公司的安排。”

“公司安排也該先跟我說。”

他伸手要拿，被我避開，“你去南城分部做什么？那邊項目剛啟動，至少要兩年。”

“挺好的。”

他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以前我只要說一句“挺好的”，他就知道我是在生氣。

可現在，他只當我還在為餐桌上的位置鬧別扭。

“昨晚我讓你坐旁邊，是因為佳寧第一次來。她負責跟進老城區改造項目，家里長輩都在，她拘謹，怕她吃不下飯。”

“所以我不重要？”

“別把話說得這么絕對。”他語氣仍舊平穩，像是在談一份跟感情無關的工作。

“你是自己人，坐哪兒都一樣。她是客人，當然要照顧她。”

我看著他：“自己人就該讓位置？”

“知微。”他沉下聲音，“一張椅子而已。”

是啊。

這些年他忘記我的生日，說工作忙；臨時取消約定，說項目重要；把我們的紀念日改成陪佳寧看現場，說她一個人不方便。

每一次，他都告訴我，事情很小。

小到不值得爭吵。

小到只要我懂事，就能替所有人保住體面。

客廳里傳來婆婆的聲音：“既明，你跟知微說清楚了嗎？佳寧那孩子臉皮薄，你別讓她覺得家里不歡迎她。”

陸沉也接了一句：“知微，你嫂子的位置別占了，佳寧坐那邊更方便夾菜。”

我忽然笑了。

原來那不是陸既明一個人的決定。

是整個家都默認，我應該往后退。

陸既明伸手，指腹在我手腕上輕輕壓了一下：“別鬧了。國慶假期還有幾天，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南城的桂花嗎？等項目穩定，我陪你去。”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

那只手曾經在桂花樹下替我拂掉發間的花瓣，也曾在眾人面前把我推到旁桌。

我把手腕抽回來。

“好。”

他像是松了口氣，抬手揉了揉我的頭發：“這才是知微。”

他以為我答應的是不再計較。

只有我知道，我答應的是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