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建華是在一陣刺骨的冷里睜開眼的。
剛醒時，他還沒完全清醒，只覺得身子冷得發抖，迷迷糊糊間便往被窩深處縮，想借著被子多留住一點熱氣。可那床被子剛壓到身上，透進來的涼意反倒更加明顯，沒過多久，他就被凍得徹底沒了睡意。
“這是讓人睡的地方嗎？”
“昨晚我不是還跟同事喝酒？難道是老劉，或者小張把我弄來的？”
他睜眼以后，先看到了一間光線昏暗的舊屋。
身上的棉被顏色都褪了，摸著又硬又冷。里面的棉花早就失去了蓬松勁兒，用手壓下去，半天都彈不回來，硬邦邦的，像是鋪了幾塊木頭。這樣的東西根本擋不住風，能暖起來才怪。
蘇建華撐起身體，打量起屋內。
家具表面的漆已經掉得差不多了，旁邊放著一臺老煤爐，窗子還是過去那種木頭框。每一樣東西都透著陌生，和他記憶里的住處完全對不上。
“他們該不會把我丟進影視基地了吧？”
這里的家具陳設實在土氣，估摸著只有五六十年代才會有人用。別說城里，就算現在去鄉下，也不一定能把這些玩意兒湊全。看上去，反而像某個劇組特意布置出來的老場景。
正當他疑惑不解時，腦袋毫無預兆地疼了一下。
下一刻，一段既生疏又帶著幾分熟悉的記憶，硬生生擠進了他的意識里。那些記憶屬于另一個人，而那個人的名字，居然也叫蘇建華。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胳膊，整個人當場怔住。
這條手臂比他原來的粗了不少，掌心還長滿了厚繭，明顯是常年干重活磨出來的。穿越前的他只是一個被工作折騰得夠嗆的社畜，平日里雖然也累，卻沒干過什么重體力活，更不可能練出這樣的身板，手上自然也不會有這種老繭。
這已經不是做夢能解釋的了。
“穿越也就算了，怎么不給我安排個好點的身份？”
“王公貴族我不敢指望，富商家的公子總該行吧？住在這種窮得叮當響的家里，哪來的享受？”
隨著記憶繼續恢復，他知道了原身父親的身份——八級鉗工，而且和易中海是同一個等級。
易中海？
這個名字一冒出來，蘇建華腦子里像是炸開了一聲響。
“這院里既然有易中海，還有傻柱……難不成我跑到《情滿四合院》里來了？”
他猛地坐直身體。
門縫里立即鉆進一股冷風，**在外的皮膚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沒辦法，他只得重新縮回被子里。棉被再差，多少還能擋一擋，總好過直接露在冷風里。接下來，他只能繼續從原身的記憶中尋找答案。
最先被他翻出來的，是關于何雨柱的部分。
那個被坑得最狠的“戰神”，要不是聾老**出手幫過他，差點連自己的后代都留不下來。
一大爺易中海，天天盤算著養老的事，嘴上總擺出一副講道理、懂規矩的樣子，實際最擅長用道德綁人。二大爺劉海忠一心想**，滿腦袋都是權力，稍微不順心就把兒子叫過來打一頓。三大爺閆富貴則出了名地愛算計，幾分錢都要反復掂量，吃飯時恨不得把每一粒米都數清，多吃一粒在他眼里都算浪費。
院里的聾老**，像是壓住整個院子的那塊石頭，遇到事情總是站在傻柱這邊。婁小娥卻被她和院中其他人坑得最厲害。
秦淮茹長得好看，平時看著也總是一副可憐模樣，可實際上就是個不斷從別人身上占便宜的人。棒梗自稱“盜圣”，什么東西都敢順走，還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許大茂外號“小蜜蜂”，到處招惹女人，最后還被傻柱踢成了絕戶。
說到婁小娥，她出身大家庭，為人也算是院里少有的好人，偏偏最后落得那么慘。
這些人的名字在腦中轉了一圈，蘇建華的火氣也跟著往上冒。
