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身體傳來的劇痛,連帶我的指尖都在發抖,冷汗不斷滑落滴在眼睛里,刺的眼睛生疼。
但比起眼睛的酸澀感,腹部的痛感更為強烈,這種感覺蠶食著我的理智,讓我險些昏厥。
咬著牙在黑暗中挪動一小段路,感受著手心里粘稠的溫熱感,知道傷口再不處理,就撐不了多久了。
我努力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按照記憶終于摸到了一片柔軟,這是那只**的**。
靠著**的**緩緩滑坐下來,我壓抑著痛感,仰頭微微喘息著,盡量不發出聲音,怕被他們找到。
耳朵傳來一陣嗡嗡聲,當最后一絲力氣快要消失時,拼盡了全力摸向身邊那本記錄了我一生的日記。
朦朧中我想起了那個蟬未鳴蛙不叫的夏天,那是一切的開始。
我姓沈,是沈明與撿回來又養大的小孩,他對我很好,就連陪伴我半生的名字也是他起的。
沈明與的父母是科研人員,平時陪伴他的時間并不多,而他是父母口中別人家的小孩,聰明,懂事,獨立,優秀。順利的完成學業后順著沈父沈母的意思,進入了研究所成立了自己的研究組,帶領著幾個科研組員研究古文化的發源與生命。
我小時候不愛學習,也不聰明。沈明與那么優秀的人卻對我沒太大要求,他總是告訴我,沒事,哥養的起你,你只要平安快樂就好。
后來我才知道,在別的小孩已經會流暢的背出古詩文的年紀,我還迷迷糊糊的不會說話,性格也很孤僻。
沈明與問我以前的事情我一件都不知道,還發現我總是昨天做過的事情今天就忘記。
發現我不對勁后沈明與就帶我去看了醫生。醫生試圖和我說話,卻發現我總是很沉默地看著他,觀察了我幾天,最后診斷說是童年的創傷應激障礙。
沈明與對醫生點了點頭,最后什么也沒說,沉默的抱著我走了,再后來他陪著我的時間就多了起來。
科研室里新成果的研究突破,發現的古文明遺跡越來越多,沈明與逐漸忙了起來,但他又怕我時間長了心理會出問題,就叫知根知底的鄰居家小孩帶我玩。
鄰居家的小孩叫南瓜,是個很開朗的小孩,為人也很仗義,在他的感染下我逐漸開朗,說話也多了起來。
沈明與自己的研究室逐漸穩定下來后,也和父母商量著共同研究出了一種藥劑,在每年都會為我注射兩次,加強記憶力。
其實我覺得沒什么用,或許是我長大開智了,能記清楚事情了,但看著沈明與望向我時目光里隱隱的擔憂,每次我都會很配合。
沈明與一直很忙,漸漸長大后我就不再依賴沈明與了,但和南瓜一直保有聯系,就連大學也報考的同一所。
大學畢業后我和南瓜約好去貴州其中一座山上進行戶外探險,各自向家里人說明情況后,很快的商定好了接下來的行程。
沒想到在我們萬分的期待的畢業旅行中發生的事情,卻輕易的改變了我的一生。
貴州山多,等我們好不容易坐車經過七拐八拐的山路,終于到了重山密林中的山腳下。
司機臨走前,告訴我們這個村寨叫做祭神寨,古時信奉神靈的習俗改良后保存至今,加上現在還有祭祀的風俗,因而得名。
我和南瓜看著越來越遠的車,等車燈完全消失在山路拐角后,才轉身走向寨門。
遠處的寨民看見我們,大老遠就開始揮手招呼,向著我們走來。
走近后發現離我們最近的兩個阿叔穿著藏青對襟布衣,領口繡著彩色刺繡,還搭配了銀項圈,走起路來叮當作響,下身穿著寬腳長褲,綁帶扎腿,方便行動,是接迎貴客的傳統服飾。
我和南瓜知道當地村民樸實好客,看著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熱情的笑容,隨著他們一起往前走,門口列隊站著兩排寨民笑迎著我們走入了寨門,遠處就能聽見有人吹著蘆笙,曲調悠揚,別有韻味。
在這種歡樂的氣氛中,隊中最前方站著兩個姑娘遞來了攔門酒,她們穿著深藍色的苗服,衣襟和百褶裙擺上都繡滿了彩色民族刺繡,頭戴繁復銀飾的銀冠和項圈,一顰一笑間盡是銀飾脆響聲。
