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好痛,好渴。"
陳豐睜開眼,想下床找口水喝。身子剛起來一半,他停住了——腳底下踩的不是地板,是土。
"我超,這**哪里?誰**給我干**了?"
周圍這場景:破草屋,爛被子,還有一扇隨時會散架的門,拿兩根麻繩跟門框拴在一處,風一推就"吱呀"一聲,像隨時要撂挑子不干。
他腦子里轟的一聲,像有人往里頭倒了桶滾水。
兩份記憶開始打架。一份是他的。
他叫陳豐,二十八歲,大專畢業學機電,后來又花半年去機構學了編程。進過廠,送過外賣,最后一份差事是在寫字樓里做開發。
昨天晚上,因為AI的發展,他被優化了,一個人去飯店點了兩瓶啤酒,喝完回家躺下。再睜眼,就成了這樣。
嘶——疼。腦仁疼。
另一份記憶不是他的,可那份記憶認得這間屋,認得門外那棵槐樹,認得村里人怎么說話、怎么下跪、怎么管上頭那位叫皇上。它認得的東西,現在他也認得了——包括"洪武"這兩個字是打哪兒來的。
兩份記憶攪在一處,攪了足有半炷香的功夫,才慢慢分開,各歸各位。
陳豐半天沒動。他把這兩份東西翻來覆去地對,對到最后,確認了一件事——
他穿了。洪武七年。
二月。**,衛輝府,汲縣,槐里村。
他坐在那兒,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然后他罵了一句:"我**,真有穿越啊!可這打開方式是不是不對呀?"
人家穿越,要么穿成皇子,要么穿成權臣,最不濟也是**家的少爺,一睜眼有丫鬟端著粥在床邊候著。
再不濟,給個**也行。**?"系統爸爸,爺爺,親爹。"他在心里呼喚著,可始終沒有動靜。
沒有金手指,沒有老爺爺,沒有簽到面板,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床硬得像鐵板的爛被子,和一口空得能照見人的米缸。
穿是穿了。
問題是穿成了個什么玩意兒。
不是王爺,不是**家的傻兒子,不是書香門第的公子。是槐里村一戶人家的老二,一戶家里連一粒余糧都沒有的人家。
陳豐閉上眼,開始翻原主留下的那份記憶。翻得很慢,像在翻一本被人撕掉一半的爛賬。
原主也叫陳豐,巧得很,連名字都沒換,省了他不少麻煩。家中排行老二,上頭有個哥哥叫陳福。
父親早亡,原主八歲那年就沒了,病死的,家里連口像樣的棺材都置辦不起,拿兩張破席卷出去,埋在村后的亂葬崗。
母親前年冬天病亡,咳疾拖了小半年,最后那幾個月連炕都下不來,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喘氣聲隔著兩間屋都聽得見。
哥哥陳福也是前年出的事,被抓了壯丁。走的時候說是往北邊去,跟著隊伍走,管飯。后來就沒了音信,有人說死在戰場上,也有人說跟著隊伍跑散了,逃到山西那邊去了。杳無音信,兩年了,一個字都沒捎回來。
所以這個家里,現在就剩兩口人。他,還有嫂子。
嫂子的娘家在東邊十五里外的屯子里,哥哥被抓走那年她二十一,如今二十三。
這兩年,是這個女人一個人撐著這個家:縫補,漿洗,替人做針線,換回來一升半升的糧;青黃不接的時候,去地里挖野菜,去河溝里撈水草。
去年冬天最難的時候,她半個月沒吃過一頓干的。
這具身子躺在這兒的三天,也是嫂子在照料。
