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泥地上，陸沉用一根磨尖的牙刷柄，狠狠扎進了自己的頸動脈。
血是溫的。
像極了三歲那年，女兒陸瑤第一次喊“爸爸”時，他眼眶里涌出的淚。
“陸沉！你干什么！”
鐵門外傳來獄警驚恐的吼叫，腳步聲雜亂。可他已經聽不清了。意識像退潮的海水，把那些聲音推得越來越遠。
三天前，律師隔著玻璃告訴他：陸瑤死了。
死于一場“意外車禍”。肇事司機酒駕，賠了八十萬，蘇晚晴作為監護人簽了諒解書。
陸沉笑了，笑著笑著咳出血來。
蘇晚晴，他的好妻子。顧言琛，他的好兄弟。十年前，這兩個人聯手設局，以公司資金鏈斷裂為由，哄他簽下一份股權代持協議。三個月后，陸氏集團易主，他被踢出董事會，緊接著一封匿名舉報信把他送進監獄——職務侵占、挪用**，證據鏈“完美”得就像提前排演好的劇本。
入獄第八年，女兒被蘇晚晴接走。
入獄第十年，女兒死了。
今天，他也不想活了。
黑暗如潮水涌來。
痛。
窒息。
然后，是一道刺眼的光。
“爸爸！爸爸你醒醒！”
奶聲奶氣的哭喊，像一把鈍刀，生生把陸沉從死亡邊緣拽了回來。
他猛地睜眼。
陽光透過白色紗簾，灑在淡藍色的兒童房墻壁上。床頭柜上擺著一個相框：他抱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兩人笑得見牙不見眼。女孩穿著粉色公主裙，手里舉著棉花糖。
那是2009年3月12日。陸瑤五歲生日前一天。
陸沉渾身顫抖。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沒有老繭，沒有傷痕，是一雙屬于28歲男人的手。他跳下床，赤腳沖出房間，在客廳撞見了一個正端著牛奶的女人。
“陸沉？你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女人穿著真絲睡衣，長發披肩，眉眼溫婉。是蘇晚晴。十年前那個還在他面前扮演賢妻良母的蘇晚晴。
陸沉像被蛇咬了一口，猛地后退兩步。
“爸爸！”
一個小肉團從蘇晚晴身后的房間沖出來，一把抱住他的腿。
陸沉低頭，看見那張**嫩的小臉，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還掛著淚珠，小嘴一癟：“我夢到爸爸不見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驟然松開。
陸沉緩緩蹲下，把女兒摟進懷里。他用盡了全身力氣，卻不敢抱得太緊。
“瑤瑤不怕，爸爸在。”
他聲音嘶啞，眼淚砸在女兒的小肩膀上。
蘇晚晴皺了皺眉，把牛奶放在餐桌上：“大清早的，你發什么瘋？今天公司還有會呢。”
陸沉沒回頭。
他只是抱著女兒，像是抱住了失而復得的全世界。
十分鐘后，女兒被保姆帶去洗漱。陸沉回到書房，反鎖了門。
他打開電腦，看了一眼日期：2009年3月12日。
然后他點開自己的郵箱，翻到一封未讀郵件——發件人是顧言琛，標題是《陸氏集團股權調整方案（最終版）》。
陸沉點開。
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樣的條款：因公司****困難，建議董事長陸沉將名下35%股權轉讓予公司副總裁顧言琛代持，待渡過危機后原數返還。
前世，他就是今晚在飯局上簽了這份協議。
這一世，他不僅要撕了這份協議，還要把這兩個人一起推進深淵。
陸沉從抽屜里翻出一支錄音筆，又用手機設置好錄像功能。
他洗了把臉，對著鏡子整理西裝。鏡子里那張年輕了十歲的臉，輪廓硬朗，眼尾還沒長出皺紋，可那雙眼睛里的光，冷得像淬了冰。
“蘇晚晴，顧言琛。”他低聲說，“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