我和南瓜雙手接過這兩個漂亮姑娘遞來的溫熱米酒,一飲而盡。
這樣的態度讓寨民們更高興了,他們唱著我聽不懂的山歌,帶著我們向村內走,路上我和南瓜不斷的接著米酒,直喝的兩人腳底發飄。
歡迎儀式流程盡數走完后,我們由寨內一個被稱為貴老伯的老人招待,他用著帶口音的普通話告訴我們,寨子偏遠,少有人至,聽司機說我們要來小住幾天,寨民特別高興,特設了宴席,希望款待我們。
我和南瓜謝過貴老伯,欣然應邀,記住了赴宴地址就和貴老伯表示我們要先休息下再過去。
貴老伯聽完我們的回答肉眼的高興起來,連帶著動作都快了起來。等走到一座吊腳樓前,貴老伯笑著用帶有口音的普通話說:
“崽啊,要睡樓上切,樓底下潮得很咯。”
我和南瓜點點頭,表示我們會聽他的意見,再次謝過了老人家。走出吊腳樓送貴老伯走出一段路后,他笑著擺手直說:
“好咯好咯,就到這點,恁們早點歇到,晚上還有晚宴要切參加嘞。”
南瓜擺擺手,學著貴老伯的語氣笑著說:
“要的咯,晚宴見哈。”
走入吊腳樓后,我們打開門發現屋內干凈整潔,應是有人打掃過了。看來他們確實很歡迎我和南瓜的到來,我和南瓜放下背包,打算先沿著吊腳樓四處觀察一下。
南瓜走到二樓時,看到廊內有一座美人靠,他快走兩步,扶著椅背對我捏著嗓子說:
“小郎君,你看我俊俏不?”
我一看他那賤兮兮的樣子,正準備損他兩句,卻見南瓜的背后多出了一個黑色的圓形物體,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顆人頭。
那人頭對著我們,全是黑色的頭發,順著南瓜的脊背用一種很詭異的角度緩緩冒出,這突如其來的景象嚇得我大驚失色,大叫了一聲。
南瓜看我這反應,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順著我的目光往后看,卻早已是空空如也。他被我這樣突然大叫嚇得臉都白了,不由抱怨:
“兔子你干嘛呢,大喊大叫的,嚇死我了知道嗎?”
我心有余悸,忘不掉那個人頭緩緩浮現的場景,捂著砰砰亂跳的心臟將南瓜拉回到我身邊,向那個美人靠伸頭觀瞧,卻見一個身穿藏青色布衣的少年躲在其中。
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氣,想到剛剛看到的詭異景象原來是這個少年的后腦勺,我不禁又好氣又好笑,終于感覺壓著的那口氣吐了出來,向那少年說:
“那邊躲著的小孩,你先出來。”
那少年聽到我的聲音,估計以為我們會責怪他,身體抖了一下,不僅沒有出來,反倒還縮得更緊了。
我心里一陣疑惑,并不清楚這是什么情況,看了一眼南瓜,示意他去看一下。
南瓜看了看我,又看看那少年,走上前先是輕拍了他的后背,還沒進行下一步的動作,那少年卻忽的跳了起來,直直撞在南瓜身上。
南瓜痛呼了一聲,瞬間仰坐在地上,我沒想到會有這種變故,趕緊將南瓜扶了起來,問他有沒有事,見南瓜擺了擺手,我才放心。
那少年跳起來后撞到了南瓜,應該是知道自己犯了錯,沒有跑開,終于轉過來身,面朝我們,一直在和我們鞠躬道歉。
我不知道他從哪來的,更不知道他來這里是什么意圖,就叫他先站好,不用道歉了。等少年站定后,我和南瓜看著少年那青澀的臉,不好意思繼續苛責。
看他估計只有十五六歲,長相清秀,臉色很蒼白,估計是嚇的。南瓜順著我扶他的力道站著,看了眼那少年,語氣有些不確定的問:
“你是寨里的小孩?我剛剛怎么沒在門口看到你?”
少年應該是嚇得不輕,聽到南瓜問他問題,老老實實回答:
“門口的迎賓隊伍是阿姐選定的,我年紀小,阿姐怕我闖禍,不叫我去。”
聽著少年一口流利的普通話,我心下一驚,和南瓜對視了一眼,正準備接著問,就聽身后傳來一句很好聽的女聲:
“阿蠻,你個又不聽我講話,沖撞客人來?”