原主是前幾日摔的,上坡去挖野菜,腳下一滑,后腦勺磕在石頭上,當場就昏了過去。
是嫂子把他弄回來的——背不動,是拖,一路拖了二里地,拖回屋里,又跑去鄰村求了半碗米湯。
他躺在這炕上三天,喝的就是那半碗米湯,和嫂子每天端來的溫水。
他把這些翻了一遍。翻到最后,掀開炕邊的米缸看了一眼:缸底干凈得能照見人,一粒都沒有。灶臺上那只陶罐也是空的。
水缸里倒是有點水,小半缸,渾的,水面上浮著一層灰和柴草末,缸沿結著一圈白生生的冰碴。他把冰碴撈出來,趴在缸沿上喝了幾口,水涼得刺牙。他知道這水該燒開了再喝,可灶膛里連一把柴都沒有。
涼水灌進那副空了三天的腸胃里,咕嚕嚕地響。喝完還是餓——不是"到點了該吃飯"的那種餓,是胃里像有只手在擰,擰得他直不起腰、眼前一陣一陣發花的那種餓。他扶著缸沿緩了半天,才慢慢直起腰來。
這兩年,這個家能活下來,靠的不是地里的收成,靠的是鄰里接濟。東頭送過半瓢粟米,西頭給過一把干菜。上月里村里有人家斷了頓,幾戶湊了一捧雜糧,熬成一鍋稀的,一家分了半碗。
陳豐蓋上缸蓋,開始想自己的事。想他穿過來之前,是個什么樣的玩意兒。
他這輩子,活得像個笑話。
大專畢業,學機電,當年報的時候說是好就業,出來才知道,好就業的是那張紙,不是他。
第一年進廠,在東莞做質檢,每天站十二個鐘頭,看流水線上過去的零件,看得眼睛發直,干了八個月,跑了。第二年回老家,考過***沒考上,考過*****差兩分。
第三年咬牙掏了一萬二去機構學了半年編程,老師說這行不看學歷看本事,他信了,學完投了四個月簡歷,一個回音都沒有——那四個月他在送外賣。
送外賣其實挺好的,自由,不用看人臉色,多跑一單就多一單的錢,就是得一直盯著手機。
第五年,總算有家小公司要了他,做開發。公司二十來號人,他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寫代碼,理數據,老板要看的報表也歸他做。他干了三年。干到今年二月,公司買了幾套AI工具,說效率提升了六成,然后他就"畢業"了。
二十八歲,第二次畢業。
陳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肋骨,一根一根的,硌手。
他沒做過什么大惡,也沒做過什么大善。交過社保,背地里罵過老板,每個月十五號盼著發薪。一個標準的、社會**下等的牛馬。
二十八歲,一雙敲了三年鍵盤的手,白,軟,指腹上有幾個薄繭,是拎外賣箱子磨出來的,后來敲鍵盤又磨回去一半。這雙手會干什么?會寫代碼,會做表格,會對數據,會在一堆數里頭把那個不對的數挑出來。完了。
陳豐在心里盤了一遍。盤完,心里涼了半截。
他不會種地,分不清麥苗和野草。后世那些一畝能收上千斤的東西,這年頭一樣都沒有,他連"種什么能活"都不知道。
他不會打鐵,不會蓋房,不會織布,不會任何一門能換飯吃的手藝。
他會的那三樣——寫代碼、做表格、對數據——在洪武七年的**農村,一文不值。
而且他還有個更要命的問題:他現在是陳豐。上頭那個哥雖然杳無音信,可人還沒死。下頭——沒有下頭。所以這個家,得由他來扛。
他得養活嫂子。
一個二十三歲的女人,丈夫被抓走兩年,音信全無。這兩年,是她一個人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現在輪到他了。
用什么養?用代碼嗎?
