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合金長鞭的破風聲林野閉著眼都能聽出來。背上一道**辣的劇痛傳來，他整個人往前踉蹌半步，膝蓋差點磕地上。
太久沒吃飽飯，眼前一陣陣發黑。
“一點星力都凝煉不出來的廢物，拖拖拉拉！活著就是浪費糧食，還杵在后面干什么！”
趙虎揮著鞭子，滿臉橫肉堆著傲慢。星徒初期的壓迫感往林野身上一壓，林野的腿就發軟。
縮了縮頭，強忍著劇痛握緊拳頭，他硬是沒敢吭聲。
不是他慫，是這副身體太爛了，廢體，星力吸不進去，體魄還不如枯星上一頭野狗結實。
三年來，趙虎拿他當出氣筒，不聽話就是一鞭。他從來沒還過手。
不想反抗嗎？想。
可在這個世界，想和能之間，隔著一條叫“死”的河。
林野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確切地說，他的靈魂不屬于這里。
“枯星，還真不是個好地方啊！”
林野強忍著疼痛抬眼呢喃，瞇眼看向這遮蔽了整片亂石聚居地上空的漫天黃沙，看不見日月星辰。
在他的記憶里，這里很糟糕，真的很糟糕。
想到這里的殘酷現實，他低下頭，再次縮在隊伍最末尾，弓著背，識海深處的東西，再次驅散了他的疼痛，一如既往地沉寂。
今天又到了每年一次的日子。
黑翼族收繳星核晶，同時帶走一批“實驗體”。
趙虎說得好聽，叫獻祭。林野管那叫——挑牲口。
旁邊一個受過養父母恩惠的流民斜眼瞥他一下，又移開，并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動作。
其他流民更是**裸，那眼神他太熟了，嫌他占地方。
“來到這個鬼地方有多久了？”
林野有些麻木，模糊的記憶涌上心頭，“久到我都快忘了手機屏幕長什么樣，久到我已經不指望什么金手指老爺爺系統傍身。”
魂穿那會兒他也是熱血上頭過的，以為拿的是逆襲劇本。
結果呢？
前十五年靠養父母在礦坑里拿命換星塵幣，勉強吊著一**氣。
三年前黑翼族巨艦壓頂，炮火洗地，養父母血濺黃沙。活下來的人，全是跪著活的人。
這三年他怎么撐過來的？說是活著，其實就是還沒死透。
趙虎那些人拿他當沙包練鞭子的時候，他偶爾會覺得體內有什么東西微微一震，像一頭被鐵鏈鎖死的巨獸在沉睡中翻身，可那震顫眨眼就沒了，經脈依舊堵得死死的。
他以為是餓昏了頭的幻覺，后來連幻覺都懶得有了。
他剛穿來的第一年就試過。
那時他信誓旦旦跟養父說：“我能改變咱家的日子?！?br>養父只是沉默著把一塊黑面包塞進他手里，自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轉身又下礦了。
第二天礦坑塌方，養父被抬出來的時候，手里還攥著一小塊沒采完的星核晶。
從那以后他就懂了，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他是個穿越者就手下留情。
趙虎看他不吭聲，想著他那任打任罵，卻只留一些皮外傷的身體，心里早犯過嘀咕……這小子挨揍從不**，骨頭硬得不正常。
他嘴角扯出一個冷笑，沒打算放過他。
“哼，每次都這樣。別以為躲在人群后面就沒事，讓你茍活三年，已是最大的恩賜。今日黑翼族大人巡檢，該你付出了?！?br>林野心一沉。
趙虎所說的“付出”，他太明白了。
三年前黑翼族占領枯星后，每逢獻祭之日，趙虎都要挑一個“最沒用的”交上去給黑翼族做實驗，換全聚居地一年的安穩。
前兩年選的不是他就是因為他太廢，連黑翼族都嫌實驗材料質量太差。
今年……趙虎似乎是感覺到了林野的特殊，正好他連廢物都要廢物利用。
手指在袖口下攥緊了那把短刃的柄。
刀很鈍，是上個月從死人堆里翻出來的，他用石頭悄悄磨了兩天。
嗡！
頭頂灰蒙蒙的云層忽然被撕裂，一艘黑色巨艦緩緩壓下來。艦體外殼流轉著幽暗的紋路，艦首三道黑光掃過聚居地，所有流民同時跪了下去。
林野沒跪。但他還是被這股氣息壓得弓著身。
