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八年一月，四九城，紅星四合院。
前院東廂房那間屋子，門板都關(guān)不嚴實。
王東胸口猛地一抽，疼勁兒從骨頭縫里往外鉆，把他從昏迷里拽回來。
牙關(guān)直打顫，咯嘣咯嘣響了七八下。
睜開眼，入目是張破木板床，被褥潮得能擰出水，霉味直沖鼻子。
頭頂橫著根老木頭房梁，年久失修，裂縫里塞滿灰。
屋里沒窗戶，昏沉沉的跟地窖似的。
王東腦子嗡了一聲。
他清楚記得自己從酒樓下班，幾個同事拉他去喝酒。
后來不知怎么跟人吵起來，一啤酒瓶砸腦袋上，當時就栽倒了。
按理說應(yīng)該在醫(yī)院躺著。
他好歹是個大廚，工資夠花，醫(yī)藥費墊得起。
可現(xiàn)在這破地方算怎么回事？
腦袋突然一陣脹疼，像有什么東西要從太陽**往外擠。
另一段記憶潮水一樣涌進來，畫面一幀一幀閃過去。
王東臉上肌肉擰成一團。
門口突然炸開一聲喊：“爹！娘！”
“哥醒了！”
王東還沒緩過勁，就看見一個拄拐杖的中年男人走進來。
旁邊跟著個年紀差不多的女人。
身后還綴著兩個姑娘。
大的十四五歲，小的頂多六七歲。
四個人瘦得像竹竿，臉色蠟黃，嘴唇干裂，站那兒都打晃。
風大點就能把他們刮跑。
可仔細看，那兩個姑娘底子好得很。
眉眼跟后世一個越劇名角似的，英氣里透著漂亮。
腦子里剛?cè)M去的記憶，讓王東一瞬間認出了這些人。
也明白了一件事——他穿了。
穿進了一個勾心斗角的四合院。
唯一能松口氣的，是這幫人確實算家人。
不，也不能說得太滿。
原主王東的爹死在戰(zhàn)場上，沒過多久他娘也咽了氣。
眼前這個叫陳德輝的中年人，是原主**的**。
退役以后聽說王東成了孤兒，二話不說把他帶到四九城，塞進四合院，當親生兒子拉扯。
王東腦子里那點記憶告訴他，陳叔跟嬸子對他確實沒得說。
陳叔在軋鋼廠保衛(wèi)科上班，半個月前追捕特務(wù)受了傷，下半身沒法動彈，廠里的活兒自然干不成了。
他是家里唯一掙錢的人，這一倒，整個家跟著塌了，日子眼瞅著往下滑。
院子里那幫不是東西的，瞅著陳家沒了頂梁柱，一個個心思活泛起來。
覺得陳家往后肯定完蛋，都想上來踩一腳，從他們家身上*點油水。
最不要臉的就是易中海，嘴上假模假樣替陳家著想，說什么陳家兩個閨女用不上這個工位，王東一個外人也沒資格，家里又急著用錢給孩子念書，不如把工位賣了。
他出價兩百塊，說得好聽，不就是想撿便宜？
王東當場就炸了，吼著說自己退學進軋鋼廠當學徒，養(yǎng)陳叔一家老小。
賈家那老婆子跳出來，指著王東鼻子罵，說他就是想搶陳家的工位，將來肯定不會管陳家死活，就是個****的東西。
王東嘴上沒喊過陳叔和嬸子爹娘，可心里早就把他們當親爹親娘了。
哪能讓人這么糟踐？當場就跟賈張氏杠上了。
易中海這個道貌岸然的玩意兒，不但不攔著，還沖何雨柱使眼色，讓他幫著賈張氏。
那工位本來就是給秦淮茹弄的，何雨柱正舔她舔得起勁兒。
看她眼睛紅紅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心疼得不行，為了在女神面前顯擺，一拳就把王東打暈了。
易中海也知道自己不占理，趕緊散了全院大會，生怕王東真出什么事。
王東沒想到的是，這一暈就是十多個小時。
等再睜開眼，他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王東了。
后世也沒啥牽掛，老天既然讓自個兒穿過來，那就替原主好好孝敬陳叔一家。
往后的事兒，他心里有數(shù)。
未來二十年，壓根不用想什么大發(fā)展。
一年后四九城鬧自然災(zāi)害，連飯都吃不上，還談什么發(fā)展？票證取消之前，私下賺錢做買賣就是投機倒把。
等風起了，想護住家人，唯一的辦法就是低調(diào)，越低越好。
所以這二十年，他打算就一個字：藏。
把自己藏好了，讓陳家日子好起來。
正琢磨著，嬸子扶著陳叔走到床邊，滿臉擔心地開口：“東子……”
“你身體真沒事？”
“要不要上醫(yī)院瞅瞅？”
“實在不行，這工位咱不要了，甩給易中海就是。”
“要是院里傳出你想獨吞工位、****的閑話，往后找對象都難。”
“兩百塊是少了點，可叔跟你嬸多干點零活，養(yǎng)活你們仨到畢業(yè)，不叫事兒。”