陳豐把兩只手撐在膝蓋上,很久沒說話。屋外的風還在刮,那扇破木門"吱呀""吱呀"地響,一聲接著一聲,像在替他數著什么。
他現在的處境,用一句話就能概括——只能等死。
不是馬上死,是慢慢死。慢慢死其實比馬上死更難受。
他也想過別的出路。去縣城?一身囫圇衣裳都沒有,再說縣城也沒有一個他認得的人。去投奔親戚?嫂子的娘家在十五里外,那也是一戶窮得叮當響的人家,去了不過是多張嘴。去廟里當和尚?廟門朝哪邊開他都不知道。
想來想去,沒有一條路走得通。
可就在這時候,他腦子里那份原主的記憶,又翻出來一些東西。一些原主這兩天不太敢想的那些。
陳豐伸手按住太陽穴,把那些東西往外拽。
——去年,洪武六年,秋里,大旱。從七月到九月,一滴雨沒下,那三個月天上連一片云彩都沒有。
日頭曬得地皮發燙,光腳踩上去能燙出泡。村里人下地都挑日頭偏西了才敢出門,怕的是中暑倒在田里沒人瞧見。
村外那道淇河故道干了底,露出白花花的河卵石,日頭一曬晃得人睜不開眼。崗田裂得能塞進一根手指。
秋里收的那點糧,交完租,留完種,家家戶戶的囤就見了底。冬里又沒雪。
老人們說,正月里要是不落雪,來年準有蝗。
——今年二月,就是眼下。旱情還沒解。村里的井水位下去了一大截,打上來的水都是渾的,得擱上一宿,澄出半桶泥。
陳豐盤著腿坐在炕上,把這些事一件一件往一處堆,越堆越涼。
旱,已經這樣了。而原主前幾日在村口還聽人說過一件事:去年秋天,南邊幾個縣鬧了蝗。蝗蟲這東西是會長翅膀的。等開了春,天一暖,蝗蝻就該出土了。出土之后先是爬,然后跳,然后飛。飛起來的時候遮天蔽日,落到哪兒,哪兒就剩一根桿。
陳豐慢慢抬起頭。他剛才翻了這么多,全是壞消息。可他忽然意識到,還有一件事他一直沒去想——一件更要緊的事。
他起身,掀開門簾,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有棵榆樹。老榆樹,兩個人合抱那么粗,是原主**年輕時候栽的。
陳豐站在樹底下抬頭看。樹皮被剝了,從齊腰往下的那一圈剝得干干凈凈,露出白森森的木頭,像一道疤。他盯著那圈白。
原主這兩天餓得發昏,看見這棵樹,只想著能不能再刮一點下來。
可陳豐看見的,不是樹皮。是**日志**。
他做開發那幾年,天天盯著**的監控和日志。界面上看著風平浪靜,日志里早就刷爆了。一個報錯是偶發,一批報錯同時往外冒,那這接口離崩就不遠了。
而現在,這個村子的"報錯",就寫在這棵樹上。
樹皮是從齊腰往下開始剝的。剝到那個高度,說明站著就能夠著的早沒了,人得蹲下去刮,跪下去刮。等這一圈也刮完,接下來就得往上搭梯子了。
一棵榆樹,從剝第一塊皮到剝死,撐死兩個月。
兩個月。
到麥熟,還有三個月。
陳豐站在樹底下,一動不動。風從崗上刮下來,卷著黃土,打在他臉上。
他這時候才真正明白過來——這村子已經不是在"扛災"了,是在**歸零之后啃骨頭**。骨頭啃完了,是什么?
他沒有答案。他也不想有答案。
可就在他準備轉身回屋的時候,村口那條土路上,忽然傳來一陣亂哄哄的動靜。
有人在喊,喊得又急又啞,隔著一整個村子傳過來,聽得不太真。
陳豐站住了,側過身往村口的方向看。
第二遍喊聲過來了。這回他聽清了。
——"逃荒的來了。"
精彩片段
《重生大明搞大鍋飯》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愛吃參巴辣椒醬的孫復”的原創精品作,陳豐傻豐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頭好痛,好渴。"陳豐睜開眼,想下床找口水喝。身子剛起來一半,他停住了——腳底下踩的不是地板,是土。"我超,這他媽哪里?誰他媽給我干非洲了?"周圍這場景:破草屋,爛被子,還有一扇隨時會散架的門,拿兩根麻繩跟門框拴在一處,風一推就"吱呀"一聲,像隨時要撂挑子不干。他腦子里轟的一聲,像有人往里頭倒了桶滾水。兩份記憶開始打架。一份是他的。他叫陳豐,二十八歲,大專畢業學機電,后來又花半年去機構學了編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