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下打過來時，蘇晨后背撞上矮墻，碎磚硌進肩胛骨縫，疼得眼前發白。他還沒來得及喘氣，第二下就到了——掌風切向咽喉，邊緣帶著一股細碎的刺感。
身體比意識先動。左臂橫抬，擋在喉嚨前面。掌心碰到對方手腕的瞬間，灼熱貼上來，燙得他指節一縮。但他同時"看見"了那只手的靈力走向。從肩膀開始，沿手臂外側走了一條弧線，在肘關節前方大約兩寸處收窄變急，顏色發暗，密度比原來高近一倍。他抬手的角度偏了半寸，拇指恰好按在收窄點的前方。不是擋，是截。
那只手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對方悶哼一聲，后退半步，青光從掌緣褪盡。穿深灰短袍的男人腰間有刀鞘磨出的舊痕，站在巷口晨光里喘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垂下的手臂，又抬頭看向蘇晨。蘇晨靠著墻沒動，右肋疼得每次呼吸都帶鈍痛。對方沒再動手，轉身走了，在巷口拐彎時肩線塌了一下，像那口氣終于卸了。
蘇晨低頭看自己的左手。戒指貼在指根的位置還在發熱，但熱度正在退，像一段讀取完成的數據從內存中釋放。古銅邊緣有細密的刻紋，不是裝飾，是被壓縮到極小的信息格式。他認得，他寫過類似的東西。但他想不起在哪寫的，也記不清是誰的手筆。手感還在，邏輯的觸感還在，但記憶是空的。
他用手指揉了揉右肋，骨頭沒斷，只是撞得狠了。站起來拍掉身上沾的碎磚灰，往巷口走。巷口有一塊歪斜的殘碑，半截埋在泥地里，碑面朝外。刮掉表層浮泥，可以看見兩行字：蒼嵐星·青州·城外三十里·九門鎮。碑文風化得厲害，但字形還能辨認。他沒聽說過這些地名。先站了三秒，確認心跳還在正常范圍，然后穿過土路往城門方向走。
蘇家正堂里，蘇家主坐在主位上翻一本冊子，抬頭問他是誰家的孩子。蘇晨報了兩遍父母的名字。蘇家主翻到那一頁，看了幾息，說："你父母確實不在了。三年前的事。"他合上冊子，問蘇晨多大了，蘇晨說十七。管事帶他穿過回廊，在后院最角落那扇矮屋的木門前停下，說家主讓他提前知道一件事，蘇家有個小姐叫婉兒，和他年紀相仿，家主的意思是先定著，掛個名。蘇晨問定什么，管事說定親。說完就走了。
柴房門合攏后，蘇晨站在屋子中央，舊桌上落了一層灰，靠墻堆著幾捆干柴，角落有一小截炭筆。他把戒指從右手食指取下來，擱在桌面上。日光從窄窗斜照進來，戒指內側刻下的字跡顯現出來——"蘇晨。源氣界創建者。權限：已回收。狀態：待重載。"他坐在桌前，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戒指戴回左手無名指。這一次沒有灼熱，只有一陣貼近體溫的微暖從指根向外滲開，沿著骨頭邊緣緩慢地滲透進去。不是靈力，不是溫度，像是某種他自己寫過、后來被覆蓋掉的信息正在重新加載。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被抹掉所有記錄。但他知道戒指內側那行字是真的。他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有人把他**。然后他把自己帶了回來，在刪除之前做了備份。
他用炭筆在舊賬本上寫下日期，又寫了一行字："戒指還記得，但我自己還沒全部想起來。我需要從頭追起。"
三天之后蘇家主在正堂里跟他說了一句話，語氣隨意，像在交代一件不緊要的事。說蘇家有個女兒叫婉兒，你和她把親事掛上，家里以后也有個交代。蘇晨站在堂下問以什么身份留下，蘇家主想了想，說贅婿。蘇晨站在日光從天窗照進來的地方站了一會兒，說好。他轉身走出正堂時，一個穿藕色衣裙的年輕女子從側門進來，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在他袖口那枚戒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開了。兩個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她什么也沒說。他走過門檻，感覺到戒指貼著手腕內側，涼的。
他又回到柴房，在舊桌前坐下來，用炭筆在賬本上又寫了一行字："所有的安排都像是事先算好的。我得從自己寫過的內容中去找，那里應該還有我留下的東西。"擱下筆，靠著椅背閉上眼。窗外的日光正從正午向西偏斜，窗臺上有一片被風帶過來的枯葉，邊緣**光曬得微微卷起。他沒有伸手去碰它，就看著它擱在那里。遠處城墻的輪廓在日光下鋪展開來。他抬起左手，把戒指轉了半圈。指尖沿著邊緣那道細密紋路走了一圈，在某一個刻痕處停下來。那里有一個極小的凹點，像是刻字的人收筆時多頓了一下。他對著光又看了一遍，那枚凹點在斜照的光線下投出一粒針尖大小的陰影，正好落在"權限：已回收"那一行的"回"字上。
他翻過賬本新的一頁，把那個凹點的位置記了下來，在旁邊標注了一個問號。然后合上賬本，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的風從麥田那邊翻過來，帶著一股干凈的土腥氣。他靠著窗框站了一會兒。遠處蘇家主屋子的方向傳來關門的聲音，很輕，像有人剛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