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三天,官道成了泥漿。
沈青梧把斗笠往下壓了壓,雨水順著帽檐淌成一道簾子。他牽著騾子,騾子馱著兩口薄皮棺材,棺材里裝著的是江南柳家托運的兩壇“陳年花雕”——當然,這是貨單上寫的。實際上壇子里是什么,他懶得猜,也懶得問。
押鏢這行當,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他身后跟著六個趟子手,都是老熟人。走在最前頭的老趙還回頭笑:“沈爺,這趟跑完,咱們去醉仙樓喝一頓?”
“喝什么喝,”沈青梧懶洋洋地應,“這雨下得邪性,怕是要出事。”
話沒說完,一支箭從林子里***,釘在老趙喉嚨上。
老趙瞪著眼,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身子晃了晃,栽進泥水里。血混著雨水,淌成暗紅色的一灘。
沈青梧沒動。
他站在原地,看著林子里涌出二十幾個黑衣人,刀光映著雨幕,冷得像碎冰。趟子手們拔刀的拔刀,逃的逃,但黑衣人顯然訓練有素,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放倒了。整個過程快得不像話,像是早就埋伏好,就等著他們走進這條道。
沈青梧沒有拔刀。
他看了一眼騾子背上的棺材,忽然笑了。
“各位好漢,”他拱了拱手,“貨在這兒,人你們也殺了,我身上沒帶銀子,要不……放我一條生路?”
領頭的黑衣人沒說話,只是抬了抬下巴。兩個手下走上前,一刀捅進沈青梧的肚子。
沈青梧低頭看著刀尖從后腰透出來,血順著刀身往下滴。他咳嗽了一聲,吐出一口血沫,身子軟軟地倒下去,倒在一口棺材旁邊。
黑衣人踢了他兩腳,確認沒氣了,才轉身去翻騾子上的貨。
雨還在下。
沈青梧趴在泥地里,一動不動。他練過一種閉氣的功夫,不算高明,但能騙過大多數人的眼睛。他聽見黑衣人撬開棺材,低聲罵了一句“空的”,又聽見他們翻檢貨箱,把壇子砸碎,里面滾出來的全是石頭。
“**,被人耍了。”領頭的罵了一聲,“撤。”
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青梧又趴了一會兒,才慢慢爬起來。肚子上的傷口疼得厲害,但沒傷到要害,他撕了條衣襟纏住,又摸到棺材邊,想找點能用的東西。
棺材是空的,但棺材蓋內側似乎夾著什么。
他伸手一摸,摸出半頁泛黃的紙。紙的邊緣燒過,焦黑卷曲,上面只寫了三個字——
“七日醉”。
沈青梧皺了皺眉。他沒見過這種毒,但“七日”兩個字讓他心里發毛。他本想把這紙燒了,但想了想,還是揣進懷里。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
沈青梧抬起頭,看見一隊人馬從雨幕中沖出來。為首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玄色勁裝,腰間掛著一塊令牌,上面刻著“盟主府”三個字。
那人翻身下馬,看了一眼滿地尸首,又看了一眼沈青梧,忽然單膝跪地。
“屬下趙鐵衣,參見新任武林盟主。”
沈青梧愣住。
“你說什么?”
趙鐵衣抬起頭,臉上帶著忠厚老實的表情:“沈鏢師,前任盟主秦無咎失蹤前留下遺命,誰能從這場劫殺中活下來,誰就是下一任盟主。您看——”
他指了指沈青梧身后的棺材:“您從棺材里摸出了盟主信物,又活了下來,這盟主之位,非您莫屬。”
沈青梧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殘頁,又看了一眼趙鐵衣,忽然笑了。
“你搞錯了,”他說,“我只是個跑腿的,不是什么盟主。這破紙你要你拿去,我走了。”
他轉身要走,趙鐵衣卻攔住他:“沈鏢師,您若不肯接任,盟主府群龍無首,江湖上怕是要大亂。您忍心看著——”
“忍心。”沈青梧打斷他,“我特別忍心。”
他繞過趙鐵衣,往林子外走。雨還在下,他渾身濕透,肚子上的傷口又開始滲血。他走了十幾步,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個女人的笑聲。
“沈鏢師,走這么急做什么?”
沈青梧回頭。
雨幕里站著一個穿紅衣的女人,撐著一把油紙傘,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她長得很美,但沈青梧見過太多美人,知道越美的越危險。
“你是誰?”他問。
“溫酒。”女人說,“江湖人稱‘千面狐’。”
沈青梧沒聽過這個名字,但他注意到趙鐵衣的臉色變了。
“我不認識你,”他說,“也沒興趣認識。”
“可我有興趣認識你。”溫酒笑著走過來,從袖子里掏出一只酒杯,不知什么時候倒滿了酒,“你既然不肯當盟主,那喝了這杯酒,我就放你走。”
沈青梧看著那杯酒,又看著溫酒的眼睛。
“這酒里有什么?”
“你猜。”
沈青梧沉默了一會兒。他其實可以轉身就走,但溫酒站在他面前,看似隨意,卻封住了他所有退路。他嘆了口氣,接過酒杯,一口喝干。
酒是溫的,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好酒。”他說,“現在我可以走了吧?”
溫酒沒說話,只是笑。
沈青梧走了兩步,忽然覺得胸口一陣發悶。他低頭一看,手背上不知什么時候浮現出一條細如發絲的紅線,正沿著血管往上爬。
他猛地回頭看向溫酒:“你——”
“別緊張,”溫酒慢悠悠地說,“那叫‘七日醉’,不是什么要命的毒。只是七日之內,你若沒有解藥,就會渾身經脈寸斷而死。解藥嘛……只有盟主府里有。”
沈青梧盯著她,半天沒說話。
趙鐵衣適時地走上前,拱手道:“沈盟主,請吧。”
沈青梧站在雨里,渾身濕透,肚子上的傷口疼得厲害,手背上的紅線還在往上爬。他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殘頁,又看了一眼溫酒和趙鐵衣,忽然笑了。
“行,”他說,“這盟主,我當了。”
他轉身往馬隊走去,步子有些踉蹌,但腰桿挺得筆直。
溫酒在他身后收了傘,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里攥著一枚半舊的玉佩,玉佩上刻著一個“沈”字。
她輕輕嘆了口氣,把玉佩收進袖中,跟了上去。
雨還在下,官道上只剩下滿地尸首和兩口***。雨水沖刷著血跡,把一切都洗得干干凈凈,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只有沈青梧懷里的那半頁殘紙,還沾著他的血,字跡模糊,卻像一道咒語,把他拖進了一個他從未想過的漩渦里。
精彩片段
小說《遭算計成武林盟主》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逍遙隨心的世界”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沈青梧溫酒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雨下了三天,官道成了泥漿。沈青梧把斗笠往下壓了壓,雨水順著帽檐淌成一道簾子。他牽著騾子,騾子馱著兩口薄皮棺材,棺材里裝著的是江南柳家托運的兩壇“陳年花雕”——當然,這是貨單上寫的。實際上壇子里是什么,他懶得猜,也懶得問。押鏢這行當,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他身后跟著六個趟子手,都是老熟人。走在最前頭的老趙還回頭笑:“沈爺,這趟跑完,咱們去醉仙樓喝一頓?”“喝什么喝,”沈青梧懶洋洋地應,“這雨下得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