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九點半。

顧修蹲在后廚地上撿碎盤子。

蘇媚的拖鞋踩著水漬停在他眼前。

裙擺底下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

“別撿了，手割到了吧？”

蘇媚彎下腰，沒等他躲，一把攥住他的手翻過來看。

指腹上一道淺口子，正往外滲血珠。

“沒事，就蹭破一點皮。”

顧修想把手縮回去。

沒**。

蘇媚攥得挺緊，把他往水池邊拽。

涼水沖上傷口，帶點刺痛。

蘇媚側著身子夠頭頂的藥箱。

手臂抬起來的時候，寬松的領口往下塌了一截。

顧修偏了一下頭。

“你這孩子，軍訓剛完就來打工，飯也不好好吃，碗都端不穩。”

蘇媚撕開創可貼，低頭給他纏手指。

嘴里數落個不停。

后廚排風扇壞了三天沒修，悶得跟蒸籠一樣。

洗衣液摻著油煙，還有點淡淡的汗氣。

不好聞，但顧修心跳得有點快。

“**，是我不小心手滑了。”

“對不起。”

“行了我知道。”

蘇媚松開他的手。

她用下巴朝灶臺邊一個打包盒點了點。

“餓壞了吧，給你炒了個青椒肉絲。”

“帶回去吃。”

“又讓你費心了。”

“費什么心，多放了一把肉的事。”

蘇媚說完，把打包盒塞進塑料袋遞過來。

顧修接過來低頭道謝。

兩個人的手指碰了碰。

蘇媚沒在意，轉身去關灶頭的火。

前廳的桌椅他已經擦完了。

地拖了兩遍，門口的招牌燈也關了。

蘇媚在身后說：“我去前面把今天的流水過一遍。”

“你把后廚的臺面擦干凈就行。”

“好。”

顧修答了一聲。

他拿抹布開始擦不銹鋼臺面。

蘇媚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腳底打了一個滑。

不銹鋼臺前邊有一攤洗碗濺出來的積水。

那雙塑料拖鞋根本踩不住。

她身子往后一仰。

“哎呀”一聲。

顧修扔下抹布就伸手去撈。

胳膊剛箍住她的腰，一百來斤的重量整個壓過來。

他腳底也沒站穩。

兩個人一塊兒往后摔。

顧修后背狠狠砸在灶臺下邊的櫥柜門上。

蘇媚整個人摔進他懷里。

后廚安靜了兩秒鐘。

蘇媚的臉埋在他脖頸邊。

呼出來的熱氣掃著他的耳朵。

她撐著他的肩膀想起來。

手一撐，掌心正好抵在他胸口上。

兩個人的距離極近。

顧修能看清她鼻尖上細密的汗珠。

“你……”

蘇媚張了張嘴，臉紅到了耳根。

門簾被掀開了。

一股沖鼻的酒氣和廉價煙味先灌進來。

接著是侯大勇那張又紅又油的臉。

蘇媚還沒來得及起身。

侯大勇的眼珠子從蘇媚身上，掃到顧修臉上。

再定在兩人交疊的姿勢上。

太陽穴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來。

“嚯。”

他把手里的煙頭往地上一彈。

“老子出去打了一晚上牌，你們倒好，擱后廚搞上了是吧？”

蘇媚臉色變了，利索地從顧修身上爬起來。

“你腦子有病啊！我滑了一跤，他扶——”

“扶個屁！”

侯大勇一腳踹在旁邊的塑料洗碗盆上。

盆里的臟水潑了半個地。

“扶人扶到懷里去？你當老子瞎啊？”

他沖著蘇媚的臉指。

手指頭快戳到鼻尖上。

“你個不要臉的**！我說你最近怎么天天讓他加班。”

“跟他兩人留到最后，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侯大勇你放屁！”

“我放屁？我今天要是晚回來半個小時，你們是不是就在這灶臺上——”

“你閉嘴！”

蘇媚的聲音拔高了。

顧修站了起來。

拳頭攥緊，骨節發響。

侯大勇轉頭盯住他，滿嘴酒氣噴過來。

“看什么看？你一個**學生，一個月賺那一千來塊錢，還想惦記老子的女人？”

顧修盯著他沒動。

“侯哥，真的只是**摔倒了，我扶她一下。”

“你還敢跟我犟嘴？”

侯大勇往前逼了一步。

頭頂幾乎頂到顧修下巴上。

他比顧修矮了大半個頭。

但一百九十多斤的體重像堵肉墻撞了過來。

“今天這個月工資別想要了！一分錢沒有，現在給我滾！”

“啪！”

蘇媚的巴掌扇過去。

后廚清脆地響了一聲。

侯大勇半邊臉被打偏，愣在原地。

蘇媚胸口起伏著，眼圈發紅，手指直接戳著他臉。

“侯大勇，老娘在店里從早忙到晚。”

“你天天出去打牌就罷了，回來還敢污蔑我跟人**？”

她往前一步。

“今天你把話說清楚！你到底哪只眼看見了？”

“說不清楚你出去睡大街去，這日子沒法跟你過了。”

侯大勇被扇懵了。

嘴角抖了兩下想說什么。

看見蘇媚那個架勢，又把話咽了回去。

蘇媚回頭看顧修一眼。

她壓著情緒說：“小顧你先走吧，今天的事跟你沒關系。”

“**……”

“走吧，聽話。”

顧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侯大勇。

那張油膩的胖臉上滿是窩囊和兇狠，像條被踩住尾巴的賴皮狗。

他彎腰撿起裝著青椒肉絲的袋子。

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傳來蘇媚和侯大勇越來越大聲的爭吵。

打包盒里的菜還有一點溫熱。

滲過塑料袋燙著他的掌心。

九月底的夜風吹過來也是悶的。

大學城這條后街的路燈黃得昏沉。

顧修走出去大概二十步。

在一棵法梧桐樹底下停住了。

他咽不下這口氣。

1200塊錢。

在那個后廚里彎腰洗碗、端盤子、倒泔水。

手上被熱油濺出七八個水泡。

軍訓結束干到今天，一個多星期的血汗錢，侯大勇說扣就扣了。

去***。

原來窮才是原罪。

連給自己辯解一句的底氣都沒有。

“**，一定要把錢要回來。”

剛說完這話，腦子里突然響了一聲。

有個聲音直接在意識里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面臨強烈人生困境，極道神豪系統已綁定。

顧修僵在原地。

四下看了看，街上連個鬼影都沒有。

每日基礎資金發放：100,000,000元。

本資金完全合法，無限額度，每日零點刷新。

宿主當前資產余額：100,000,612.50元。

那個聲音冷冰冰的。

像銀行的自動語音播報。

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他腦子里。

一億。

一億零六百一十二塊五毛。

六百一十二塊五毛，是他微信零錢里原本剩的。

顧修足足停了十幾秒。

他摸出手機，點開銀行APP。

屏幕亮起時，手指止不住地發抖，密碼輸了兩次才對。

余額那一欄跳出來的時候。

他盯著那一長串零，腦子里嗡嗡地響。

100,000,612.50。

一分不差。

這**……真見鬼了。

他慢慢蹲了下去。

蹲在馬路牙子上，后背靠著法梧桐的樹干。

手機屏幕亮光照著他的臉。

他先是扯了下嘴角，接著眼淚就砸了下來。

去***洗碗工。

老子現在有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