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存放處～～～）
（這本是《綜漫：像我這種人怎么可能組樂隊》的半個重制版啦～寶子們趁現在人少，多給點段評和催更，等書到了推薦期你也是元老啦～**isuki?）
直播間的人氣數字終于歸零了。
我把攝像頭蓋啪嗒一聲按下去，整個人往后一倒，電競椅的靠背發出吱呀一聲慘叫。
四個顯示屏還亮著，聊天框定格在最后一條彈幕上——
「汐澪醬今天也好可愛！明天見！」
明天見。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三秒鐘，然后伸手把主顯示器的電源鍵按了。
屏幕黑掉的瞬間，映出一張臉。
頭發亂蓬蓬的，劉海有幾撮不聽話地翹起來，眼下的陰影被藍光屏幕照得發青。
嘴角還維持著剛才直播時的弧度，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垮塌。
啊，好累。
就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我癱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沒有，但我已經看了它快半年了。
這間公寓的天花板每一道細微的紋路我都認得。
客廳是細碎的龜裂紋，廚房有一塊水漬印子，臥室那塊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磕出來的凹坑……
我在心里默數了十七秒，然后彈起來。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進入發呆模式。
藥。
吃藥。
藥盒放在電腦桌右手邊第三個抽屜里，跟直播用的聲卡放在一起。
我拉開抽屜，鋁箔板上的小圓片在空氣凈化器的藍光下泛著冷淡的光。
兩粒。
水杯在左手邊，里面的水還是直播前倒的，已經涼了。
我仰頭把藥吞下去，喉嚨里劃過一道微涼的痕跡。
好的，今日服藥任務，clear。
手機躺在桌角，屏幕安安靜靜地黑著。
我伸手把它撈過來，拇指按亮。
通知欄空空蕩蕩，一條新消息都沒有。
LINE還是安安靜靜的，連個小紅點也沒長出來。
“……啊。”
我盯著那片干凈的屏幕，嘴巴微微張開，然后又閉上了。
對哦，我把電話號碼改了。
上個月的事。
原來的號碼總有一些人打進來。
學校的、老師的、以前初中同學的。
響起來的時候我的胃會直接打一個結，所以我干脆換了個新號。
舊的注銷掉，新號只告訴了外賣平臺和快遞員。
沒有告訴任何人。
“所以說，今天一整天……”
我對著黑暗的空氣小聲嘀咕。
“沒人找我。沒人發消息。沒人打電話。世界就像把我忘了一樣。”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胸口那個位置傳來一陣奇妙的觸感。
像什么呢。
像站在空蕩蕩的操場上，風吹過來，穿過身體，從另一個方向出去了。
不疼。
就是，空的。
但我很快把這個感覺壓了下去。
“算了。本來就是這樣的。我選的嘛。”
我的名字是楓宮澪。
十六歲。
花咲川女子學園高一的學生。
雖然這么說有點心虛，畢竟這學期我去學校的次數兩只手數得過來。
住在這個小小的公寓里，父母都***，他們偶爾會發郵件過來，內容基本是“錢打過去了照顧好自己”這種格式化的句子。
這套房子是他們買給我的，地段不錯，面積不大，但一個人住綽綽有余。
家里挺有錢的這件事我倒是不否認，畢竟沒錢的孩子哪能一個人住這種公寓，還搞四個顯示屏的電腦桌當Vtu*er呢。
“啊，說到Vtu*er……”
我是汐澪。
網絡上的那個。
有五千多個訂閱者，每場直播大概兩三百人看，不算多，也不算少。
觀眾們覺得我很可愛，很活潑，會唱好聽的歌，會玩恐怖游戲然后嚇得哇哇叫。
那些都是裝出來的。
我清楚得很。
鏡頭打開的時候我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嘴角的弧度剛剛好，說話的語氣輕輕快快，彈幕里的每一個梗我都接得穩穩當當。
觀眾們打SC說“汐澪醬今天也好治愈”，我看著那些字心里想的是。
真好騙啊。
明明我本人就坐在這個黑漆漆的房間里，窗簾拉得死緊，桌上擺著三天前的外賣盒子，頭發也沒怎么認真打理。
但沒關系。
隔著屏幕，他們看不見這些。屏幕是一層很好的膜，把“楓宮澪”擋在后面，只讓“汐澪”浮到前面去。
