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伺候過兩個主子。

第一個被人陷害，進了冷宮。

第二個溫婉賢淑，寵冠六宮。

可到頭來，我還是被趕出了宮。

離宮那日，宸妃娘娘拉過我的手，語氣溫柔：

「容姑姑，本宮的確對不起你。」

「可你的心太狠，本宮也是會怕的。」

她說得對，也不對。

如若不夠狠，她根本坐不上宸妃的位置。

可如今我聲名狼藉，也只會拖累她的名聲。

等到我出宮，全京城都沒人敢收留我。

只有寧國公夫人偷偷摸摸找到我：

「我那女兒所嫁非人，名聲又極其難堪。」

「只要你替她爭，我許你珍寶無數。」

我一聽，瞬間明白。

她家女婿光是白月光就有三個。

妻妾成群，婆母強勢，寧國公小姐又天生孤僻。

這樣是非扎堆的人家，最適合斗了。

……

我天性好斗。

家里重男輕女，我天天吃不飽飯，所以我把三歲的幼弟騙到河里，差點淹死他。

父母忌憚我，卻不敢殺我。

于是把我送入了宮，換了賞銀二兩。

從那時起，我就學會一個道理：做好事呢，要斬草除根，千萬不能讓他春風吹又生。

從灑掃小宮女到宸妃的貼身宮女，我花了十年。

期間伺候過一個主子，可她不爭氣，進了冷宮。

如今是我進宮第二十五個年頭。

卻被宸妃娘娘用了**的罪名，親自將我送出了宮。

「容姑姑，是本宮對不起你。可留著你，本宮也實在害怕。」

老天到底憐愛美人。

她說這話時眼里沒有虧欠，但溫溫柔柔的，讓人生不出怨懟。

「容姑姑，你可恨本宮？」

我垂眸，沒說話。

若說不恨，又顯得太假。

朝夕共處十五年，最難的時候都熬過來了，那時她說我是忠仆，如今卻說我太狠心。

一步一步走到了內宮與外宮交界處。

我抬起頭，終于看向宸妃：

「路是要一步步走的，飯也得一口口吃，娘娘一開始也不是宸妃娘娘。」

我替她做了太多壞事。

宸妃起初也只是個小小的采女，一路斗垮了陳貴人和徐嬪，才坐上長**的主位。

后來誕下七皇子，才能在后宮立足腳跟。

平心而論，宸妃娘娘不夠聰明，美貌在更嬌嫩、更年輕的妃嬪面前，也有些不夠看。

但她對我好，讓我吃飽了飯，睡足了覺，總和我說體己話。

她愛哭，哭三皇子對她圖謀不軌，哭八皇子分走了七皇子的寵愛。

所以我也替她拔掉了這兩根刺。

事到如今，我卻只能嗤一聲：

「宸妃娘娘，您比奴婢心狠，奴婢也沒什么好教的了。」

風吹得宸妃娘娘身形微晃，她臉色蒼白，輕聲咳嗽，似乎還想再說什么。

可我沒有看她。

只慢慢走出了承祥門。

臨了，又抬頭，最后望了一眼長**。

這是我的開始，卻不會是我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