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棺——!送懿文太子入陵——!”
司禮監太監那一聲帶著哭腔的尖亮嗓音,在陰冷的地宮里回蕩。
四名精壯的杠夫屏住呼吸,推動沉重的金絲楠木棺蓋。
“嘎吱——”
木石摩擦的聲音在地底回蕩。
棺蓋一點一點合攏。
直到“咚”的一聲悶響,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大明朝傾注了二十五年心血培養出來的皇太子朱標,就這么躺在了這一口黑漆漆的棺木里。
棺木前方,朱**站在那兒,身子動也沒動。
六十五歲的老皇帝,頭上沒戴冠冕,灰白的頭發用一根麻繩隨便扎在腦后。
他身上那件白麻喪服皺巴巴的,整個人像是被抽干了氣血,眼眶深陷,眼珠子里布滿了暗紅色的血絲。
他就那么盯著已經合死的棺蓋,兩只干枯的大手死死攥著袖口。
周圍很冷。
地宮深埋地底,哪怕外頭是五月的大熱天,這里頭也陰寒刺骨。
棺木下方,跪著一地的人。
太子繼妃呂氏跪在最前排,一身素白喪服,頭上的白麻帕子壓得很低,整個人伏在地上哭得肩膀一聳一聳,帕子全被淚水浸透了。
呂氏身旁,年僅十五歲的朱允炆跪得端端正正,眼睛哭得又紅又腫,眼淚不住地往下淌,兩只手按在地磚上,身子微微發顫。
而在朱允炆身后兩步遠的地方,十二歲的朱允熥孤零零地跪著。
朱允熥把頭埋得很低,雙手死死攥著衣角,眼淚一顆一顆砸在青磚上,連抽泣聲都死死憋在嗓子里,顯得怯生生的。
文官隊列里頭,太常寺卿黃子澄和兵部右侍郎齊泰等人垂著手跪在地上,抹著眼淚的同時,視線時不時落在前頭哀痛欲絕的朱允炆身上。
另一側的武勛堆里,涼國公藍玉一身素服孝袍,胡子拉碴,那張粗糲的黑臉上毫無血色。
他身邊的開國公常升微微側過頭,壓低了眉眼,手掌暗暗按在地上,目光擔憂地看著前頭的朱允熥。
地宮里除了壓抑的抽泣,再沒有別的人聲。
“皇上……”
司禮監掌印太監跪著挪到朱**腳邊,把頭貼在冰涼的青磚上,顫巍巍地開口:
“時辰……時辰已到,請皇上移步陵外。工部和禮部的大人們得落鎖封陵門了。”
朱**沒有應聲。
他依舊看著那口黑漆楠木棺,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老太監等了片刻,咬了咬牙,大著膽子又勸了一句:
“皇上,您從太子爺病倒起,已經連著七八天沒好好合過眼了,滴水未進。百官和皇孫們都在候著呢,大明的江山社稷,全系在您老人家一人身上,您可千萬得保重龍體啊……”
朱**緩緩轉動眼珠。
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落在了老太監身上。
老太監被這道冰冷的目光掃中,喉嚨里的話猛地卡住,一股涼氣直接順著尾椎骨躥上了天靈蓋。
“滾。”
朱**開口了,聲音干癟又沙啞。
老太監身子一抖:“皇上,禮制……”
“砰!”
朱**猛地抬腳,一腳踹在老太監的腰窩上!
老太監悶哼一聲,整個人仰面栽倒,在地上滾了半圈,慌忙重新爬起來磕頭。
“咱讓你滾!聽不懂話嗎?!”
朱**盯著滿地的文武官員,花白的胡須劇烈顫抖著,聲音陡然拔高,在大殿里回蕩:
“滾!全都給咱滾出去!”
“誰敢多留一步,咱摘了他的腦袋!”
這一聲怒吼帶著嗜血的殺意,震得整座地宮嗡嗡作響。
地上的百官嚇得面如土色,誰也不敢再多說半個字。
呂氏擦了擦眼淚,趕緊伸手拉了一把身旁的朱允炆,低著頭站起身。
朱允炆抹著淚,順從地退到母親身后,退步時依然保持著規矩。
藍玉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雙手在大腿兩側攥緊,想上前一步,卻被身旁的常升一把死死拽住了胳膊。
常升沖著藍玉搖了搖頭,眼神滿是勸解。
藍玉咬著牙,終究是重重吐出一口悶氣,跟著眾人向后退去。
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臉色發白,趕緊揮手示意手下的侍衛,引著****和皇孫宗室快步退出地宮大殿。
呂氏走在人群里,腳步很輕,臨出門前,她側過臉,借著寬大素袖的遮掩,朝棺木旁的朱**飛快地看了一眼,隨后收回視線,迅速退了出去。
厚重的石門在絞盤的拉動下發出沉重的轟鳴聲。
“轟隆!”