王東心里清楚，陳叔是真替他操心。
旁邊嬸子，后頭大閨女陳君、小閨女陳麗，一個個眼神都掛著擔憂。
可他沒松勁兒，盯著陳叔的眼睛，一字一字地問：
“叔，你信不信我？”
陳德輝一聽這話，火直往上躥：
“你小子說的什么蠢話！”
“我要是不信你，當初干嘛把你從鄉(xiāng)下弄到四九城？”
“實話跟你講，叔跟你嬸兒早拿你當親兒子看了。”
“要不也不能讓你頂這個工位。”
“誰能想到易中海跟賈家也盯上了這坑，還把你不是我親生這事兒翻出來，架在火上烤，逼我把工位賣給他們。”
“易中海這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以前怎么就沒瞧出來他這么不是東西？”
王東聽完陳德輝這一通吼，胸口熱乎乎的。
兩輩子加起來，頭一回嘗到“家里人”
的滋味。
他繃著臉，口氣很正：
“叔，既然你信我，那工位絕不能賣給易中海。”
“明兒我就去學校辦退學，進軋鋼廠把這位置占住。”
“我是農(nóng)村戶口，烈士遺孤不假，可在四九城照樣沒供應(yīng)糧吃。”
“工位一丟，家里收入少一截，還得買高價糧，再厚的底子也撐不住。”
“我接了工位，戶口立馬能轉(zhuǎn)進城里，吃上便宜供應(yīng)糧。”
“開頭工資不高，可家里花銷也少了。”
“我本來就念不進書，成績爛得要命，高中中專鐵定考不上，初中畢業(yè)反正也得找工作。
不如提前倆月進廠，早點轉(zhuǎn)正。”
“君姐跟小妹成績好，將來就算考不上大學，也能考上中專。”
“要是家里沒人掙錢，供不起她們念書，那就白瞎了她們的天分，往后肯定得后悔一輩子。”
王東每句話都掂量過，陳德輝想駁都找不著詞，只能嘆了口氣：
“東子，工位給你，叔一點意見沒有。”
陳德輝擰著眉頭，壓著聲音：“就怕易中海那幫人背后使絆子……”
“到時候傳出什么閑話，你名聲就毀了。”
“往后找對象都成問題……”
“我這心里頭咋跟你爹交代？”
王東心里門兒清，陳叔這些話全是為他好。
這個年頭，名聲就是**子。
一旦被人扣上道德有虧的**，別說娶媳婦，連飯碗都得砸。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陳君身上，停頓了幾秒。
像是做了個天大的決定，轉(zhuǎn)頭對上陳德輝那雙寫滿擔憂的眼：“叔……”
“我有個主意。”
“就是得讓君姐受點委屈。”
陳君腦子轉(zhuǎn)得快，年級前三不是白考的。
一看王東那表情，心里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臉蛋唰地紅到耳根。
她咬著嘴唇，接上話：“東子……”
“只要能撐起這個家，我不覺得委屈。”
“我也信你。”
也許是老天爺看他沒帶金手指穿越，特意補償?shù)摹?br>陳君的長相，正好長在他審美點上。
說實話，剛睜眼那會兒看見她，心跳就漏了一拍。
眼下陳君瘦得厲害，還沒完全長開，但王東敢打包票，這姑娘將來絕對是個美人胚子。
他上輩子當大廚，收入不低，可天天窩在后廚，連戀愛都沒談過。
如今一個讓他心動的姑娘就站在面前，腦袋里蹦出來的念頭只有一個——趕緊定下來，別讓外人搶走。
翻翻原主的記憶，倆人在一起生活了五六年，說是青梅竹馬一點不夸張。
陳君對王東有好感，王東對陳君也有意思。
只要陳君成了他媳婦，接手陳叔的崗位就名正言順，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更沒人能傳他閑話。
他忍著渾身疼，從床上爬起來，撲通一聲跪在陳德輝面前，聲音發(fā)沉：“叔……嬸……”
“我要娶君姐。”
“我喜歡她。”
“只要你們點頭，我這輩子肯定對她好。”
“她想念大學，我就供她念。”
“想上班就去上班。”
“掙的錢全交給她，讓她管這個家。”
“你們二老，我也一樣孝敬。”
陳德輝和老伴兒被這突如其來的話震住了，嘴巴張著，半天沒回過神。
陳君雖然早就猜到王東要說什么，可聽他真把話說出口，原本就紅透的臉又燙了幾分，低著頭，難得露出點姑娘家的羞態(tài)。
陳德輝心里翻江倒海，可他當過兵，定力足，沒一會兒就穩(wěn)住心神。
老兩**換了個眼神，瞥了閨女一眼，心里就有了底。
陳德輝臉色一正，盯著跪在地上的王東，語氣認真得不行：“東子，你跟叔說實話——”