三名黑翼族人站在艦頭。為首的小隊長背后雙翼展開，翼骨上流動著濃稠的黑芒，豎瞳居高臨下掃過亂石聚居地，像在清點一群牲畜。
趙虎瞬間變了臉。剛剛還揚著鞭子的他，哈著腰小跑上前，滿臉堆笑，活像一只搖尾巴的狗。
“恭迎黑翼族大人到來！”
小隊長微微頷首，聲線淡漠：
“今年的星核晶與實驗體，準備好了？”
“啟稟大人，這是今年的一萬星核晶。”趙虎雙手捧著一個儲物袋，恭敬奉上。
小隊長掂了掂，豎瞳里掠過滿意。一萬星核晶，在黑翼族的星際硬通貨體系里，是枯星其他聚居地的兩三倍產量。
趙虎覷見那絲滿意，松了一口氣，隨即回頭看向林野，嘴角一扯。
“至于實驗體……大人，我們亂石聚居地可藏著一個寶貝。此人雖天生廢體，不能吸收星力，更不能淬煉體魄，但卻遠異于常人。小的懷疑，他體內藏著極其稀有的血脈異常，定是非常珍貴的實驗材料?！?br>小隊長豎瞳驟然聚焦。
“哦？”
那道目光落在林野身上的時候，林野感覺像被一頭獵食者鎖定了咽喉。
“若此事為真，重重有賞?！?br>趙虎喜出望外，大步朝林野走來。軍靴碾著地上的碎石和沙礫，沙沙作響，每一步都踩在林野的神經上。
“還杵在那里干什么！黑翼族大人看**，是你的榮幸，你怎么還一臉死樣！”
他已經走到近前，一只手探出來，五指如鐵鉗，扣住了林野的后頸。
星徒初期的蠻力灌下來，林野的脖頸骨節咔咔作響，整個人被他硬生生拖拽起來，像拎一只死雞。
砰！
林野被砸在黑翼小隊長腳前的沙地上，黃沙灌進他嘴里、鼻子里、眼睛里。他嗆咳著抬起頭，近距離看到小隊長的豎瞳，那瞳孔里的黑暗冷得像深淵。
死亡的寒意從脊椎骨縫里鉆上來。
趙虎還在旁邊諂媚地笑：“大人您看，這廢物體魄雖爛，但異常體質千真萬確?！?br>林野什么都沒聽進去。
他的腦子里只有一個聲音在反復回蕩！
“去他姥姥的。”
“反正橫豎都是死?！?br>“老子一個穿越者，忍了這么多年，最后還要跪著死在異族腳底下？”
他藏在袖口里的右手緩緩握住那把鈍仞的柄。指尖磨破了皮，滲出一點血，他沒感覺到疼。
趙虎還在說。
小隊長的豎瞳還在盯著他。
周圍的流民跪在風沙里，低著頭，沒人看他。
夠了。
林野咬緊了后槽牙，指節發白，刀柄貼著掌心，他準備……
轟！
識海深處，某樣東西碎了。
像一面沉寂了無數年的鐵壁裂開一道縫，縫隙里透出的金色光芒猛烈地沖刷出來。
他全身經脈在這一瞬間被那股金光摧枯拉朽地撞開，堵塞了多年的淤積星力轟然倒流，痛——撕心裂肺的痛從四肢百骸每一個毛孔里炸出來，比趙虎的鞭子狠一百倍。
可他沒喊。
黃沙無風自起，整片地面上的沙礫開始震顫、懸浮，繞著林野的身體瘋狂旋轉。
周遭空氣中游離的駁雜星力像受到召喚的野獸，朝他體內狂涌。那些星力被識海深處那顆緩緩轉動的金色珠子一口吞下，淬煉、提純、精煉，再反哺回他破敗的肉身。
經脈在重組。
骨頭在重鑄。
肺腑之間像是被烈火灼燒又被冰泉澆灌，反復撕裂、愈合、再撕裂、再愈合。
他趴在地上，額頭抵著沙土，牙關咬得滲血，整個人像一張被拉到極限的弓。
金色珠子。
拇指大小，沉在識海最深處，緩緩運轉。
它終于醒了。
林野猛地抬起頭。
布滿血絲的眼睛透過漫天飛旋的黃沙，直直盯著近在咫尺的趙虎。
趙虎剛剛還在笑，此刻笑容僵在嘴角，后退了半步。
“果然有東西，若讓這廢物成了氣候，老子這三年白混了……不能留！”
他實實在在感知到，林野身上有什么東西變了。
那種壓迫感不是來自星徒初期的他，而是來自眼前的廢物。
林野感知到了金色珠子的變化，它只不過轉動了那么一圈，泄出的力量千分之一不到。
可就這么一絲，已經對他的經脈肺腑隱隱作痛！
林野沒時間細想，從沙地上緩緩爬了起來。他的右手指縫里還攥著那把鈍刃，刃口在風沙中微微發光。
他盯著趙虎，嘴角慢慢扯了一下。
“十八年了……”
聲音沙啞，帶著黃沙灌過喉嚨的粗礪。
“整整十八年……****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