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混著馬尿的臭氣灌進喉嚨，韋敏整個臉被人死死摁進爛泥里，耳朵嗡嗡作響。
遠處有人笑著說：“這小子偷吃軍糧，百戶大人說了，打斷腿，扔去喂野狗！”
冰冷的風卷著雨點砸在后背上。
韋敏全身被綁得跟粽子似的，手腕粗的麻繩勒進肉里，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使勁側過頭，用眼角余光掃出去，看到一圈圍觀的邊軍士兵。
沒有人說話。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著他，一個個面無表情，就跟看一條要被宰掉的病狗差不多。
有個瘦猴似的男人蹲在他面前，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手里拿根棍子輕輕拍著他臉頰：“韋敏啊韋敏，你說你**鬼投胎？
那么多軍糧不吃，偏偷百戶大人的干肉？
給老子起來說說，你那幾條臭命，夠不夠賠？”
韋敏咬著牙，沒吭聲。
他剛穿越過來不到兩個時辰，原主的記憶碎片還在腦子里翻騰。
這是個漢末邊軍戍所，這具身體是軍戶賤籍，替死鬼。
一個月前被編進趙二牙手下當奴兵，干最苦的活，吃最差的糧，連**里的蛆都比他有地位。
瘦猴見他不說話，一腳踹在他肋骨上。
悶響聲帶著一股熱流涌上喉嚨，韋敏“噗”地噴出一口血水，嘴唇抖了抖。
他沒喊出來，硬生生把那口腥甜咽回去。
“還挺硬。”
瘦猴樂了，“行，我看你硬到什么時候。”
他站起來，回頭喊：“百戶大人，這小子嘴硬，您說怎么辦？
直接打死？”
人群裂開一道口子。
一個肥壯的男人慢慢踱了過來。
趙二牙，邊軍管隊百戶，一身斑駁鐵甲，腰里掛著短刀。
雨水順著他油膩的下巴流下來，他瞇著眼，像看一只螞蟻似的看著韋敏。
“偷吃軍糧，按律當斬。”
趙二牙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校場，“不過老子上頭正缺個背鍋的，便宜你了。
打斷腿，扔到山溝里去，報個‘逃兵’。”
他說得輕描淡寫，就像在安排一條死魚的下場。
韋敏的后背躥起一陣寒意。
背鍋的？
逃兵？
這小子死也死得不明不白。
韋敏腦子飛快轉動，原主記憶里翻出一個畫面，前些天夜里，趙二牙和幾個陌生人從營帳后山的小路走回來，搬著幾個沉甸甸的箱子。
那箱子里裝的是軍械，是趙二牙勾結馬賊**的貨！
知道得太多了，所以必須死。
韋敏死死盯著趙二牙，喉嚨里發出沙啞的聲音：“趙百戶，你真的要殺我？”
周圍忽然安靜了一下。
誰也想不到，一個被人按在泥水里的賤籍奴兵，敢用這種語氣跟百戶大人說話。
趙二牙腳步頓住，臉上肥肉抽了抽，隨即哈哈笑起來。
“好，好啊！”
他笑得肚子上的肉直顫，“有意思！
死到臨頭還敢瞪老子？
你個狗一樣的東西，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他朝瘦猴一揮手。
“先打斷兩條胳膊，再打斷腿。
我要讓他親眼看著自己變成一段爛木頭。”
瘦猴應了一聲，提著棍子就過來。
韋敏瞳孔猛縮。
疼痛和死亡的陰影同時壓過來，但他沒閉眼，反而拼命抬起頭，盯著趙二牙。
就在這一刻，一陣劇烈的刺痛從顱骨深處炸開。
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咔”地碎了，緊接著是一聲如同鐵**進耳膜般的聲音。
“叮——” 韋敏渾身一顫。
眼前的畫面變了。
雨幕褪成灰白色，趙二牙那張油膩猙獰的臉還掛著冷笑。
但在他頭頂上方，隱隱約約浮動著一縷縷黑灰色的氣。
那些氣不斷翻滾，凝成一個碩大的字。
“死。”
韋敏愣住。
他下意識去看瘦猴。
瘦猴正揚起棍子，頭頂同樣浮著字，但比趙二牙的淡了許多，是個灰蒙蒙的“衰”字。
那是什么？
韋敏來不及思考。
棍子已經劈頭砸了下來。
他的身體本能一扭，堪堪避開要害，但肩膀還是挨了一記悶棍。
“咔啦”一聲，他聽見自己鎖骨幾乎斷裂的聲響。
劇痛灼燒著神經，可他沒有叫出聲，反而在雨天里發出一聲低啞的冷笑。
“趙二牙…
…”
他的聲音很輕，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一樣。
“你頭上的‘死’字，我看見了。”
趙二牙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被一只無形的鬼手掐住了喉嚨。
他猛地后退半步，不知為什么，脊背上躥起一股涼意。
但他很快回過神來，怒意更盛：“***還敢耍邪？
給老子——打死他！”
瘦猴應聲掄起棍子。
四周士兵仍是麻木地看著，沒有人出聲，沒有人上前。
雨越下越大，砸在泥地上濺起濁**的水花。
韋敏趴在地上，視線穿過雨水，盯住趙二牙頭頂那團黑氣。
他知道那不是錯覺。
鼻尖還殘留著血的腥甜味，雨水打在臉上冰涼刺骨。
他雙手被綁，身體被踩在泥里，處境比一條野狗都不如。
可是他的眼睛，清清楚楚看見了一個東西。
趙二牙頭頂那個“死”字，正在變大。
黑色霧氣如同活物，緩緩向下蔓延，先纏住了趙二牙的脖子，又順著他的肩頭爬向那柄短刀。
韋敏咧嘴笑了。
血水混著泥漿從他嘴角淌下來。
“趙二牙…
…我死不了。”
趙二牙臉色鐵青，吼聲幾乎撕裂喉嚨：“給我殺了他！
現在就殺！”
棍子帶著風聲落下來。
韋敏猛地閉上眼睛。
就在棍子觸到他后腦勺的瞬間，他腦海中那道冰冷的聲音忽然又響起來，這次清晰得如同雷霆炸裂：“見命眼激活。
宿主可借死氣，奪命格。
目標——趙二牙，氣數未盡，可借三息。”
雨聲、風聲、嘶吼聲，霎時間全都變得無比遙遠。
韋敏睜開眼。
一雙黑漆漆的眼睛，透過雨水，直直鎖住趙二牙。
這一刻，趙二牙不知為何，渾身的肥肉猛地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