那部劇，簡直把人的好壞都弄得亂七八糟。整個院子里，除了婁小娥，幾乎找不到幾個稱得上好人的家伙。
嗚——
門外的風聲拖得很長，破木門被吹得輕輕發響，門縫也不停往屋里灌冷氣。門板用了太多年，裂口一條接一條，外面的風只要稍微大些，屋子里便冷得跟冰窖沒什么兩樣。
蘇建華繼續往記憶深處摸索，臉色也慢慢變了。
原身的母親早已不在人世，父親則在半個月前因公去世。現在，這間屋里只剩下他一個人。不過他手里還有三間房，合起來六十米。
院里的鄰居都說他命硬，是個天煞孤星，連親爹親娘都能克死。誰也不愿意和他靠得太近，生怕自己也跟著沾上霉運。于是明面上躲著，暗地里排擠，背后還少不了有人添油加醋。
好在他接過了父親留下的鉗工崗位，每個月還能領到工資。否則，一個沒有親人、又被整個院子排斥的人，能不能吃飽飯都是問題。
突然，一段記憶讓他停了下來。
“秦淮茹以前竟然是我的未婚妻？”
當初，秦淮茹明明是介紹給蘇建華的，后來卻莫名其妙嫁進了賈家。再往后才知道，原來是賈張氏和易中海一起從中作梗，把這門親事截走了。
為這事，蘇父和賈家、易中海鬧得非常厲害。
兩人同在軋鋼廠做八級鉗工，可蘇父的技術明顯高過易中海，甚至還***往工程師的位置沖一沖，廠里的領導也更看重他。
易中海因此挨了領導一頓訓，三個月工資被扣了。賈東旭受到的處罰也不輕，等級被降了一級，半年的工資沒了，接下來整整一年還不能報名參加升級考核。
從那以后，蘇家與賈家算是徹底撕破了臉。
賈家母子和易中海心里都憋著火，可他們不敢擺到明面上來，最多也就是背后咒罵幾句。
“這是什么地獄開局？父親****，我就只剩自己一個了。賈家和易中海真能忍下這口氣？”
想到這里，蘇建華覺得腦袋都沉了。
就在昨天，父親的撫恤金送到了他手里，總數足足一千塊，此外還有不少糧票和肉票。這個年代，普通人辛辛苦苦干一個月也就掙幾十塊錢，一千元已經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一筆大錢。
院里的人聽到這個消息，一個個眼睛都發紅了。
“兄弟，你安心去吧。”
蘇建華在心里對原身說道。
“我既然用了你的身體，你留下的那些恩怨，我就替你接著。你要報仇的人，也就是我要對付的人。我不會讓他們輕松過日子。”
怎么說自己也是個穿越者。要是連一個小小的四合院都壓不住，那未免太丟人了。
他抬頭看向墻面。
墻上釘著一張只有巴掌大小的日歷，每天撕掉一張，如今已經少了大半。上面的日期，正停在1965年10月27日。
門外忽然傳進來一個含糊的喊聲。
“東旭！東旭，你跑到哪兒去了？”
只憑這一嗓子，蘇建華便聽出了來人的身份。
是賈張氏。
她的聲音又尖又響，像殺豬似的，在四合院里太有辨識度了。只要聽過一次，之后絕不可能認錯。
“賈東旭還沒死？”
按照他記得的劇情，賈東旭死了以后，故事才真正開始。劇里這個人幾乎沒怎么露過面，平時多半只有一張照片，后來每次出事，都是賈張氏出來鬧，再把那張照片拿出來壓秦淮茹。
既然賈東旭現在還活著，那就說明故事還沒有正式開場。
至于婁小娥這時候是否已經嫁進院子，他還不知道。
緊跟著，新的疑問又把他拽住了。
“那我究竟算是誰？”
他把自己記得的劇情前前后后翻了一遍，始終找不到“蘇建華”這個人物。嚴格說起來，他連路人甲都算不上，至少路人甲還得在故事里露個名字。說不定在劇情開始之前，他這個人就已經被賈家和易中海聯手弄沒了。
“別人穿越，最差也能撈個系統，怎么我什么都沒有？”
“金手指大哥，能不能聽見我說話？”
“系統大哥，你在嗎？”
蘇建華又在心里連著叫了幾聲。
叮——
霉運系統已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