我和南瓜循聲望去,只見一道倩影站在廊口。原來是門口給我們遞攔路酒的其中一個姑娘,名字似乎是叫姝婭。南瓜摸了摸阿蠻的頭,對姝婭說:
“不礙事,小孩說來二樓玩,我們允許了的。”
那姑娘挑挑眉,板著臉對著阿蠻用方言說了幾句我們聽不懂的話。就見阿蠻縮了縮頭,向他阿姐吐吐舌頭,跟我們道歉說:
“對不起,客人們。”
我和南瓜見這場景,只好笑笑,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那姑娘用不流利的普通話,磕磕絆絆的對我們說:
“貴客遠來,寨…寨民,高興,晚有,賓宴,特來邀。”
貴老伯已經和我們說過這件事,就對那姑娘說我們已經知道了。她笑了笑,沒說話,轉身離去了。
聽著銀質環飾碰撞的脆響越來越遠,我想起那姑**笑容,心里莫名浮現出了詩經里的一句原文: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思及此處,我回過神,看了看阿蠻,問:
“你阿姐走了,你可以告訴我們你為什么進來了嗎?”
阿蠻從那個角落站了出來,攥了攥衣角,慢慢說:
“阿云哥說,寨里來了兩個頂好看的外鄉客人,帶了外來的…新奇東西,我,我好奇,想來看看。”
我走到屋里,在剛剛放下的背包里翻找了幾下,摸出一盒巧克力,走回去遞給阿蠻,說:
“吃過這個嗎?巧克力,甜的。”
阿蠻還是小孩子心性,單純,聽了我這話眼神一下就亮了起來。竟然什么都沒問,接住后撕開包裝,抓起巧克力就往嘴里放。
我也沒想到他對陌生人如此不設防,一時不知說什么好,索性閉了嘴。
阿蠻應該是一直在山里,并沒有出去過,對巧克力的味道表示很新奇,很快就把巧克力吃的差不多了,但手里還是留了一部分。
我看他這樣饞還要留一部分,就問他:
“怎么了,不好吃嗎?為什么不吃完?”
阿蠻笑了笑,搖搖頭緩緩說:
“要留給奶奶,給阿云哥,給…給神女姐姐。”
我一愣,看向南瓜,南瓜同時也看著我。
我的心思在心里打了個轉,想到剛來時司機說的話,此時阿蠻口中的神女姐姐應當古時寨子中供奉的神靈了。
說實話我們對阿蠻口中的神靈很感興趣,但這是他們寨子的信仰,沒收到邀請我和南瓜總不好貿然去觀看。
而阿蠻的普通話這么標準,一猜就知道是有人教過,那寨子里的人肯定有會普通話的,但接待我們的村民卻都說的方言,就連那個苗族姑**普通話都不大標準,我對那個會說普通話的寨民也感到了好奇。
“你漢語說的很好,是有老師教嗎?”
阿蠻聽我這樣問,眼神明顯躲閃了一下,但看著手中的巧克力,還是下定決心般說:
“沒有,沒有。請你們不要講出去…這是阿云哥教的,寨里外人少,我們不會走出去,只偶爾接待客人,但阿云哥說我以后會用到。”
阿蠻提起了兩次這個叫做阿云的年輕人,南瓜戳了戳我說:
“這小孩口中那個阿云說起兩次了,怎么感覺這丫的不是啥好人?又是散布小道消息又是包教普通話的。”
我瞪了南瓜一眼,叫他不要胡說,南瓜卻根本不理我,問阿蠻:
“你云哥是本地人嗎,他怎么還會漢語呢?”
阿蠻看臉色的功夫不到家,面對南瓜不懷好意的問法卻很認真的回答:
“阿云哥是神女的弟弟,是神女的信使。他走出過祭神寨,接觸過穿的很奇怪的人,阿云哥會學習他們的話,教給我聽,還會叫我學一些。回來時偶爾會帶來新的東西,我沒見過,我很喜歡和他玩。”
南瓜面對阿蠻貼臉的真誠后訕訕的摸了摸鼻子,含糊的夸了幾句就不再說話了。
晚上還有晚宴,我和南瓜就說需要早點休息,好養足精力赴宴,把剩下的零食全部塞給了阿蠻向他約定會告訴他晚宴的細節,就打發他回去了。
等阿蠻走后,我和南瓜也大概的收拾了一下東西,準備休息了,其實這里風景真還不錯,依山傍水,窗外風聲擦過樹葉的沙沙聲也很助眠。
我們走上二樓,臥房放置著一張榫卯結構的四柱雕花架子床,床上圍著蠟染的布蚊帳,掛了香囊,就連床單枕套這些也繡著漂亮的蝴蝶蘆笙等圖案,我和南瓜邊感嘆寨民的心靈手巧邊把自己摔在這張大床上,不一會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不一會就到了晚宴開始的時候,我和南瓜洗了澡,換了身衣服就向著貴老伯說的地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