兩扇巨大的石門緩緩閉合,重重撞在一起。
地宮里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所有的腳步聲、哭嚎聲,全都被隔絕在了厚厚的石壁之外。
空曠的大殿里,只剩下四角的長明燈在陰風中靜靜跳動著橘**的火苗。
外人全走干凈了。
朱**原本繃得筆直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他站在棺木前,抬起手,有些遲緩地摸向那冰涼的棺木邊緣。
手掌觸碰到金絲楠木的一瞬間,老人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標兒……”
朱**喉嚨里擠出一聲極輕的呼喚。
沒有人回答他。
兩滴渾濁滾燙的眼淚,從朱**深陷的眼眶里涌了出來,順著干癟的臉頰,一滴一滴砸在了黑漆棺蓋上。
“標兒啊……”
朱**把額頭輕輕抵在棺蓋上,聲音終于帶上了哭腔。
“你怎么就……走在咱前頭了呢?”
“十六歲那年大旱鬧饑荒,半個月里頭,咱爹死了,咱娘死了,大哥也死了……咱連塊裹尸的爛草席都買不起,去求**劉德給塊巴掌大的地埋人,人家把咱當野狗一樣轟出門。”
“咱老朱家死得就剩咱一個人了。咱去要飯,去當和尚,在死人堆里滾了一輩子,拿命換來了這萬里江山。”
朱****著棺木上的生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咱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全留給你了。”
“咱怕你性子善,壓不住朝里那些跟著咱的老兄弟,咱把惡人全當了,手里的刀砍了一批又一批,就為了給你挑干凈路上的刺兒。”
“咱總想著,只要有你在,咱老朱家的大明就能安安穩穩傳下去。”
“你怎么狠得下心,把你這個六十多歲的老爹一個人扔在龍椅上啊?!”
空蕩蕩的大殿里,只有老人沙啞斷續的低泣聲。
曾經橫掃陳友諒、張士誠,把元廷趕回漠北的大明開國皇帝,此刻獨自靠著兒子的棺木,背脊彎得像個田埂上的孤苦老農。
朱**站得久了,兩條腿一陣發軟。
他順著棺木慢慢坐了下來,靠在冰冷的楠木棺邊,低著頭,任由眼淚落進灰白的胡子里。
過了好久,哭聲才慢慢停歇。
朱**用干瘦的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撐著棺材沿,有些吃力地站起身來。
他沒有直接走向地宮大門,而是拖著沉重的步子,轉過身,朝偏殿的方向慢慢走去。
偏殿的正中央,停放著馬皇后的巨大鳳棺。
而在鳳棺斜后方一個低矮的漢白玉石臺上,還擺著一口精巧的小石棺。
那是他十年前早夭的嫡長孫,朱雄英的棺槨。
朱**走到小石棺前,停下了腳步。
他伸出布滿老繭的手掌,輕輕拂去石棺蓋上微不可見的薄塵。
“妹子……”
朱**靠在石臺邊,看著馬皇后的棺木,長長嘆了一口氣。
“洪武十五年,雄英突然沒了。那時候咱的心就像被剜去了一塊肉。雄英聰明啊,眉眼像標兒,骨子里那股沉穩又隨了咱老朱,咱原本指望著,有標兒,有雄英,大明朝三代都穩當了。”
“結果雄英走了,沒多久妹子你也跟著走了。”
朱**閉了閉眼,眼角滿是苦澀。
“現在,標兒也沒了。”
“咱看著外頭那幫人……允炆性子太弱,整天跟著齊泰、黃子澄那幫人讀圣賢書,滿嘴仁義,面慈心軟,他根本壓不住藍玉那些驕兵悍將;允熥整天縮著腦袋,連頭都不敢抬……”
“標兒這一走,這大明的擔子,咱到底該交到誰手里?”
老皇帝自言自語地念叨著,聲音越來越低。
連續八天沒日沒夜的操勞與巨大的悲痛,終于耗盡了這個古稀老人身體里的最后一絲精力。
朱**背靠著朱雄英的白玉小石棺,緩緩順著臺階坐了下來。
他歪著頭靠在石臺上,沉重的眼皮徹底耷拉了下來,呼吸聲漸漸變得粗重平緩,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地宮四周的長明燈火,在死寂中無聲地跳動。
就在朱**完全陷入沉睡的那一刻。
地宮中央。
馬皇后的鳳棺之內,突兀地泛起了一縷微弱的白光。
那光暈很淡,像秋夜里的薄霧,悄無聲息地從厚重的鳳棺縫隙中溢了出來。
精彩片段
小說《大明第一嫡長孫,老朱為我殺瘋了》,大神“天衛的膽囊炎”將朱標朱元璋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合棺——!送懿文太子入陵——!”司禮監太監那一聲帶著哭腔的尖亮嗓音,在陰冷的地宮里回蕩。四名精壯的杠夫屏住呼吸,推動沉重的金絲楠木棺蓋。“嘎吱——”木石摩擦的聲音在地底回蕩。棺蓋一點一點合攏。直到“咚”的一聲悶響,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大明朝傾注了二十五年心血培養出來的皇太子朱標,就這么躺在了這一口黑漆漆的棺木里。棺木前方,朱元璋站在那兒,身子動也沒動。六十五歲的老皇帝,頭上沒戴冠冕,灰白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