那個汐澪很可愛，很溫柔，很會說話。
而真正的我只需要坐在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在心里默默吐槽就好了。
“——嗯，所以今天也是這樣。”
我自言自語著站起來，腳趾踩在地毯上，毛茸茸的觸感從腳心竄上來。
客廳很暗，唯一的光源是空氣凈化器的指示燈，藍幽幽的一小點。
我沒有開燈。
開燈會讓我看清這個房間，看清桌子上那杯沒洗的咖啡杯，看清沙發角落里卷成一團的毛毯，看清窗簾縫里漏進來的外面的光。
說起外面的光……
我走到窗邊，伸手把窗簾揪緊了一點。
街燈的光還是從布料縫隙里滲進來，昏黃的一小團。
嘖。
湊合吧。
手機還握在手里，我又按亮了一次，又漫不經心的扣在桌子上。
沒有任何回應。
像一座孤島。
不對，孤島好歹有海水拍著岸邊呢。
我這連海水都沒有。
就是飄在真空里。
“……說到底，就算有人找我又怎樣呢。”
我對著手機屏幕嘟囔。
上面映出我的臉。
黑發垂在肩側，劉海底下有幾縷白得很明顯的發絲。
這是我爸的基因，他是德國人，所以我的眼睛是藍色的，頭發里混著那些褪色的白。
有人覺得好看。
之前偶爾會有人說“哇你的頭發好有層次感”，我都笑著回了謝謝，其實心里想的是這哪是什么層次感，這叫早衰。
十六歲就冒白頭發了，挺厲害的吧。
哎……
命運啊……
而且我還不會說話。
一跟真人面對面就變成啞巴了。
不對，嚴格來說不是啞巴。
我只是……
嗯，怎么說呢。
話都在腦子里說完了，等到嘴邊的時候就覺得“啊好麻煩，說出來還要看對方的反應，還要想下一句怎么接”，于是干脆就閉嘴了。
所以我在線下給人的印象就是挺安靜的，有點陰沉，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
但其實我沒什么不高興的。
我只是……
累。
和真人待在一起，會累。
光是“站在對方面前”這件事本身，就像背著十公斤的沙袋在走路。
“……但是網上就不會這樣。”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屏幕朝下扣著。
我知道明天起來它也會是干干凈凈的，不會有新消息，不會有未接來電。
上次告訴班主任新號碼是什么時候來著。
啊，我好像根本沒告訴。
其他人的LINE我也沒有加。
初中的群早就退了。
所以現在這個世界上能聯系到我的人，大概只有配送員和……
不，連配送員也只是打電話告訴我外賣到了而已。
我蜷在椅子里，把這句話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覺得默念這件事本身也挺傻的。
但說真的。
一天下來，沒有一條消息。
手機安靜得像一塊磚。
別人要是遇到這種情況大概會覺得“***啊”或者“我被世界拋棄了”吧。
但我呢。
我站在這個暗沉沉的房間里，空氣凈化器嗡嗡地響著，四個顯示屏都黑著，整棟公寓樓靜悄悄的。
我卻覺得……
挺舒服的。
不對，不是舒服。
是“安全”。
沒人找我的話，就意味著不需要回消息，不需要解釋“我今天為什么沒去學校”，不需要找借口，不需要在對話框里打打刪刪絞盡腦汁想一句合適的回復。
可以就這樣待著。
一個人。
不說話。
也不用說。
“……這樣挺好的。”
我小聲說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么東西。
然后我去洗了臉，換了睡衣，鉆進被窩。
被子是珊瑚絨的，裹在身上暖烘烘的，像被一只大熊抱著。
我側躺著，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黑著。
整間臥室只有窗簾縫里那一絲絲光，勉強勾勒出衣柜的輪廓。
好安靜。
安靜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明天也沒有人找我吧。”
我把被子拉到鼻子底下，對著空氣問。
當然沒有人回答我。
但這就是我選的生活啊。
楓宮澪。
十六歲。
高一。
確診社交焦慮障礙加慢性抑郁，每天吃藥，在屏幕前面扮演一個叫汐澪的可愛女孩子，一個人住在這個安靜的公寓里，手機永遠收不到新消息。
不壞。
不壞吧。
至少是我自己選的。
我閉上眼睛。
“……晚安。”
我對誰說的呢。
不知道。
但說完之后，好像確實安心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